第九卷：《冰雪王座》
第三十三章 幻域初展
正月初十，巳时三刻。
西路军浩荡出冰风堡已三日。旌旗猎猎，兵甲森然。战堂“破军部”重步如移动山岳，“疾风部”轻骑似雪原疾风，三十名霜岚剑阁弟子剑气含而不发，如藏鞘利龋公输磐亲率的工分院“神机营”押运着新铸的攻城重器，符文车辇在雪地上压出深深辙痕。
行军统帅韩锋策马于中军，面容沉毅。离黑风峡最后的然险阻“鬼哭林”尚有三十里，此处山径渐狭，两侧覆雪山岭如巨兽蛰伏，风声过隙，呜咽如泣。
“停。”韩锋忽然抬手，全军令行禁止。
他虎目微眯，扫视两侧寂静得过分的山岭。无鸟兽踪，唯余风雪声——但这风雪声中，似夹杂着极细微的、不该有的压抑呼吸与金属轻颤。
“禀统领！”斥候飞驰而回，脸色凝重，“两侧山岭发现大量隐匿痕迹，雪下有埋伏，数量……恐不下两千！且有魔气残留！”
几乎同时，左翼山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鸦鸣——那是剑阁弟子发出的预警信号。
“结阵！”韩锋暴喝，声震四野。
“破军部”重盾铿然落地，瞬间结成铁壁；“疾风部”弓弩手后撤张弦，箭簇寒光点点；剑阁弟子长剑出鞘，霜寒剑气弥散开来。公输磐所在的符文车辇周围，数座型防御阵盘嗡鸣激活，光幕流转。
“吼——！！”
凄厉兽吼撕裂寂静！两侧山岭积雪炸裂，乱石滚落！密密麻麻的身影从雪窝、石缝中涌出，黑压压如蚁群。为首者浑身缠绕黑气，赫然是黑煞宗修士，其后跟随着目光猩红的附庸匪徒，更有数十头腐血狼、冰魈等魔化妖兽张牙舞爪，涎水滴落灼雪！
“黑煞宗的杂碎！”韩锋握紧手中重戟，青筋隐现，“还有驱役的魔物……果然与紫炎川脱不了干系！”
“放箭！”敌阵中传来嘶哑号令。
霎时间，箭雨夹杂着魔物喷吐的毒液冰锥，自高处倾泻而下！重盾阵发出密集撞击声，玄冰盾面裂纹蔓延，数名战堂修士闷哼负伤。魔化妖兽顺陡坡猛冲而下，悍不畏死地撞向防线！
“剑阁弟子，斩妖！”韩锋怒喝。
十余名剑阁弟子应声跃出，剑光如雪练横空，精准点向冲在最前的几头山丘雪怪。剑气与魔气碰撞，爆出刺耳尖啸。
战局瞬间白热化。敌军数量远超预估，且占据地利，联军虽训练有素，一时也陷入苦守。公输磐在车辇中急得跳脚：“让开！让老夫的‘寒霜炮’……”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仿佛来自梦境深处的涟漪，悄然以中军某辆不起眼的符文车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波动无形无质，却让所有感知敏锐者心神一悸。正在指挥的韩锋、厮杀的剑阁弟子、甚至疯狂冲锋的魔化妖兽，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车顶积雪簌簌滑落。
一只通体银灰、眼眸异色的兽轻盈跃上车厢最高处。正是皓影。
它没有看漫箭雨，没有看蜂拥而下的敌军。那双左银右蓝的瞳孔中，此刻正流转着浩瀚如星海、深邃如永夜的光芒。光芒在它身前交织、旋转，形成一个无声扩大的半透明涡旋。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灵力暴涌。
只有那涡旋悄无声息地膨胀——五里、十里——将整片战场，连同两侧山岭上所有伏兵，尽数笼罩！
下一刻，战场诡异地“静”了一瞬。
然后——
“叛徒！你在做什么？！”
左侧山岭，一名黑煞宗头目忽然双目赤红，挥刀砍向身旁同伴，嘶声厉吼：“你竟敢向冰风堡报信！”
那同伴满脸错愕，随即狰狞反击：“放屁！是你私吞了‘上面’赐下的魔晶！”
类似场景如瘟疫般蔓延。
右翼冲锋的腐血狼群突然自相撕咬，仿佛将同伴当成了生死大敌；几头冰魈抱头惨叫，对着虚空胡乱抓挠，似有无数怨魂缠身；更多的匪徒丢下兵刃，或跪地叩拜虚空中的“财宝”，或脱衣在雪地打滚痴笑，或对着空气疯狂劈砍哭喊“别过来”……
三千伏兵，连同数十魔物，陷入了一场集体癫狂的噩梦！自相残杀、幻象缠身、丑态百出！原本凌厉的攻势土崩瓦解，甚至因内部混乱践踏误伤，死伤瞬间超过联军箭雨造成的数倍！
联军阵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弓弦松了，刀剑垂了，连冲在最前的剑阁弟子都愕然收剑，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韩锋虎目圆睁，握着战戟的手微微发颤。他身经百战，见过幻阵，见过惑心术，但何曾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笼罩数里、令数千敌军顷刻堕入心魔深渊的手段？
“这……这是……”公输磐从车辇窗户探出头，胡子翘得老高，“幻术？不对，没阵法波动……是那只老鼠？它它它……”
就连远在冰风堡、通过水镜观战的琦与飘雪，也微微动容。
灵犀塔顶，琦负手而立，玄袍在寒风中微拂。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低声道：“魂域境……圆满了。”
身侧，飘雪白衣胜雪，冰眸凝视水镜中那个立于车顶的身影，清冷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波动：“太虚幻梦，竟已至‘域’境。紫炎川一行，它所得匪浅。”
脚边，紫璃兴奋地甩着尾巴，紫电在毛发间噼啪作响：“嘿嘿！皓影这子，平时抠抠搜搜的，真干起架来还挺唬人！本大爷喜欢！”
战场中心，皓影静静立于车顶。周身那奇异的光晕正缓缓收敛，异色瞳孔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一抹更加凝实、更加幽邃的魂光悄然沉淀——魂域境，圆满。
它以三千敌军纷杂污浊的心念为磨刀石，将自身领悟的“太虚幻梦”之力推至全新境界。此非攻击幻术，而是营造一方临时“魂域”，域内虚实交错，引动众生心象。除非神魂境界远胜于它，或持有特殊破妄至宝，否则皆难逃此域侵蚀。
“影尊……”韩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抱拳沉声道，“今日之战，全赖尊驾神通。韩某代西路军，拜谢！”
皓影瞥了他一眼，意念传来，平静无波：“敌念驳杂，心隙百出，顺势而为罢了。黑风峡主力心志恐更坚凝，速战速决，勿予喘息。”
“尊驾明见！”韩锋凛然，转身暴喝，“全军听令！弓弩自由射击，剿杀顽抗之敌！‘疾风部’两翼包抄，降者不杀！‘破军部’稳步清剿战场！”
命令如雷霆下达。联军从震撼中回神，迅速展开清扫。箭雨精准点射仍在疯狂攻击或试图组织的敌人，轻骑兵如镰刀分割残阵，重步兵稳步推进，收缴兵器，俘虏瘫软在地、神志不清的敌兵。
一场本可能惨烈的伏击战，以近乎零代价的方式落幕。
半个时辰后，战场肃清。
毙敌一千七百余（大半死于自相残杀），俘获九百余人，魔物尽诛。联军仅轻伤数十，无一阵亡。
韩锋登上高处，望着西南方向黑风峡的阴影，战意灼灼。
经此一役，军心大振。而皓影这“幻域初展”，不仅是一场胜利，更是一记沉重的心灵重锤——砸在黑煞宗心头，也砸在所有暗中窥视之敌眼前。
冰风堡雪盟，不仅有玄甲利刃，有剑阁锋芒，有工重器。
更有掌梦之尊，可乱千军于无形。
兵锋所向，魑魅魍魉，何足道哉？
（第九卷：《冰雪王座》第三十三章 幻域初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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