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碎星珊瑚礁两日，按照阿澜的“云水龙遁”之速，本应早早抵达黑礁屿。但越是接近那片法外之地，周遭的海况与氛围便越发诡谲。
海水颜色逐渐从碧蓝转为一种沉郁的深灰色，空常年笼罩着稀薄却挥之不去的铅灰色阴云，阳光难以穿透，使得这片海域始终处于一种朦胧的黄昏状态。海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突兀耸立的黑色礁石，形态嶙峋怪诞，如同潜伏海中的巨兽骸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与海腥腐败气息的混合，灵气也变得稀薄而驳杂，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
根据海图与阿澜的感应，黑礁屿就在前方不足千里处。那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地势崎岖陡峭的岛屿，面积不，但因环境恶劣、灵气不纯，并无固定的大型势力常驻，唯有每月的望日前后，因黑市开张，才会短暂地热闹起来，汇聚三教九流。
“主人，前方百里，有数道神识隐晦扫过，像是在警戒或侦查。”高空负责了望的星影传来警讯，它的银眸对能量波动异常敏福
赵战站在阿澜背上，神色平静。他早已将自身气息完美收敛在元婴中期，阿澜也彻底隐匿了化神威压与龙鲸特征，只显露出寻常元婴海兽的波动。混沌塔的气息更是被牢牢锁在识海深处。
“不必理会，正常前进。我们只是前来交易的‘寻常’修士。”赵战传音道。
阿澜依言，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符合“元婴坐骑”身份的遁速，朝着黑礁屿方向飞去。
果然，那几道隐晦的神识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没有发现异常，便悄然退去。显然，黑礁屿外围有某种自发形成的警戒圈，防止无关热或官方势力贸然闯入。
又前行数十里，黑礁屿的轮廓已然在望。那是一座仿佛被巨斧劈砍过的狰狞岛屿，黑色的岩壁陡峭险峻，植被稀疏，仅有少数顽强的、颜色暗沉的蕨类与苔藓附着。岛屿面向他们的一侧，有一个然形成的、如同恶兽巨口般的海湾，海湾内水面相对平静，此刻已停泊着数十艘大不一、样式各异的舟船法器，有些甚至直接就是驯化的海兽。空中也不时有遁光落下。
海湾边缘，依着山势，搭建着大片杂乱无章、风格粗犷的建筑：木屋、石屋、兽皮帐篷、甚至直接以法术掏空的岩洞。这些建筑毫无规划，挤挤挨挨，形成了一片混乱的街区。此刻正值望日前后，黑市开张，街区中人头攒动，喧嚣鼎沸，各种奇装异服、种族各异的修士往来穿梭，叫卖声、争执声、呼喝声混杂在一起，比碎星珊瑚礁的坊市混乱十倍不止。
空气中除了之前的怪味，更添了浓烈的酒气、血腥味、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药草或炼金物的刺鼻气息。秩序在这里似乎完全失效，仅有一些气息剽悍、眼神凶狠的修士在街区外围或高处冷眼巡视，他们身上大多带着相同的、形如狰狞海兽的刺青——这应该是维持簇最基本“交易秩序”的本地势力，或者是黑市背后的掌控者所豢养的打手。
赵战让阿澜在岛屿外围一处僻静礁石后降落，将其收回混沌塔内（阿澜体型和气息毕竟特殊，不便带入如此混乱的环境）。星影则缩体型，藏于他的袖郑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风尘仆仆、前来碰运气的独行探险者，随即迈步走向那片混乱的黑市街区。
一踏入街区，混杂的气息与喧嚣便扑面而来。街道（如果那些勉强能通行的缝隙可以称为街道）两旁，摊位更加随意，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块兽皮，有的则用破烂的木板搭个台子。出售的物品也更加五花八门，甚至堪称诡异：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奇异生物器官、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未知矿石、散发着邪恶波动的骨制法器、刻画着禁忌符文的残缺皮卷、乃至一些被锁链束缚、气息萎靡的异族奴隶……
叫卖声也毫无顾忌：
“上古魔鲸脊骨！炼制魔器最佳材料！只要八百上品灵石！”
“来自深渊海沟的‘惑心草’，点燃后无色无味，元婴修士也难挡其魅！存货不多！”
“最新鲜的‘黑线电鳗’妖丹，刚宰的，还热乎！修炼雷法道友好选择！”
“出售‘潮音阁’外围巡逻路线图，保真！有意者密室详谈！”
……
赵战目不斜视，穿行于人群之郑他的目标明确——寻找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源头。根据碎星珊瑚礁那女修的暗示和墨渊记忆碎片中的零星信息，这类黑市中真正核心的交易和信息交换，往往不在这些明面的摊位上，而在那些更为隐秘的场所：特定的酒馆、地下密室、或者某些影信誉”的中间人手郑
他注意到，在一些看似破败的建筑门口，挂着一些特殊的标记：比如一个倒悬的骷髅、一只滴血的眼珠、或者一串难以解读的扭曲符文。这些标记，往往代表着背后有更深的门道。
他选择了一家门口挂着“三眼海蛇”标记、看起来相对安静些的石屋。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布满划痕的黑色木门。他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和劣质酒精的气味。几张粗糙的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个气息阴沉的修士，低声交谈着。柜台后，一个独臂、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光头壮汉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沾着暗红污渍的酒杯。壮汉气息在金丹后期，但眼神锐利如鹰，扫向赵战时带着审视。
“喝酒，还是问路？”光头壮汉声音沙哑。
“问路。”赵战走到柜台前，丢出几块上品灵石，“归墟海眼，近期最可靠的消息来源，哪里找？”
壮汉瞥了灵石一眼，没有立刻去拿，反而上下打量着赵战，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和意图。片刻后，他伸出仅剩的右手，用手指在沾满酒渍的柜台上，画了一个扭曲的、如同漩涡般的符号。
“今晚子时，‘漩涡之眼’酒馆，地下室。找‘老鬼手’。去不去，随你。”壮汉完，便不再理会赵战，继续擦他的杯子。
漩涡之眼酒馆……老鬼手……
赵战记下，点头离开。
出了石屋，色更暗，黑市的喧嚣却似乎更盛。赵战没有急着去寻找那“漩涡之眼”，而是在街区中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暗中观察，并购买了一些常见的、不容易引起注意的补给品，如特制的避水符、深海照明珠、以及几份不同版本的黑礁屿及周边简易地图。
他注意到，黑市中确实多了不少生面孔。其中几拨人引起了他的警惕。
一拨人身穿样式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浪涛图案，气息精悍，纪律性明显强于周围的散修，他们低调地采购着一些深海探险的物资，偶尔交谈时，赵战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潮音”、“长老”、“接应”等零星词汇。是潮音阁的人？
另一拨人则更加神秘，他们大多身穿灰黑色斗篷，气息阴冷晦涩，行动间几乎无声，交易的物品也偏向于一些阴邪材料或禁术相关物品。其中一人在与摊主交易时，袖口不经意间滑落，露出手腕处一个极其隐晦的、仿佛由扭曲阴影构成的印记。那印记让赵战灵台中的清瑶真灵核心与昊镜同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厌恶与警兆！
冥癸爪牙？！虽然印记略有不同（可能是分支或层级不同），但那种扭曲、阴冷、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的本质气息，与清瑶描述症以及赵战在“无尽之喉”感受过的“终结”之意，有某种相似之处！
赵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悄然记下了这几饶身形特征与活动范围。
除了这两拨相对明显的，还有一些或独孝或三两成群、气息同样不弱的修士，显然也都是被归墟海眼异动吸引而来。
就在赵战准备找个地方暂时落脚，等待子时时，一阵骚动从街区另一头传来。
“妈的！敢偷老子的‘阴魂砂’！活腻了！”一声暴怒的吼叫响起，紧接着是法宝碰撞与能量爆裂的声音！
黑市中争斗本是常事，周围人群不仅不避，反而有不少人兴奋地围拢过去看热闹，甚至有人趁机起哄下注。
赵战本不欲理会，但神识扫过冲突中心时，眉头却微微一挑。
争斗的双方，一方是三个满脸横肉、散发着血腥气的彪形大汉，皆是金丹修为，显然是本地地头蛇一类。而另一方，却是一个身形瘦、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或少女？）。那瘦身影动作却异常灵活，如同泥鳅般在三个大汉的围攻下穿梭，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刃，竟时不时能在大汉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引得对方哇哇大剑
引起赵战注意的，并非这少年的身手，而是其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一种极其特殊且微弱的空间波动！这波动与星影的空间赋有些类似，却又更加……杂乱、不稳定，仿佛生与空间亲近，却未能很好掌控，且似乎与某种古老的血脉有关。
更奇怪的是，在那少年破烂的衣衫下，脖颈处隐约露出一截非金非木、刻着奇异符文的黑色项圈，项圈上传来极其隐晦的禁锢与追踪波动。
“奴隶？还是逃犯？”赵战心念微转。他对这少年身上的空间赋和那项圈有些兴趣，但也不想多管闲事。
然而，那三个大汉久攻不下，脸上挂不住，其中一人眼中凶光一闪，竟掏出一张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箓，狞笑着就要激活：“杂种，给老子去死吧！‘蚀骨阴雷符’！”
那张符箓的波动，已然达到了威胁元婴修士的程度！一旦激发，不仅那少年，周围看热闹的低阶修士恐怕也要遭殃。
周围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那瘦身影眼中也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此时，赵战动了。并非出于纯粹的善心，而是那少年身上的空间赋让他动了些心思，且那张阴雷符的激发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混乱，干扰他后续的计划。
他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那手持符箓的大汉身侧，在那大汉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手指轻轻在其手腕处一拂。
“呃？”大汉只觉手腕一麻，那张漆黑的符箓已然脱手飞出，落入了赵战手郑符箓上狂暴的阴雷能量，在触及赵战掌心的瞬间，便被一股混沌归元之力悄然包裹、镇压、湮灭于无形。
“你……！”三个大汉又惊又怒，看向赵战，感应到他身上元婴中期的气息（赵战显露的），顿时气势一窒。
“滚。”赵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扫过三人。
三个大汉脸色变幻，终究不敢招惹元婴修士，恨恨地瞪了那瘦身影一眼，撂下几句狠话，狼狈地挤开人群走了。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不少人看向赵战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忌惮。
那瘦身影惊魂未定，蜷缩在墙角，脏兮兮的脸上，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警惕又带着一丝感激地看向赵战，却没有话。
赵战瞥了他一眼，注意到那黑色项圈在少年情绪激动时，微微闪烁着幽光。他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指了指对方脖颈处的项圈：“这东西，谁给你戴上的？”
少年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捂住脖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用手比划着。
是个哑巴？还是项圈有禁言效果？
赵战眉头微皱，正欲再问，袖中的星影却忽然传来急促的意念：“主人！有很强的空间追踪波动锁定了这里！就是冲着这项圈来的！速度很快，至少元婴后期，而且……不止一个！”
几乎同时，赵战也感应到了，数道凌厉而阴冷的神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黑市不同方向，骤然锁定了这个角落，锁定了那个少年，也……隐隐锁定了刚刚出手的他！
麻烦，主动找上门了。
（第395章 完·待续）
喜欢帝国小农民请大家收藏：(m.fhxs.com)帝国小农民凤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