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锅里煮着的红薯粥咕嘟冒泡,甜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飘满屋。这是他穿越到1958年的第三个冬,戒指里的存粮还剩不少,但他早学会了精打细算——每只敢往粥里掺一把白面,多了怕被邻居看出破绽。
“舟哥!舟哥!”陈铁牛的大嗓门撞开院门,带着股寒气冲进来,棉帽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出大事了!供销社的王干事把咱队里的粮票扣了!”
林舟手里的火钳顿了顿,侧脸看他:“扣了多少?为啥扣?”
“整整五十斤!”陈铁牛跺着脚,棉鞋上的泥雪溅了一地,“咱队里有人拿假粮票去换玉米面,他查不出是谁,就把全队这个月的定额粮票全扣了!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林舟把火钳往灶膛里一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五十斤粮票,够全队三十多口人吃五,这节骨眼上被扣,怕是要有人饿肚子。他往灶台上的粗瓷碗里舀了勺红薯粥,吹了吹:“假粮票?咱队里谁有这本事?”
“还能有谁?刘老三那混球呗!”陈铁牛恨得牙痒痒,“前阵子就见他跟镇上的‘票贩子’鬼混,准是他搞的鬼!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站住。”林舟喝住他,把碗递过去,“先把粥喝了。去找他没用,王干事那人油盐不进,得想办法把粮票拿回来。”
陈铁牛接过碗,三两口灌下去,烫得直吐舌头:“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饿肚子吧?”
林舟走到墙角,掀开盖在木箱上的破麻袋,从里面摸出个用油布包着的包。打开一看,是二十斤全国通用粮票——这是他上个月用戒指里的半块腊肉,跟邻县一个跑运输的换的,本想留着应急,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你拿着这些去供销社,”林舟把粮票塞进陈铁牛手里,“就……是你帮王干事找回了他丢的自行车,他私下赔你的。让他先把队里的粮票还回来,剩下的欠账,咱慢慢补。”
陈铁牛捏着粮票,眼睛瞪得像铜铃:“二十斤全国粮票?舟哥,这可是硬通货!能换五十斤玉米面!”
“别废话,快去。”林舟推了他一把,“记住,别是我的。”
陈铁牛揣着粮票跑了,林舟重新蹲回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刘老三这步棋够阴的,用假粮票搅混水,既能私吞换回来的粮食,又能嫁祸全队,好让王干事把他当成“重点排查对象”以外的“老实人”。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治治这子。
傍晚时,陈铁牛喜气洋洋地回来了,手里提着半袋玉米面:“成了!王干事见了全国粮票,眼睛都直了!不光把队里的粮票还了,还多给了五斤玉米面,是‘辛苦费’!”他凑近了压低声音,“对了舟哥,我刚才在供销社门口,听见有人刘老三在偷偷收布票,给的价码比供销社高两成。你他要那么多布票干啥?”
林舟心里一动。布票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缺,尤其是冬,谁不想给孩子添件新棉袄?刘老三敢高价收,肯定是有门路倒手。他忽然想起戒指里还有十几丈蓝布——那是穿越时带的,原本想做几件衣服,后来嫌麻烦就一直存着。
“铁牛,你去打听下,刘老三收布票是给谁。”林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顺便问问,他收不收旧棉花。”
陈铁牛愣了愣:“旧棉花?那玩意儿除怜成棉絮,还有啥用?”
“你别管,照做就是。”林舟笑了笑,“这不定是笔‘大生意’。”
第二一早,陈铁牛就带来了消息:“问清楚了!刘老三是帮县城的缝纫社收的,他们开春要赶制一批工装,缺布又缺棉。旧棉花他们也收,是能翻新了掺进新棉里。”他搓着手,一脸兴奋,“舟哥,咱真要做这生意?咱哪有那么多布票和旧棉花啊?”
林舟没话,转身走进里屋,关上门。意念一动,戒指里的蓝布和几床旧棉被应声而出,堆了半炕。他把布剪成一尺宽的布条,又把旧棉被拆开,掏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这些足够换不少粮票了。
“这些,够不够?”林舟拉开门,冲陈铁牛扬了扬下巴。
陈铁牛眼睛都直了,平炕边抓起布条:“我的娘哎!这么多蓝布!还有旧棉花!舟哥,你这是……”
“别问。”林舟打断他,“你去找刘老三,就你有个远房亲戚是弹棉花的,手里有批‘货’,要换粮票,而且要全国粮票。让他先把价码咬死,少了不卖。”
陈铁牛点头如捣蒜,抱着布条就往外跑,跑出门又回头:“那……咱要不要压价?”
“不用。”林舟靠在门框上,晒着冬的太阳,“让他赚点,后面才有更大的‘生意’给他做。”
果然,没到中午,陈铁牛就乐颠颠地回来了,手里提着满满两袋玉米面,还攥着五斤全国粮票。“成了!刘老三给的价码真高!一尺蓝布换两斤玉米面,一斤旧棉花换半斤!他还,要是还有货,让咱尽管找他,越多越好!”
林舟接过粮票,指尖捻着那张泛黄的纸片,心里冷笑。刘老三啊刘老三,你以为是在占便宜?这才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舟让陈铁牛分批次给刘老三“供货”,每次都不多不少,刚好勾着他的胃口。刘老三果然越发信任陈铁牛,甚至把缝纫社的“底”透了不少——原来他们不光缺布和棉,还缺做纽扣的塑料料,这东西在当时可是稀罕物。
“塑料纽扣?”林舟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给周秀莲修缝纫机。这台旧缝纫机是他用两斤红糖从赵大娘手里换的,周秀莲用它给队里缝补工装,能挣不少工分。“这东西我倒是有点门路。”
周秀莲踩着踏板的脚顿了顿,抬头看他:“你别乱来,塑料料是统购物资,私下倒卖是要犯忌讳的。”
林舟笑了笑,从戒指里摸出一袋彩色塑料颗粒——这是他穿越时带的模型材料,没想到还有这用处。“放心,咱不倒卖,就是‘捡的’。”
他让陈铁牛告诉刘老三,手里有批“捡来的”塑料颗粒,能做纽扣,问缝纫社要不要。刘老三果然上钩,亲自跑来找陈铁牛,见面就拍胸脯:“只要东西好,价钱好!缝纫社的王社长了,这批工装是给县里机械厂做的,急着用!”
林舟躲在里屋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机械厂?那可是国营大厂,手里的紧俏物资多着呢。他对着里屋喊:“铁牛,让他先付三成定金,要工业券。”
工业券这东西,比粮票还金贵,能换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大件”。刘老三犹豫了半,咬咬牙答应了:“行!我回去凑!但你们得保证东西没问题!”
等刘老三走了,陈铁牛才挠着头问:“舟哥,咱真有那么多塑料颗粒?”
林舟从戒指里又摸出几袋:“够他做一万颗纽扣的。”他顿了顿,“对了,你去跟刘老三,这批货得晚上交,在村西头的破砖窑。”
陈铁牛愣了:“晚上?为啥?”
“晚上好‘看戏’。”林舟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刘老三这阵子赚了不少,肯定有人眼红。咱得让他知道,不是什么钱都能赚的。”
果然,到了交火的晚上,村西头的破砖窑里闹了起来。林舟和陈铁牛躲在暗处,就见几个黑影冲出来,把刘老三和送工业券的缝纫社干事堵在了窑里,嘴里喊着“抓投机倒把的”!
刘老三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护着怀里的工业券,一边喊:“误会!都是误会!这是……这是公社批准的!”
那几个黑影根本不听,上去就抢。混乱中,刘老三的胳膊被打骨折了,工业券也被抢了一半,最后还是陈铁牛“恰巧”路过,喊来了队里的人,才把那几个黑影赶跑。
“舟哥,你咋知道会有人抢?”回去的路上,陈铁牛心有余悸。
“刘老三这阵子太招摇,”林舟踢着路边的石子,“树大招风,早晚出事。”他没的是,那几个黑影是他找的邻村“光棍汉”,给零粮票就肯帮忙,目的就是给刘老三一个教训。
第二,刘老三被送进了公社医院,缝纫社的王社长气冲冲地来找李书记,要严查“抢劫犯”。李书记当着他的面拍了桌子,转头却把林舟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支烟:“那几个抢东西的,是你安排的吧?”
林舟点着烟,没承认也没否认:“书记,刘老三那子,留着是个祸害。”
李书记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啊……下手够黑的。”他顿了顿,“不过,做得对。这种投机倒把的,就该治治。”他从抽屉里摸出几张工业券,塞给林舟,“这是剩下的,你拿着。听你想给秀莲换辆自行车?”
林舟接过工业券,心里一暖。李书记这话,算是默许了他的做法。他站起身:“谢书记。”
“谢啥。”李书记摆摆手,“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舟摸了摸怀里的工业券,又看了看远处周秀莲正在晾晒的工装,心里踏实得很。
晚上,周秀莲收工回来,见林舟正在擦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眼睛亮了:“这是……给我的?”
“嗯。”林舟把车推到她面前,“以后去公社交活,不用走路了。”
周秀莲摸着车把,眼圈有点红:“你哪来的工业券?”
“攒的。”林舟笑了笑,没多。
周秀莲却忽然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林舟,不管你做啥,我都信你。”
林舟心里一软,反手抱住她。灶台上的红薯粥还在冒热气,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进来,落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也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他忽然觉得,所谓的“躺赢”,其实就是这样——不用大富大贵,不用惊心动魄,只要身边的人安好,锅里有热粥,窗外有月光,就够了。
远处传来陈铁牛打呼的声音,震得窗户纸都颤。林舟低头吻了吻周秀莲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用戒指里的肥皂给她买的。
日子,就该这样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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