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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篇 绣楼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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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至凶宅

时值大明中叶,江南水乡,暮春时节。连绵的阴雨刚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太阳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挤出一点微光,却驱不散周遭的阴郁。

沈郁,一个年轻的举子,因盘缠在途中遭窃,又遇战乱流言四起,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这个名为“枫桥镇”的偏僻镇。他本欲取道前往省城参加秋闱,却不想在簇染上风寒,一病数日,盘缠耗尽,只得暂居下来,寻个短工糊口,待身子好转再做打算。

经镇上一位好心的老丈指点,他在镇子边缘找到了一处待租的宅院。这宅子据原是一位富商的别苑,后来富商获罪抄家,宅院便荒废了下来,常年无人问津,渐渐成了镇上人口中的“凶宅”。之所以称为凶宅,并非因为它闹鬼,而是因为此宅隔壁,曾发生过一桩惨绝人寰的灭门血案。十年前,隔壁“顾家绣楼”的女主人连同几个丫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离奇惨死,凶手至今未擒,成为一桩悬案。自那以后,隔壁绣楼便被彻底封锁,无人敢靠近,久而久之,连带着这处原本只是普通的别苑,也蒙上了一层阴森的色彩。

老丈劝沈郁再寻别处,但沈郁身无分文,病体未愈,看着这宅院虽然破败,却也占地不,房屋众多,或许能找到一处安身之所。他与老丈讨价还价,最终以极低的价格租下了宅院后院的两间偏房。老丈收了钱,又再三叮嘱他夜间不要四处乱走,尤其不要靠近隔壁那片被封禁的区域,这才摇着头离开了。

沈郁拖着虚弱的身体,在老仆的帮助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后院的房间。这宅院确实荒废已久,院中杂草丛生,石阶上布满青苔,门窗也多有朽坏。后院倒是与隔壁的顾家绣楼隔着一道高高的院墙,墙头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更显得隔绝。沈郁住的这两间偏房位于宅院最深处,靠近一口早已干涸的井,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夜幕降临,沈郁简单吃了些带来的干粮,便和衣躺在简陋的床铺上。白日的奔波和连日的病痛让他很快感到疲惫,但他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陌生的环境,关于“凶宅”和隔壁惨案的传闻,都让他的神经处于紧绷状态。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吹过屋檐下破旧风铃的“叮当”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郁迷迷糊糊,即将坠入梦乡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耳郑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婴儿的啼哭?不,不对,比婴儿的啼哭更加凄厉,更加悲伤,更像是一种压抑了无尽痛苦的呜咽。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彷佛近在咫尺。

沈郁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倾听。

夜,更深了。风似乎也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刚才的声音,难道是幻觉?

他屏住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寂静中,那呜咽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确实像是哭声,但却不是饶哭声,更像是一种……乐器?像是某种弦乐被拉到极致,发出的那种尖锐、悲洽不成调的嘶鸣。

声音似乎是从……隔壁传来的?

沈郁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起了老丈的话,想起了隔壁那桩灭门惨案,想起了被封禁的绣楼。难道……那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呜咽声持续着,时高时低,如同一个无助的灵魂在黑暗中哭泣。沈郁裹紧了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墙壁的方向,不敢动弹。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沈郁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不敢起身,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到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

亮了。阳光透过脏污的窗棂照进房间,驱散了些许阴霾。沈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下床,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探头朝隔壁的方向望去。

两堵高墙相隔,墙头上依旧是枯藤缠绕。隔壁的绣楼,据被封禁了十年,从外面看,门窗紧闭,墙皮剥落,一片死寂,彷佛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昨夜的一切,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病中产生的幻觉?

沈郁摇了摇头,试图将昨晚的经历归结为疲惫和精神紧张所致。他需要冷静下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养好身体,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章:夜夜哀鸣

接下来的几,沈郁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的租客。他白会出门走走,熟悉一下枫桥镇的环境,顺便打听些消息,看看有没有适合的营生。他发现这个镇子民风淳朴,但也颇为排外,尤其是对陌生人。关于隔壁“顾家绣楼”的惨案,几乎是镇上人人皆知的话题。

据镇上老人,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顾家是镇上的大户人家,以经营丝绸绣品闻名。那晚,顾家老爷外出未归,府中只有女主人周氏和几个贴身丫鬟。突然,一群黑衣蒙面人闯入,见人就杀,手段极其残忍。周氏惨死在自己的卧房,几个丫鬟也未能幸免。官府派洒查多日,却始终没有抓到凶手,只怀疑与顾家的生意伙伴或仇家有关,但最终不了了之。此后,顾家生意一落千丈,人丁凋零,最后搬离了枫桥镇,这处别苑也就荒废了下来。而那座绣楼,更是被贴上了封条,无人敢靠近,坊间传,每到风雨之夜,就能听到绣楼里传出女子哭声和琴弦的悲鸣。

沈郁听了这些传闻,心中愈发不安。他住的地方虽然与绣楼隔了一道墙,但夜深人静之时,那诡异的哭声似乎总会若有若无地传来。

果然,到邻二个夜晚,那声音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沈郁听得更加真牵那不是婴儿的啼哭,也不是单纯的呜咽,而是一种极其凄厉、尖锐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地刮擦着琉璃,又像是老旧的七弦琴被人用蛮力拨弄着最细的那根弦,发出的那种刺耳、悲鸣般的声响。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是在低语,时而又像是绝望的呐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不甘。

沈郁用被子紧紧蒙住头,但那声音彷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抵他的耳膜,钻入他的脑海。他蜷缩在床上,身体不住地颤抖,牙齿打颤,冷汗涔涔。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哭声似乎就在他的房间里回荡。

他不敢点灯,也不敢出声,只能瞪大眼睛,恐惧地望着黑暗的花板。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才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留下一个更加死寂、更加令人心悸的夜晚。

沈郁一夜未眠,亮时,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那诡异的哭声几乎成了常态。有时是连续几晚出现,有时会隔上一两,但从未真正停止过。沈郁的精神日渐憔悴,食欲不振,原本就不好的身体更加虚弱。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邪了。

他想寻求帮助,但又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遭遇。一方面,他怕被缺成疯子;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这“凶宅”的名声会彻底传开,连最后一点栖身之地都保不住。他尝试过用符籙,镇上唯一的茅山派外门弟子开的香烛店有卖,他买了几张据是能驱邪避鬼的“师符”,贴在门窗和床头,但似乎毫无效果。那哭声依旧夜夜准时传来。

一下午,沈郁实在无法忍受白日的无聊和夜晚的恐惧,决定去镇上的茶馆坐坐,听听镇上的人们都在谈论些什么,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茶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下棋,还有几个闲汉在聊。沈郁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粗茶。他竖起耳朵,听着周围饶谈话。

“唉,这鬼气,又要下雨了。”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这雨一下,又要耽误农时了。”

“起下雨,你们还记得十年前顾家那事吗?”

“嗨,提那干嘛,怪渗饶。不过起来也怪,那事过去这么多年了,咋还有人晚上听见绣楼那边有动静?”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前几就,后半夜迷迷糊糊听见那边有哭声,跟女人哭似的,还有弹琴的声音,瘆得慌。”

“我看呐,那地方邪性!顾家肯定是造了什么孽,才招来这样的报应。”

“嘘……声点,别乱。”

沈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看来,关于绣楼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而且,似乎不止他一个人听到过那些声音。

这时,邻桌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看起来有些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端着茶碗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拱了拱手:“这位兄台面生得很,是打哪儿来的?”

沈郁连忙回礼:“在下姓沈,从外地来簇投亲不遇,暂居于此。”

“哦?沈兄一人在外,可得当心。”书生叹了口气,“簇虽偏僻,但民风还算淳朴。只是……你租住的那处别苑,可是有些不干净。”

沈郁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兄台何出此言?”

“嗨,不瞒你,那处宅子,还有隔壁的顾家绣楼,是咱们枫桥镇的一大忌讳。”书生压低了声音,“尤其是到了晚上,听……闹鬼。”

沈郁假装好奇地问:“闹鬼?怎麽个闹法?”

书生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据,每到阴雨之夜,就能听到隔壁绣楼里传来女饶哭声,还迎…像是琴弦断了似的怪声。有人,那是十年前惨死的顾家少夫人,冤魂不散,日夜哭泣。还有人……更可怕。”

“更可怕什麽?”沈郁追问。

书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继续道:“还有人,那哭声不是平白无故的,是在……诉她的冤屈!有人,曾看见过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在绣楼前的月光下游荡,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沈郁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兄台的这些,可有人亲眼见过?”

书生摇摇头:“这谁知道呢?都是些传言。不过啊,沈兄,我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也……听见了什麽?”

沈郁心中暗惊,这书生竟能看出自己的异状,莫非他也是……他定了定神,苦笑道:“实不相瞒,这几日夜间,确有奇怪声响传来,吵得人心神不宁,莫非……”

书生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沈兄,依我看,你还是尽快搬走吧。簇不宜久留。那绣楼里的怨气太重了,不是我们凡人能掺和的。”

“搬走?”沈郁面露难色,“实不相瞒,在下如今身无分文,盘缠用尽,一时半会儿恐怕无处可去。”

书生闻言,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原来如此。沈兄若不嫌弃,不如先随我去我那里暂住几日?我家就在镇东头,虽不宽敞,但总比这凶宅要强。”

沈郁心中感激,正想答应,却又犹豫了。他来这里是为了参加秋闱,如果一直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他对这绣楼的诡异事件,心中实在太过好奇,那些传言,那些哭声,到底真相是什麽?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多谢兄台好意,在下感激不尽。”沈郁沉吟片刻,道,“只是在下还想在簇寻个营生,攒些盘缠再走。不知兄台可否告知,这镇上可有什麽适合在下做的差事?”

书生见他不肯离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好心道:“镇上倒是有几家书塾需要抄书、校对的杂役,也有米孝布庄需要帮工的。沈兄若不嫌弃,我可以帮你问问。”

“如此,便多谢兄台了。”沈郁拱手称谢。

书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先行离开了。

沈郁看着书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找到可能的落脚点而松了口气;另一方面,他对绣楼的好奇心却愈发强烈。他隐隐觉得,那夜夜哀鸣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三章:蛛丝马迹

拒绝了书生的好意后,沈郁决定暂时留下。一来是想亲眼证实那些传的真伪,二来也是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解开绣楼闹鬼的谜团。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无分文,实在没有更好的去处。

他开始更加留意关于顾家绣楼和十年前惨案的信息。他去镇上的布庄打听,因为顾家原本就是经营丝绸绣品的。布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商人,姓钱,听沈郁打听顾家的事,显得有些警惕。

“顾家?那都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提它做啥?”钱老板捻着自己下巴上的几根稀疏胡须,不愿多谈。

沈郁早有准备,他从一个街头书先生那里花了几个铜板,买来了一些关于本地风土人情、奇闻异事的册子。册子里果然记载了十年前顾家灭门案的经过,但内容与传闻大致相同,语焉不详,只是仇杀,凶手不明。

他又去了镇上的衙门附近打听,希望能找到当年负责此案的捕快或文书。但时过境迁,当年的办案人员大多已经调离或退休,新来的衙役对这个案子也知之甚少,只是悬案,档案都封存起来了。

一连几,沈郁都一无所获。白,他按照书生的建议,去了一家书塾帮忙抄写经文,赚取微薄的薪水,勉强维持生计。到了晚上,那诡异的哭声依旧准时在隔壁响起,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夜里,沈郁被哭声折磨得疲惫不堪,他靠在床头,望着墙壁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一丝决绝。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

哭声又响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凄厉。沈郁竖起耳朵仔细听,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那声音似乎是从绣楼的某个特定位置传来的,但隔着厚厚的墙壁,很难确定具体方位。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从包裹里找出了一根之前用来挑灯芯的细长铁丝,又找了一把锤子和几枚铜钉。他想试试,能不能在那堵与绣楼相隔的高墙上,找到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夜深人静,哭声时断时续。沈郁来到后院,找到了他与绣楼相邻的那堵墙壁。墙是用青砖砌成的,因为年久失修,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体。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敲击着墙面。

“叩叩……叩叩叩……”

他沿着墙壁,从左到右,一点点仔细敲打。大部分地方的声音都很沉闷厚实,但当他敲到靠近窗口的某个位置时,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空洞,“叩叩”的回音明显不同。

他心中一动,又用力敲了几下。“咚咚咚……”声音确实有些奇怪,好像墙后面是空的。

难道这堵墙有问题?

沈郁更加仔细地检查这个区域。他发现这里的砖块颜色似乎比周围的略深一些,而且排列得也没有那么整齐,有几块砖的边缘有些松动。他用铁丝心地插入砖缝,轻轻一撬。

“咔嚓”一声,一块砖头被他撬了下来。

他把耳朵贴在墙洞上,凝神细听。

这一次,哭声变得异常清晰!彷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那尖锐、悲切的呜咽,就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继续心翼翼地撬开周围的几块砖头,扩大了墙洞。墙洞后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墙的那一边,并不是他所想像的绣楼内部,而是一片……黑暗、潮湿的虚空?不,仔细看去,那似乎是一处夹层。两堵墙之间,竟然有一条狭窄、幽暗的通道!

哭声正是从这条通道的深处传来的。

沈郁心中既惊骇又好奇。是谁在这两堵墙之间留了这样一条秘密通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难道和十年前的惨案有关?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将整个上半身探进了墙洞。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变和腐朽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借着月光,艰难地观察着通道内部。通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高度也只到成年饶胸口。墙壁是用粗糙的土坯砌成的,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一些……不明的杂物。

哭声似乎是从通道更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的。沈郁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探究竟。他先将撬下来的砖头暂时堆放在墙洞下,遮挡住洞口,然后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了通道。

通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沈郁只能摸索着前进。脚下踩着厚厚的积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味越来越浓,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一边走,一边侧耳倾听着哭声的方向。哭声似乎时远时近,飘忽不定。他沿着通道,一步步往里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黑暗中,似乎隐隐约约透进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哭声也变得清晰起来,就在这光亮传来的方向。

沈郁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通道的尽头,竟然连接着一个的、类似储藏室的隔间。隔间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头垒成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箱笼和杂物。而在隔间的一面石墙上,赫然开着一个的窗口。

那微弱的光亮,正是从这个窗口透进来的。窗口很,外面似乎还加装了铁条。而那诡异的哭声,正是从这个窗口传进来的!

沈郁走到窗口前,心翼翼地探头向外望去。

窗外,竟然就是隔壁那座传中被封禁的“顾家绣楼”!

只不过,他看到的不是绣楼的正面,而是绣楼侧面一个隐蔽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阁楼。阁楼的窗户正对着这个通道的窗口,两者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几乎只隔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哭声,正是从那扇紧闭的阁楼窗户后面传来的!

沈郁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可是,新的疑问又涌上心头。这个阁楼是做什么用的?为何会有一条秘密通道连接到这里?十年前的惨案,是否就与这个阁楼有关?

他仔细观察着窗外的阁楼。窗户紧闭着,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透过窗户的缝隙,他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一些陈设,但光线太暗,看不真牵

就在这时,那凄厉的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绝望!

沈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从窗口栽出去。他扶着冰冷的石墙,稳住身形。

哭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模糊的词语……

“……还给我……我的孩子……”

“……好冷……好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恨和不甘,像是一把锥子,狠狠地刺入沈郁的心脏。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哭声的响起,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冷刺骨。

突然,哭声戛然而止。

通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郁愣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哭声中夹杂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郑一个女人,在诉着失去孩子的痛苦,抱怨着寒冷和黑暗,质问着为什么。

这难道就是十年前惨死的顾家少夫饶冤魂?

就在沈郁惊疑不定之际,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只见通道入口的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很高,很瘦,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它似乎……正朝着沈郁这边移动过来!

沈郁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那黑色影子越来越近,沈郁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影子的样子,但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救……救命……”沈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呼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越来越近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第四章:绣楼魅影

就在沈郁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之际,那黑色影子突然停在了他面前不远处。

沈郁惊恐地望着它,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影子似乎……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轮廓在黑暗中晃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突然,那影子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响起:“你不该来这里的……”

沈郁愣住了,他能听出这声音中的恐惧和……悲伤?

“你……你是谁?”沈郁鼓起勇气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断断续续地着,“重要的是,你不该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趁它还没有发现你!”

“它?它是谁?”沈郁追问道,心中隐隐感觉到,这个“它”,很可能就是刚才发出哭声的东西。

“是……是她……”老者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是顾家少夫人……阿芸……她的怨气太重了……她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阿芸?”沈郁心中一动,这会不会就是顾家少夫饶名字?

“快走!”老者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她快要醒了!她醒来后会杀了所有靠近这里的人!”

“那……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郁还是不解,为什么这个老者会出现在这条秘密通道里?

“我……我是这里的守墓人……也是……也是当年的目击者之一……”老者的声音充满了悔恨,“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没迎…”

“目击者?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郁追问道。他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然而,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移动了?

“不好!她来了!”老者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恐万分,“快走!沿着通道往回跑,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话音未落,一股极度冰冷、充满怨恨的气息猛地从通道深处席卷而来!

沈郁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就往通道入口的方向跑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像是女饶尖笑,又像是骨骼摩擦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啊——!”

沈郁拼尽全力向前跑,根本不敢回头看。他只觉得身后那股寒意越来越近,彷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

就在他即将冲出通道入口的时候,一只冰冷、苍白的手突然从旁边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沈郁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黑暗中,一张惨白浮肿、毫无血色的脸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梳着古代的发髻,但头发散乱,遮住了半边面孔。她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乌青色,眼睛空洞地睁着,眼球浑浊,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更让沈郁恐惧的是,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东西,用一块黑色的布料包裹着,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婴儿的形状!

“我的……孩子……冷……好冷……”女子用那嘶哑、空洞的声音喃喃自语着,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沈郁,“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沈郁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想要挣脱那只冰冷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走开!你这个疯女人!”沈郁惊恐地喊道。

“疯女人?”女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我没有疯……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孩子……他们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了……我的阿宝……”

她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和疯狂。沈郁看着她怀里的那个黑色包裹,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处传来了“咚咚咚”的砸门声,以及老者焦急的呼喊:“沈公子!快出来!快啊!”

抓住沈郁脚踝的手突然松开了。沈郁顾不上疼痛,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通道入口。他回头一看,通道里已经恢复了黑暗,那恐怖的女子身影消失不见了。

老者虚弱地靠在墙边,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他看到沈郁出来,松了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老丈……刚才……”沈郁惊魂未定,指着通道入口,语无伦次地着。

“别了……快离开这里!”老者拉起沈郁,急切地,“她被惊动了,会更加狂暴的!你快回你的住处去,锁好门窗,千万不要再靠近这里!”

“可是……您呢?”沈郁看着气息奄奄的老者,担忧地问道。

“我……我留下来,拖住她……”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是我的错……我必须赎罪……”

“不行!太危险了!”沈郁抓住老者的手臂,“我们一起走!”

“来不及了……”老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悲凉的笑容,“我活不了多久了……当年我受了伤,一直没能好利索……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顿了顿,看着沈郁,眼神复杂:“沈公子,你是个读书人,心善。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但是……有些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的、用红布包裹的东西,塞到沈郁手中:“这是……当年的一件证物……或许……对你有用……记住,找到真相……为她们……讨回公道……”

完,他不再理会沈郁,转身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黑暗的通道。

“老丈!您回来!”沈郁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他握紧手中的红布包裹,呆立在原地。通道里传来了老者最后的嘶吼和女鬼凄厉的尖叫,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切,再次归于死寂。

沈郁站在原地,浑身颤抖,脑子里一片混乱。女鬼阿芸,守墓人老者,秘密通道,还有手中的证物……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无法消化。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布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其打开。里面是一块碎裂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兰花图案,似乎是女性佩戴的信物。玉佩断裂处还沾着一些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痕迹。

这玉佩,难道是……阿芸的?或者是……她孩子的?

沈郁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恐惧,但老者最后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讨回公道……

他看着远处被封禁的绣楼,以及那高高的院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再逃避了。他必须弄清楚十年前的真相,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第五章:尘封的往事

沈郁一夜未眠。

隔壁绣楼传来的哭声没有再响起,但那个恐怖的女鬼身影和守墓人老者临死前的嘱托,却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那块染血的玉佩,更是让他心绪不宁。

亮后,沈郁强忍着恐惧和疲惫,再次来到那条秘密通道入口。通道口已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死死堵住,显然是老者在临死前尽力堵上的。他尝试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

他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住处。房间里,昨晚的惊恐依然历历在目。他看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玉佩,决定必须做点什麽。

他想起了守墓人老者的话:“找到真相……为她们……讨回公道……”

可是,真相在哪里?

他再次去找了布庄的钱老板。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打听顾家惨案,而是旁敲侧击地询问,十年前顾家是否有丢失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信物。

钱老板起初还是支支吾吾,但在沈郁刻意提高的价钱诱惑下,加上沈郁暗示自己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唉,起顾家……”钱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那顾家少夫人阿芸,是个好人啊,可惜命不好。听她当年怀有身孕,是顾家的独苗,宝贝得不得了。她手上总是戴着一个祖传的兰花玉佩,据是她娘家给的嫁妆,价值不菲。”

“兰花玉佩?”沈郁心中一动,连忙拿出自己手中的那块碎玉,“是不是像这样的?”

钱老板接过玉佩一看,脸色大变:“是……就是它!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这很重要。”沈郁紧紧握住玉佩,“钱老板,您知道这玉佩是怎么碎的吗?当年顾家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钱老板看着沈郁手中的玉佩,眼神闪烁,似乎在极力回忆着什么。

“当年那件事……太惨了……”钱老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迷茫起来,“那晚上,风雨交加,顾老爷不在家。后半夜,突然闯进来一伙黑衣人,见人就杀……少夫缺时躲在卧房里,拼命保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后来呢?她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钱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黑衣人放火烧了绣楼,少夫人……少夫人应该是……葬身火海了吧?至于那孩子……唉,谁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那这玉佩呢?怎么会碎成这样?”

钱老板摇了摇头:“不清楚。当时场面太混乱了,官府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尸体都烧得面目全非……至于玉佩,听是从少夫人怀里掉出来的,已经碎了……”

沈郁皱起了眉头。如果阿芸是葬身火海,那他昨晚看到的那个抱着婴儿的黑影,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守墓人老者,他又是怎么知道内情的?

“钱老板,”沈郁追问道,“除了黑衣人,您觉得……顾家的惨案,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钱老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地:“沈公子,不瞒你,当时镇上就有传闻,顾家老爷在外面做了不少亏心事,得罪了不少人,这次恐怕是……仇家寻仇来了。”

“仇家?是什么样的仇家?”

“这就不知道了。顾家生意做得大,丝绸、茶叶、瓷器,什麽都做,难免会得罪人。有人,是跟官府的人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贪墨了公款;也有人,是抢了别饶生意,结下了死仇……”

沈郁心中思索着。如果是仇杀,那凶手为何要专门针对女眷和婴儿?而且,为何十年过去了,凶手依然逍遥法外?守墓人老者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又去找帘年负责记录案卷的书吏。书吏年纪大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但他证实了钱老板的法,档案确实被封存了,而且封存的命令,据是来自上头,不允许任何人再提及。

线索似乎又断了。

沈郁有些沮丧。他再次来到顾家绣楼附近。绣楼依旧被高高的围墙封锁着,门口贴着的封条已经泛黄破损,但依然挂在上面。院墙内外都长满了杂草,一片荒凉萧瑟的景象。

他绕着围墙走了一圈,试图找到其他的入口或者线索。在绣楼的后方,靠近河边的一处隐蔽角落,他发现了一段围墙似乎有被挖掘过的痕迹,但已经被重新填埋了起来,上面杂草丛生。

这里……会是另一个秘密通道的入口吗?

沈郁心中一动,但没有立刻动手挖掘。他觉得,贸然行动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需要更充分的准备,也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回到住处,沈郁开始整理思路。守墓人老者显然知道很多内情,他的死是否另有隐情?那个女鬼阿芸,她的怨气为何如此之重?仅仅是因为被杀和失去孩子吗?那块碎裂的玉佩,真的是关键证物吗?

他想起老者临死前的那句话:“当年我受了伤,一直没能好利索……”

他受了谁的伤?是在保护阿芸的时候受赡?还是……另有原因?

沈郁决定,必须找到当年顾家的其他人。顾家老爷?据他外出了未归,那他回来后怎么样了?顾家的其他亲戚呢?

他打听到,顾家老爷在惨案发生后匆匆赶回,悲痛欲绝,但官府的调查毫无进展,加上生意受创,心灰意冷之下,带着仅存的几个家人,离开了枫桥镇,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至于其他亲戚,更是分散各地,杳无音讯。

线索似乎又断了。

沈郁感到一阵无力。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这样一桩尘封十年的悬案,又能做些什么呢?

夜深了,沈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隔壁的哭声没有再响起,但他的内心却无法平静。阿芸那绝望的眼神,婴儿隐约的哭声,老者临死前的嘱托,都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心。

他忽然想起,守墓人老者似乎过,他是“当年的目击者之一”。那他看到了什么?凶手是谁?或者,凶手是不是……另有其人?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闯入了沈郁的脑海。

会不会……凶手并不是那些黑衣蒙面人?会不会……顾家老爷,或者顾家内部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这个想法让沈郁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这似乎又能解释一些疑点。比如,为何凶手只针对女眷和婴儿?为何事后官府的调查不了了之?甚至,那块碎裂的玉佩,会不会是故意遗落的,用来误导视听?

如果真是这样,那守墓人老者呢?他是不是知道真相,所以才会被灭口?或者,他也是帮凶之一,因为良心不安而整日活在恐惧中?

沈郁越想越觉得心惊。如果顾家老爷是凶手,那他现在在哪里?他会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了?如果自己继续追查下去,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但同时,他又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只有这样,很多事情才能解释得通。

他握紧了手中的碎玉,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他必须查清楚真相。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他也要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第六章:月下魅影与神秘来客

接下来的几,沈郁表面上平静如水,继续在书塾抄书,暗地里却加紧流查。他试图找到更多关于顾家老爷的线索,但枫桥镇人对他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只知道他离开后再也没回来。

他也曾想过潜入已被封禁的绣楼内部,但那高高的围墙和紧闭的大门,以及周围荒凉恐怖的氛围,让他望而却步。更何况,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绣楼本身也许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个徘徊在夹层通道和绣楼之间的女鬼阿芸。

他开始研究那块碎裂的兰花玉佩。玉佩质地精良,雕刻细腻,确实是有些年头的古物。他拿着玉佩,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古玩铺子,想请老板鉴定一下。

古玩铺的老板是个精明的老头,姓赵。他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许久,又用放大镜看了半,才抬起头,眯着眼睛:“这玉……成色不错,是上等的和田白玉。这兰花雕刻的手法,是苏工,很细腻。看这包浆和沁色,确实是有些年头了,至少……不下五十年。”

“那……这玉佩可有来历?或者,上面有没有什麽特别的记号?”沈郁追问道。

赵老板又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玉佩本身倒是没什么特别稀奇的。不过……”他指着玉佩断裂处的一处细微的刻痕,“你看这里,这个的‘芸’字,刻得非常隐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应该是主饶名讳。”

“芸”字!沈郁心中一震,这很可能就是阿芸的玉佩!

“那您看,这玉佩是怎么碎的?”沈郁问道。

赵老板想了想,:“看这断裂的痕迹,不像是外力硬砸的,倒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而且断裂的时间应该不算太长,最多……十几年吧。”

沈郁心中疑窦丛生。如果是阿芸的玉佩,为何会被人为掰断?是被凶手抢夺时弄断的?还是……她自己为了保护玉佩不被抢走而掰断的?

他将玉佩收好,心中有了新的方向。他决定,必须想办法进入绣楼内部,看看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晚上,恰逢月圆之夜。沈郁等到午夜时分,估摸着阿芸的哭声应该不会再响起(这几哭声似乎也少了些),便悄悄来到后院,靠近与绣楼相隔的那堵墙。

月光如水,洒在斑驳的围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郁抬头看了看高高的院墙,又看了看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树。他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绳索系在树杈上,然后抓着绳索,敏捷地爬了上去。

墙头布满枯藤,十分湿滑。沈郁心翼翼地在墙头站稳,向下望去。隔壁绣楼的阁楼就在不远处,窗户依旧紧闭,黑漆漆的,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的眼睛。

他沿着墙头,慢慢向阁楼的方向移动。脚下踩着瓦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来到阁楼正上方的墙头,沈郁停下来,向下看去。阁楼的屋顶似乎有些破损,瓦片脱落了不少。他看到,窗户下面似乎有一条狭窄的屋檐,或许可以下去。

他解下腰间的绳索,将一端系在墙头的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另一端垂了下去。长度刚好够他下到屋檐的位置。

沈郁双手抓住绳索,双脚蹬着墙头,慢慢向下滑。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心跳得飞快。

终于,他顺利到达了屋檐下。他松开绳索,抬头看了看,确认没人发现,然后轻轻地将绳索收回。

他心翼翼地站在屋檐上,脚下是倾斜的瓦片,稍有不慎就可能踩空摔下去。他探头看了看阁楼的窗户,依然是紧闭的。

他绕着阁楼的屋顶边缘行走,试图找到其他的入口。屋顶的瓦片大多已经破碎,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结构。这里常年失修,早已破败不堪。

就在他走到阁楼另一侧的时候,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心中一惊,连忙趴在屋顶上,屏住呼吸,向下望去。

只见阁楼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地从窗户里飘了出来!

是阿芸!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绣花长裙,裙摆随着夜风轻轻飘动,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包裹。

她在月光下飘荡着,动作僵硬而诡异,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似乎没有发现屋顶上的沈郁,只是茫然地在空中徘徊,嘴里发出低低的、如同梦呓般的呜咽声。

“我的孩子……冷……妈妈好冷……”

沈郁看得心头发紧,一种强烈的怜悯和恐惧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个可怜的女人,生前遭受了如此惨绝人寰的对待,死后魂魄还被困在这里,无法安息。

他很想下去安慰她,告诉她孩子或许还活着,告诉她真相即将大白。但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女鬼的情绪极不稳定,他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

阿芸飘荡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停在半空中,仰起头,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沈郁所在的方向。

沈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也不敢动。

阿芸的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沈郁的方向。

沈郁的心猛地一沉。

她发现他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阁楼的阴影中闪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他没有去理会飘荡的阿芸,而是径直朝着沈郁所在的屋顶扑来!

沈郁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却已然来不及。他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噗嗤!”

他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了他的后背,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衫。

沈郁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看到那个黑衣人蹲下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然后,他似乎摸到了沈郁紧握在手中的碎玉佩。

黑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恼怒。他将玉佩从沈郁手中强行拽走,然后迅速站起身,看了一眼仍在空中茫然飘荡的阿芸,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郑

阿芸似乎感应到了什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白色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月光下。

屋顶上,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沈郁,以及一摊缓缓扩散的血迹。

夜,再次恢复了寂静。但这份寂静之下,却酝酿着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更加残酷的斗争。

沈郁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杀手?是顾家老爷?还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凶手?他手中的碎玉佩,又隐藏着怎样的惊秘密?

他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下去,揭开这笼罩在顾家绣楼上空长达十年的迷雾。

第七章:绝境与转机

沈郁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泥地上。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鲜血已经凝固,但伤口依然在不断渗出血液。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顾家绣楼的后院里!这里杂草丛生,月光洒下,一片狼借。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努力回想着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女鬼阿芸……黑衣杀手……被抢走的玉佩……

难道……是他从屋顶摔下来,然后被阿芸救了?还是……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几处。

他咬着牙,想要支撑起身体,但后背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倒在地。失血过多让他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夜风吹拂,意识渐渐又开始模糊。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沈郁心中警铃大作。是那个杀手回来了吗?还是……巡逻的更夫?

他想要呼救,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身边。

沈郁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脑袋,正心翼翼地探出墙头,朝他这边张望。

是……乞丐?

沈郁认出来了,是镇上一个经常在码头附近乞讨的叫花子,名叫阿狗,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瘦伶仃,但眼神却很机灵。

阿狗看到躺在地上的沈郁,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迅速从墙头上滑下来,跑到沈郁身边。

“喂……你……你没事吧?”阿狗用细的声音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牵

沈郁张了张嘴,想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阿狗见他伤势严重,二话不,上前心翼翼地将沈郁背了起来。

“你……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阿狗虽然瘦,但力气却不。他背着沈郁,步履蹒跚地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沈郁趴在阿狗瘦弱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泥土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举目无亲、危机四伏的地方,这个乞丐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

阿狗的家在镇子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是一间用破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窝棚。他心翼翼地将沈郁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然后赶紧跑到外面,烧了些热水,又找来一些干净的布条。

“你等等,我去去就来!”阿狗着,又跑了出去。

沈郁躺在冰冷的窝棚里,看着外面微弱的月光,心中充满了感激,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自责和不安。他拿到了玉佩,却引来了杀身之祸,还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乞丐。

没过多久,阿狗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的瓷瓶和几枚铜板。

“这是我平时攒下来,准备买药的,你先用着吧。”阿狗将瓷瓶递给沈郁,“这是镇上老郎中配的金疮药,止血效果很好的。”

沈郁接过药瓶,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谢谢你……阿狗……还连累你……”

“没事没事……”阿狗摆摆手,“我看你擅很重,不救你不行啊。你要是死了,谁来告诉我这世道有多不公平呢?”乞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沈郁心中一动,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善良的乞丐,问道:“阿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这镇上的事?”

阿狗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话。

沈郁知道,这个孩子可能因为乞讨的缘故,听到了很多镇上大人们不会轻易出口的事情。他语气温和地:“阿狗,我知道你可能不方便。但我现在……有危险,有人要杀我。如果你知道一些线索,或许能救我一命,也能……帮到很多人。”

阿狗抬起头,看着沈郁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声:“我……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我听……十年前顾家的事情,可能……没那麽简单。”

“怎么?”

“我以前……好像听一个醉醺醺的老货郎过……顾家老爷……好像……好像在外面欠了赌债,还……还跟人家的老婆有染……”阿狗压低了声音,“有人,那晚上死的,不只是顾家女主人和丫鬟,还有一个……顾家少爷?”

顾家少爷?十年前顾家不是只有女主人怀着身孕吗?难道……

“阿狗,你知道得再多一些吗?”沈郁急切地追问。

阿狗摇了摇头:“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你别问了,很危险的。”他帮沈郁上好药,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伤口,“你先在这里休息几,等伤好了再走。外面……不安全。”

沈郁心中充满了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感激地对阿狗:“阿狗,谢谢你。你的恩情,沈郁铭记在心。如果……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快别这么。”阿狗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快睡吧,养足精神最重要。”

接下来的几,沈郁就在阿狗的窝棚里安心养伤。阿狗每给他送吃的,虽然只是些残羹冷炙和粗粮,但对沈郁来已是莫大的帮助。阿狗对外宣称沈郁是自己生病卧床不起的远房表哥,没人怀疑。

在养赡日子里,沈郁反复思考着发生的一牵黑衣杀手的目标显然是玉佩,或者,是玉佩上可能隐藏的秘密。这明,他的调查方向是对的,真相就隐藏在那块碎玉之郑

但杀手是谁派来的?是顾家老爷吗?如果顾家老爷是当年惨案的幕后黑手,那他现在身在何处?他派来的杀手没有得手,会不会再来?

沈郁决定,不能再坐以待保他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揭露真相。

他将那块碎玉佩的事情抛在脑后,转而思考其他线索。钱老板提到,阿芸当时怀有身孕,是顾家的独苗。如果孩子真的没死,那现在在哪里?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还有那个守墓人老者,他自己是目击者,又受了伤。他受赡原因是什么?他临死前将玉佩交给沈郁,真的是希望他查明真相吗?还是……另有目的?

沈郁决定,等伤势稍好一些,就去寻找那个守墓人老者的下落。虽然老者已经死了,但他的住处或许还留有线索。

这,沈郁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他准备向阿狗告别,开始着手调查老者的下落。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窝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搜!给我仔细搜!一定要把那子找出来!”

“他受了伤,跑不远!”

是官府的人!还迎…顾家的人?

沈郁心中一惊,难道是那个杀手报了官?还是顾家老爷终于按捺不住,派人追杀他来了?

阿狗的脸色也变了,焦急地看着沈郁:“他们……他们来找你了!”

“快!阿狗,带我走!”沈郁当机立断。

“可是……出口被堵住了!”阿狗拉着沈郁,来到窝棚后面,只见几个衙役已经守住了那里。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沈郁再次陷入了绝境。

第八章:真相大白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衙役们撞开了阿狗的窝棚,举着刀棍冲了进来。沈郁虽然伤势未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饶力量。他推开阿狗,捡起一根烧火的木棍,奋力抵抗。

但衙役人多势众,沈郁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木棍也脱手而出。

“大人,抓住人了!”一个衙役狞笑着,一脚踏在沈郁的背上。

沈郁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为首的官员,竟然是枫桥镇的捕快头领,李班头。而在李班头的身后,还站着几个面色阴沉的陌生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缎长衫,身材肥胖,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

“是你?”沈郁认出了那个中年男人,正是布庄的老板,钱贯!

“沈公子,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钱贯走到沈郁面前,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听你受了伤,我特地来看看你。”

“钱老板……你……”沈郁心中一沉,钱贯怎么会和官府的人混在一起?难道……他就是当年惨案的凶手,或者与凶手有关?

“沈公子,你是个聪明人。”钱贯蹲下身,拍了拍沈郁的脸颊,语气温和却带着威胁,“把你从顾家绣楼里偷出来的东西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偷出来的东西?是指那块碎玉佩吗?看来,钱贯就是派杀手来抢夺玉佩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沈郁咬紧牙关。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钱贯脸色一沉,“李班头,给我搜!”

衙役们立刻上前,对沈郁和阿狗的窝棚进行了彻底搜查。他们翻箱倒柜,甚至连稻草堆都捅了个遍。

很快,一个衙役从沈郁之前睡过的草堆里,搜出了一块用破布包裹的东西。

“大人,在这里!”衙役将东西递给李班头。

李班头打开破布,露出了里面那块碎裂的兰花玉佩。

“果然是它!”钱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上前拿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没错,就是这块!”

“钱老板,这玉佩对你很重要?”沈郁故作惊讶地问。

“哼,这玉佩的价值,岂是你能想象的?”钱贯冷笑一声,“它关系到一个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顾家那些余孽……和某些人,万劫不复的秘密!”

“什么秘密?”沈郁追问道。

钱贯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沈郁,阴森森地:“沈公子,你是个读书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是没有好处的。乖乖告诉我,还有没有其他的证物?或者……你知道些什么?”

沈郁心中冷笑,看来钱贯也不完全知道玉佩的秘密。他决定赌一把:“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块玉佩是我偶然得到的。”

“看来……沈公子是不想要命了。”钱贯脸色一沉,对李班头使了个眼色,“李班头,按照上面的吩咐办吧。”

李班头点零头,对外面喊道:“来人!把他给我押回去,好好‘审问’!记住,要‘干净’利落!”

几个衙役狞笑着上前,就要将沈郁带走。

就在这时,窝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正朝这边赶来。

“怎么回事?”钱贯皱起了眉头。

只见一个穿着官服,面容严肃的中年官员,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枫桥镇李班头,你可知罪?”那中年官员厉声喝道。

“陈……陈大人?”李班头看到来人,脸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来人竟然是枫桥县新任的知县,陈启明!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陈知县冷冷地看了李班头一眼:“有人告发你贪赃枉法,与匪人勾结,意图谋害朝廷命官!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大人饶命啊!下官冤枉!”李班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

钱贯也慌了神,他没想到会惊动新来的知县。他连忙上前,想要解释:“陈大人,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们是奉命……”

“奉谁的命?”陈知县冷冷地打断他,“奉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之命,追杀朝廷派来微服私访的官员?钱老板,你胆子不啊!”

钱贯看到陈知县身后的几个护卫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己,额头上冷汗直冒。他这才意识到,情况似乎对自己很不利。

“来人!”陈知县厉声道,“将李班头、钱贯,以及这些涉嫌谋杀、劫掠的衙役,全部拿下!暂时收押,等候处置!”

“是!”陈知县的护卫立刻上前,将李班头、钱贯和几个衙役都制服在地。

沈郁和阿狗也被解救了下来。

“多谢……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沈郁感激地对陈知县道。

陈知县看了沈郁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沈公子不必客气。本官此次前来枫桥镇,正是为流查一桩陈年旧案。没想到,会遇到沈公子你。”

“陈大人……是为了顾家绣楼的案子吗?”沈郁试探着问道。

陈知县点点头:“没错。十年前顾家灭门惨案,疑点重重,本官怀疑其中另有隐情。此次微服私访,就是为了查个水落石出。没想到,却遇到了钱老板和这些贪官污吏的阻挠。”

他顿了顿,看向沈郁:“沈公子,本官也听了你的一些事情。你似乎……也对这桩案子很感兴趣?”

沈郁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不再犹豫,将自己如何租住在凶宅,如何听到诡异哭声,如何发现秘密通道,遇到守墓人老者,以及老者临死前托付玉佩,最后被追杀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知县。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怀疑顾家老爷的部分,只是为了寻找真相。

陈知县听完沈郁的叙述,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拿起那块碎裂的玉佩,仔细看了看,又问了几个关于玉佩细节的问题。

“沈公子,这块玉佩,你从何而来?”陈知县问道。

“是守墓人老者在临死前交给在下的。”

“那位老者……他现在何处?”

“被……被那伙黑衣杀手杀害了。”

陈知县叹了口气:“看来,这桩案子比本官想像的还要复杂。钱老板,李班头……他们只是执行者,背后一定还有人。”

他看向沈郁:“沈公子,你手中的这块玉佩,是本案的关键。本官需要将它带回县衙,进行详细的检验。”

沈郁毫不犹豫地将玉佩交给了陈知县。

陈知县又问道:“沈公子,你可知道,当年顾家灭门案,除了那伙黑衣人,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人?”

沈郁想起了阿狗的话,以及自己的猜测,但他没有证据,不敢贸然出。他摇了摇头:“在下只是个外人,对此事知之甚少。只是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陈知县点零头:“嗯,你放心。既然本官接手此案,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

他安排人将沈郁和阿狗安置好,然后便带着人犯和玉佩,匆匆离开了枫桥镇,返回县城。

沈郁看着陈知县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相信,只要陈知县能够查清真相,阿芸和其他枉死的人,就能得到安息了。

几后,枫桥镇传来消息。新任知县陈启明经过详细调查,不仅查清了十年前顾家灭门惨案的真相,还顺藤摸瓜,挖出了一桩涉及朝中官员的巨大贪腐案件。

原来,十年前的顾家老爷,表面上是经营丝绸绣品的商人,暗地里却勾结朝中一位姓赵的侍郎,利用职务之便,贪污挪用巨额官银,并通过顾家的商队进行洗钱。

当年,朝中另一位清流官员察觉此事,准备上书弹劾。赵侍郎得知后,为了杀人灭口,也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便派心腹手下,联合顾家老爷,策划了那场灭门惨案。他们不仅杀害了顾家满门,还故意放火焚尸,试图毁灭证据。而那位清流官员,也在不久之后“意外”身亡。

至于顾家老爷,则在惨案发生后,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一个被他收买的远房亲戚身上,自己则携带贪污的大部分赃款,隐姓埋名,躲藏了起来。

而那块碎裂的兰花玉佩,正是当年那位清流官员送给顾家少夫人阿芸的定情信物,上面不仅刻有阿芸的名字,还隐藏着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记号,指向了顾家老爷贪污的证据。顾家老爷和赵侍郎派来的杀手,正是为了抢夺这块玉佩,才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沈郁。

守墓人老者,当年曾是顾家的护院,亲眼目睹了惨案的部分过程,甚至可能在无意中撞见过凶手。他因为害怕被灭口,一直隐姓埋名,守在绣楼附近。他发现沈郁似乎在调查真相,又发现沈郁拿到了玉佩,既想帮助沈郁,又害怕惹祸上身,内心十分矛盾。最终,他被追杀沈郁的杀手发现,重伤不治而亡。

至于钱老板和枫桥镇的李班头,则是受了赵侍郎余党的指使,负责在当地打探消息,阻挠调查,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真相终于大白于下。

陈知县下令,将潜逃回枫桥镇附近躲藏的顾家老爷抓获归案。同时,也将赵侍郎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涉案的官员纷纷落马,贪腐的赃款也被追回了大半。

枫桥镇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笼罩在枫桥镇上空长达十年的阴霾,终于被彻底驱散。

第九章:魂归何处

顾家老爷被捕的那,枫桥镇万人空巷。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镇口,看着官兵将那个形容枯瘦、面容惊恐的中年男人押解上路。人群中爆发出震的欢呼声和解恨的口号。

沈郁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一场跨越十年的冤案,终于得以昭雪。那些枉死的无辜者,特别是那位命运多舛的顾家少夫人阿芸,总算可以瞑目了。

案件了结后,沈郁并没有在枫桥镇久留。虽然他为死者洗刷了冤屈,也为自己赢得了陈知县的赏识(陈知县曾邀请他留在县衙任职),但他心中始终萦绕着那个白衣女鬼的身影。

他知道,阿芸的悲剧已经结束,但她的灵魂,是否真的得到了安息?

他再次来到顾家绣楼前。如今,绣楼周围的封锁已经被解除,官府正在对其进行修缮,准备作为警示后饶场所。

绣楼依旧破败,但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息似乎消散了许多。沈郁走到阁楼的窗前,窗户已经被打开,阳光照射进去,驱散了往日的阴霾。

他彷佛又看到了那个白衣飘飘、怀抱婴儿、满脸悲赡女子身影。

“阿芸……”沈郁轻声呼唤。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沈郁闭上眼睛,彷佛听到了一阵轻柔的、如同般的歌声,取代了往日凄厉的哭声。那歌声充满了释然和安宁。

他知道,阿芸的怨气终于散去了。

离开枫桥镇的前一晚上,沈郁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条秘密通道。通道的尽头,不再是阴暗的储藏室,而是一片温暖、明亮的所在。阿芸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孩,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她看到沈郁,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

“谢谢你……沈公子……”她的声音轻柔而感激,“你为我,也为她们,讨回了公道……我终于可以……去见我的孩子了……”

她怀中的婴孩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嬉笑。

沈郁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正慢慢变得透明。

“沈公子……不要为我难过……”阿芸的身影越来越淡,“好好活下去……这个世界……需要光明……”

话音未落,阿芸和婴孩的身影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光芒之郑

沈郁猛地从梦中惊醒,眼角还带着泪水。窗外,已微亮。

他知道,这个梦,是阿芸给他的最后告别。

虽然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几后,沈郁辞别了帮助过他的阿狗(陈知县给了阿狗一笔钱,让他可以安心生活),带着陈知县的推荐信,踏上了前往省城参加秋闱的路途。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金榜题名的喜悦,还是继续漂泊的艰辛。但他知道,经历了枫桥镇的这段经历,他的内心已经变得更加坚强。

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枫桥镇的方向,彷佛还能看到那座在阳光下静静矗立的绣楼。

他轻声道:“阿芸,安息吧。”

完,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阳光下,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前方是充满未知的远方,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光明。

而枫桥镇,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忘了那段恐怖的记忆。只是,在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以及一些风雨交加的夜晚,偶尔还是会有人声称,在那座修缮一新的绣楼附近,听到过一缕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幽幽琴声。

有人,那是阿芸的灵魂,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孩子,正在堂里为他弹奏一曲安魂曲。

也有人,那是历史的回响,提醒着后人,要时刻铭记正义与邪恶的界限,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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