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冰雪王座》
第十四章 剑拔弩张
萧擎闭关第七日，冰风堡“寒议堂”。
长桌两侧的气氛，与三日前校场肃杀后的短暂沉寂截然不同，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左侧，以赵坤、钱通为首，聚集了超过二十位旧部将领、文官及附庸家族代表，人人面色沉凝，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戒备。右侧，琦、飘雪居中，凌云烟、公输磐、苏半夏等人列坐，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大长老萧远山坐于主位之侧，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今日的议题本是“南线防务协同及物资调配”，但会议刚启，赵坤便猛地站起，玄甲铿锵作响，声音洪亮却充满火药味：
“诸位！在商讨防务之前，赵某有一事，不吐不快，亦关乎冰风堡根本！”他环视全场，目光刻意在琦身上停留，“自堡主闭关，堡内事务由客卿长老及巡查使暂理，已有七日。期间执法肃清，雷厉风行，赵某佩服。然，冰风堡乃北境联盟西线支柱，统辖三城十七镇，弟子数万，民生百业，非同可。岂能长期由‘客卿’与‘巡查使’代掌？”
他刻意加重了“客卿”与“巡查使”二词，继续道：“我冰风堡立堡三百余年，自有法度传常依《堡规》祖制，堡主因故不能视事逾五日，当由长老会共议，并征询各堂各营及附庸家族意见，于十日内推举‘代堡主’，总揽全局，以安人心，以定秩序！此乃祖宗成法，亦是稳定人心、应对危局之必须！”
此言一出，左侧众人纷纷附和。
“赵统领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堡不可一日无主！”
“客卿长老虽持半令，终究是外人，名分不正，难以服众！”
“当务之急是依循旧例，尽快推举代堡主，结束眼下权责不清的局面！”
钱通也慢悠悠地开口，胖脸上挤出忧国忧民的神色：“诸位同僚之心，钱某感同身受。堡主安危牵动人心，南线战事迫在眉睫，内部若无明确主事之人，政令如何畅通？防务如何协同？长此以往，恐生大乱啊。依祖制推举代堡主，确是正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利用“祖制旧例”逼宫，否定琦等人目前基于萧擎托付和联盟条例的临时权限，将主导权拉回堡内旧有体系，进而扶持一个能被他们掌控的“代堡主”。
琦神色未变，等对方声音稍歇，才平静开口：“赵统领、钱主事提及祖制，自是关心堡务。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萧堡主所中之毒，乃魔族‘蚀心魔毒’，此非寻常伤病，而是外敌蓄谋暗算。堡主闭关前，将半枚冰魄令托付，并授权凌巡查使协理肃清，正是为了应对魔族渗透慈‘非常之事’。若拘泥旧例，事事拖延，岂不正中暗处敌人下怀？”
“魔族渗透？”赵坤冷笑，“此可有确证？莫非凭苏宫主一面诊断，便要断言堡内危机四伏，进而长期由外人执掌大权？焉知这不是某些人……借题发挥，欲鸠占鹊巢？”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指控，厅内温度骤降。
飘雪眸光一寒，清冷声音响起：“赵统领此言，是质疑百草玄宫苏宫主的医道判断，还是质疑萧堡主中毒的真实性？需知，堡主毒发，众目睽睽。若赵统领有疑，不妨请苏宫主当众再述详情，或……由赵统领亲自去探望堡主，一辨真伪？”
赵坤脸色一僵。探望闭关对抗魔毒的堡主？他岂敢？更何况，萧擎毒发之状，当日亲眼所见者众多。
凌云烟适时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规章的冰冷重量：“依《北境联盟紧急状态条例》第三章，分支主事者因遭外敌暗算、魔患侵袭等不可抗力无法履职，且分支内部存在明确叛乱或渗透风险时，联盟派驻巡查使有权协同客卿长老或联盟特使，暂行监管协调之责，直至风险解除或新主事者经联盟认可接任。此条例效力，高于各分支内部旧例。赵统领质疑的，是联盟规章？”
赵坤气息一滞，联盟条例的大帽子扣下，他一时难以反驳。
钱通见状，打圆场般道：“凌巡查使言重了。联盟规章自然要遵，冰风堡祖制亦是传常我等并非要否定巡查使与客卿长老之功，只是觉得，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代堡主，与巡查使、客卿长老共商大事，并行不悖，更能稳定人心，汇聚力量。比如……大长老萧远山，德高望重，修为精深，便是极佳人选。”
他将矛头指向了沉默的萧远山。
萧远山眼皮一跳，正欲开口。
“钱主事此言，老夫不敢苟同。”一个清朗如剑鸣的声音忽然从厅外传来。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霜岚剑宗长老洛青锋，不知何时已立于厅门处，一袭青衫，背负长剑，神色淡然。他身旁，还跟着数名剑宗弟子。
“洛长老？”萧远山起身相迎，“您何时到的？怎不提前知会……”
“恰逢其会。”洛青锋步入厅中，对琦、飘雪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赵坤、钱通等人，目光如剑，“剑宗地处东北，亦属北境。惊雷门覆灭，黑煞宗、玄阴门蠢蠢欲动，魔患之危，北境共担。冰风堡乃西线锁钥，其稳乱关乎北境全局。值此堡主遭魔毒暗算、内部隐患未清、外敌虎视之际，不思精诚合作，共御外侮，反急于争权夺利，搬弄所谓‘旧例’？”
他声音转冷：“何为旧例？抱残守缺、不顾大局之例？霜岚剑宗表态在先，愿与雪盟共持西线。此非私谊，乃为公义。琦尊主、飘雪圣主，持灵犀剑、冰魄功，于惊雷门一战已证其能其德，更得萧堡主托付半令。剑宗以为，由他们协同凌巡查使暂理堡务，直至萧堡主康复或局势明朗，最为妥当。若有谁不服……”
他目光扫过左侧众人，虽未出剑，凛然剑意已弥漫厅堂：“可先问过我手之凌寒剑’，是否认可其‘祖制’能高于北境安危！”
话音落下，满堂俱静。霜岚剑宗是北境顶级剑道宗门，其表态分量极重。洛青锋更是化神期剑修，他的支持，不仅是言语，更是强大的实力背书。
几乎同时，苏半夏也缓缓站起，温婉面容上一片肃然：“百草玄宫立宫之训，‘医下伤病，正世间人心’。魔毒现世，乃北境大患。萧堡主毒发，堡内隐患重重，此非争权夺利之时。玄宫既已插手救治，便不会坐视有人因私心而延误抗魔大局。玄宫支持琦尊主、飘雪圣主暂理堡务，并愿倾力协助救治萧堡主，搜寻解药。谁若阻挠救治、破坏抗魔同盟，便是与百草玄宫为担”
霜岚剑宗！百草玄宫！
两大顶级势力代表，在冰风堡内部争执白热化的关键时刻，竟当场明确表态，力挺琦与飘雪！
赵坤、钱通等人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料到琦有联盟身份，有萧擎托付，却没想到，外部的顶级宗门竟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不惜当面施压！
琦起身，向洛青锋与苏半夏郑重拱手：“多谢剑宗、玄宫信任与支持。”他转而看向赵坤等人，目光平静却深邃，“诸位担忧堡务之心，琦理解。然，当下首要，乃三事：其一，全力救治萧堡主；其二，肃清内奸，稳固防线；其三，联合各方，共抗魔患。此三事未竟之前，争执代堡主之位，徒耗心力，徒乱人心。”
他语气渐强：“若诸位真心为冰风堡计，为西线百姓计，便请暂搁争议，各司其职，先助我等渡过眼前危机。待萧堡主康复，或魔患暂平，内部清朗，届时再议传承，名正言顺，岂不更好？若有人执意此刻搅动风雨——”
琦手按腰间灵犀剑柄，虽未出鞘，一股凛然正气与隐而不发的雷威已笼罩全场：“那便休怪琦，以萧堡主所托半令，以联盟客卿长老之责，以手中之剑，肃清奸佞，稳固大局！”
飘雪周身寒气微升，冰魄剑意若隐若现。凌云烟官袍无风自动，联盟巡查使的威仪尽显。公输磐冷哼一声，手中把玩着一枚精巧的机关核心，目光不善。
右侧气势，瞬间压倒左侧。
赵坤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钱通额头见汗，眼神闪烁。其余旧部代表，更是噤若寒蝉。
大长老萧远山长叹一声，终于开口：“罢了。洛长老、苏宫主所言在理，琦长老亦是从大局出发。眼下确非争执之时。便依琦长老所言，暂由客卿长老与巡查使协同处理紧急事务，各堂各营需全力配合，共度时艰。推举代堡主之事……容后再议。”
一锤定音。
赵坤死死盯着琦，又看了看洛青锋与苏半夏，最终咬牙坐回原位，不再言语。但任谁都看得出，那眼中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议事在一种极其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商讨南线防务时，旧部众人虽未再公开反对，却明显消极应付。
剑已拔，弩已张。
表面的对峙暂歇，但深层的裂痕与敌意，已如冰面下的裂痕，悄然蔓延。
霜岚剑宗与百草玄宫的强硬站队，虽暂时压下了旧部的公开挑战，却也彻底激化了矛盾。
风暴，远未结束。
（第九卷：《冰雪王座》第十四章 剑拔弩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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