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落地时,脚底裂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苏知微没退,也没再开口,只是站着。她知道,这时候多一句都是错,少一句也是死路。
皇帝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贵妃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肩膀起伏得厉害,可那呼吸里已经带零松动的劲儿——她听到了“暂押”两个字,哪怕要查,也比当场定罪强百倍。
门外太监低着头,眼皮都不敢抬。殿角掌灯的宫女换了一盏油,火苗跳了一下,照得御案前那封密信边缘发黑。
苏知微看着皇帝的脸。他眼底有青影,鬓角掺了灰丝,昨夜显然没睡。这样的人,不该不知道轻重。可人心不是铁秤,总有偏的时候。贵妃哭的是情,是旧,是孩子,是那些年一起熬过的病、守过的夜;而她手里攥着的,是十万将士饿着肚子在边关扛刀枪,是西南疫区百姓啃树皮、吃观音土活不下去。
她不能等。
“陛下。”她终于出声,声音不大,却把满殿的静都划开了,“臣妾有一问。”
皇帝转过头来,眼神沉得像井水。
苏知微往前又迈了半步,左脚一软,膝盖差点磕地,她咬牙撑住,硬是站直了。“若今日因贵妃一哭便缓刑,明日百官犯法,是否皆可携家眷入殿跪求?若边关将士得知军粮被贪,主将用沙土充米,可会寒心?若百姓见朝廷对疫区视若无睹,可还会信官府能护他们?”
她一句,停一下,像是怕得太快,皇帝听不清。
“执法不公,则民心离散。”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袖中露出的一角布巾,那是春桃替她包伤用的,沾了泥和血,“这不是臣妾一人之事,也不是贵妃一族之私。这是法度存亡之机。纵容一人,毁的是根基。日后谁还敢言贪腐?谁又肯为真相冒死上书?”
皇帝没动,可手指慢慢松开了袍角。
“陛下欲振朝纲,当自今日始。”她顿了顿,嗓音有些哑,“若连这样的案子都不严办,往后还有谁信‘子无私’四个字?”
完,她垂首后退半步,不再言语。
贵妃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一个七品才人,也配教训皇上怎么治国?你父亲当年就是个贪官,你还在这儿装清高!”
苏知微没理她。
她只看着皇帝。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御案上的密信一角被掀起来,露出底下“刺杀苏才人以绝后患”几个字,墨迹深重,显然是后来添上的。
皇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犹豫。
“拟旨。”他声音低,可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即刻缉拿户部尚书李崇文、西南节度使周廷章,押入牢候审。查封二人府邸,账册文书尽数封存,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涉案人员一律停职待查,不得擅离京畿。”
贵妃脸色瞬间惨白:“陛下!您不能……”
“你也退下。”皇帝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协理六宫之权暂交皇后代管。你回宫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
贵妃张了张嘴,还想什么,可看到皇帝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开口。她被人扶着站起来,踉跄两步,回头狠狠剜了苏知微一眼,那眼里全是恨。
门关上了。
御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苏知微仍站在原地,腿快僵了。脚底的伤口渗出血,顺着鞋底流到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皇帝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指节发白。片刻后,他忽然问:“你就不怕吗?”
苏知微一怔。
“不怕她报复?不怕李家余党反扑?不怕朕哪改了主意?”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你一个女子,孤身进宫陈情,揭的是国之重臣,动的是后宫高位。你图什么?”
苏知微沉默几息,才道:“臣妾图的,是父亲临终前那一句‘我没偷军粮’。”
她抬起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放在案前。玉已磨损,边角崩裂,可中间刻着一个“苏”字,清晰可见。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他被贬那,亲手塞进我手里。他,‘知微,有一你会明白,清白比命重要。’”
她声音很轻,可字字清楚。
“臣妾不怕死。臣妾只怕,死的时候,还是个罪臣之女。”
皇帝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火苗“腾”地窜起,烧着了纸角,黑灰打着旋儿往上飞。
“你回去吧。”他,“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朕会处理。”
苏知微没动。
“陛下。”她低声,“请您记住今的话。请别让那些饿着肚子守边关的人,寒了心。”
皇帝没答。
可他点零头。
她慢慢转身,扶着墙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挺着背,没让人扶。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皇帝低声了一句:“苏知微。”
她停下。
“你得对。”他坐在光里,背影佝偻了一瞬,“这案子,必须严办。”
她没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
门合上了。
外头日头正高,照得宫道亮堂堂的。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宣告什么。
苏知微靠在廊柱上喘了口气,手伸进袖子,紧紧握住那半块玉佩。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但她也知道了——只要话到点上,哪怕面对的是子,也能让他改主意。
风刮过来,吹乱了她的发。她抬手撩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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