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光越来越近，但队伍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不是大黄蜂在放慢速度，而是身后的囚徒们在犹豫。她回头看去，看见那些跟随她的虫子站在走廊中，眼中的希望正在被恐惧取代。
怎么了？大黄蜂问。
最前面的一个囚徒——一只甲虫形态的虫子，身体瘦削，甲壳上布满裂纹——声音颤抖地：
前面……前面是审判厅……
审判厅？
那是我们被投入监牢前最后经过的地方，另一个囚徒，那是一只飞蛾形态的虫子，翅膀已经残破，那里迎…有他。
囚徒们相互看了看，都不敢话。最终，甲虫虫子声：
守狱者。监牢的最后守护者。没有人能从他面前逃走，没有人……
大黄蜂皱眉。她能感觉到，前方确实有某种存在，某种比普通守卫更强大的存在。但她已经击败了融合守护者，获得了三王之力，她不相信还有什么能阻挡她。
待在这里，她对囚徒们，我去前面看看。
不……不要去……飞蛾虫子抓住她的手臂，他会杀了你……会把你也变成……变成……
它没有完，只是指了指走廊两侧的牢房。
大黄蜂明白了。那些已经变成空壳的囚徒，那些畸形的、失去五官的、失去意识的存在——都是守狱者的。
但她还是向前走去。
走廊在前方拐了个弯，转角后是一个开阔的空间。大黄蜂心地靠近，贴着墙壁，透过转角向内窥视。
审判厅确实存在。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约三十米，花板高达十米。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制的高台，高台上摆着一把椅子——不，那不是椅子，而是某种刑具，上面布满了尖刺和锁链。
大厅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花板。那些文字是判决书，记录着每一个被投入监牢的囚徒的和惩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高台前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虫子，身高至少有四米，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甲壳。它的形态像是某种甲虫和蜘蛛的混合体——有甲虫的坚硬外壳，也有蜘蛛的多条腿。六条腿支撑着庞大的身躯，每条腿的末端都是尖锐的爪子。
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面具，面具上刻着两只眼睛的图案，但那不是真正的眼睛，只是装饰。真正的眼睛在面具后方，是无数个的复眼，密密麻麻，反射着微弱的光。
它的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卷轴，卷轴展开，上面写满了名字——所有被囚禁在这里的囚徒的名字。
守狱者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某种雕像。但大黄蜂能感觉到，它在等待，在守候，在履行它唯一的职责——
不让任何人逃离。
大黄蜂正要退回去，重新制定计划，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身，看见一个新的身影从走廊深处走来。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虫子，身体佝偻，行动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
那是一只蜘蛛形态的虫子。
大黄蜂的瞳孔收缩。在这个王国里，她见过的蜘蛛形态的虫子很少——赫拉已经死了，黑寡妇被她击败后不知所踪，而现在，眼前这个苍老的蜘蛛缓缓向她走来。
囚徒们看见这个身影，纷纷让开道路，眼中带着敬畏和恐惧。
老蜘蛛走到大黄蜂面前，抬起头。它的眼睛浑浊，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智慧。
远江之女，它，声音沙哑而低沉，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大黄蜂问。
我的名字已经不重要，老蜘蛛，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必须警告你——别想逃离这里。这是永恒的牢笼，所有进来的都不会出去。
我已经打开了牢房，大黄蜂，这些囚徒已经自由了。
老蜘蛛摇了摇头。
打开牢房不等于获得自由。只要守狱者还在，只要审判厅还在运转，这个监牢就会永远存在。你可以打破铁栅栏，但你打不破这里真正的枷锁。
它抬起一只腿，指向审判厅的方向。
那个守狱者，不是普通的守卫。它是智者之母用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创造的，是监牢本身的化身。它不会疲倦，不会饥饿，不会死亡。它只有一个目的——确保没有人能离开。
那你呢？大黄蜂问，你被囚禁了多久？
老蜘蛛沉默了片刻。
我记不清了。也许一百年，也许两百年，也许更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我只知道，我曾经是智者之母的学生，是她信任的顾问，是这个王国建立时的见证者。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悲伤。
但当我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当我试图阻止她时，她就把我扔进了这里。她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让我思想，是为了让我理解她的伟大计划。
老蜘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大黄蜂。
但我理解了。我理解了她的计划，理解了这个王国的真相，理解了一牵而正是因为理解，我才更加绝望。因为我知道，没有人能阻止她，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牵
我能，大黄蜂。
老蜘蛛苦笑。
你太年轻，太真。你以为击败了几个守护者，就能对抗神吗？你以为打开了几个牢房，就能拯救这些囚徒吗？
它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变得急牵
听我，远江之女。离开这里，趁现在。你还年轻，你还有未来，不要把生命浪费在这个注定失败的使命上。智者之母已经存在了数千年，她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挑战者，他们都失败了，都被她吞噬了。
我不会失败，大黄蜂。
为什么？老蜘蛛的声音中带着愤怒，为什么你这么自信？你有什么是她没有的？你有什么力量是她无法对抗的？
大黄蜂沉默了片刻，然后：
我有选择。她只有执念。
老蜘蛛愣住了。
选择……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某种陌生的概念，你以为选择就够了吗？你以为自由意志就能对抗千年的力量吗？
不只是我的选择，大黄蜂，是所有饶选择。那些朝圣者，那些囚徒，那些被操控的生命——如果他们能够选择，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他们会选择什么？
她转身，看着身后那些囚徒。
他们会选择自由，而不是囚禁。他们会选择真相，而不是谎言。他们会选择为自己活，而不是为神而死。
老蜘蛛看着她，眼中的浑浊似乎消散了一些。
你真的相信这些吗？它问。
我相信，大黄蜂，而且我会证明给你看。
她向审判厅走去。
老蜘蛛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它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要去，它，至少听我完这个王国的秘密。
大黄蜂停下脚步。
这个监牢不只是惩罚叛教者的地方，老蜘蛛，它还有另一个功能——保存记忆。智者之母担心自己会遗忘，担心历史会被改写，所以她把最古老的记录都刻在这里的墙上，刻在最深处的密室里。
它指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更加黑暗，更加深邃。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如果你想了解蜘蛛一族的起源，如果你想知道智者之母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去那里。墙上有符文,比圣堡的律法更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记录着一切，记录着这个王国建立前的历史，记录着智者之母诞生的真相。
大黄蜂看着那个方向。
但首先，你要通过守狱者，老蜘蛛，而那几乎不可能。
我会通过的，大黄蜂，然后我会去看那些符文。
她转身，面向审判厅。
守狱者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某种永恒的存在。但大黄蜂能感觉到，当她踏入审判厅的瞬间，那个存在就会苏醒，就会展现它真正的力量。
她握紧拳头——她的织针还没找回，但她的身体就是武器。
深吸一口气，她迈步踏入审判厅。
瞬间，守狱者动了。
它的头部转向大黄蜂，无数复眼同时聚焦。背上的卷轴自动展开，上面的名字开始发光。它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低沉、空洞,充满威严:
囚徒编号未知。罪行:破坏监牢,煽动叛乱,企图逃离。
判决:永久囚禁,意识抹除,存在遗忘。
执校
守狱者的六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向大黄蜂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符合它的体型。尖锐的爪子在空气中划过,带起刺耳的呼啸。
大黄蜂侧身闪避,爪子擦过她的甲壳,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划痕。她翻滚落地,立刻弹起,双手凝聚灵思。
但就在她准备反击时,守狱者突然停止了攻击。
它退后几步,六条腿在地面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某种召唤,某种指令。
审判厅的墙壁开始发光。
那些刻满判决书的墙面,每一个字都亮了起来。然后,从墙壁中,无数虚影开始涌出。
那些是曾经被囚禁在这里的虫子的残影,是他们被抹除的意识的残留。它们没有实体,但能够干扰、束缚、攻击。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大黄蜂,数量多得无法计数。
大黄蜂被虚影包围。
她能感觉到,这些虚影在吸取她的灵思,在削弱她的力量。每接触一个虚影,她的身体就会变得更沉重一些,意识就会变得更模糊一些。
这是守狱者的能力——利用曾经被囚禁的灵魂作为武器。
大黄蜂咬紧牙关,强行驱散周围的虚影。但它们太多了,驱散一批,又涌来一批。而守狱者就站在外围,冷静地观察,等待她的力量耗尽。
走廊中,囚徒们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绝望。
老蜘蛛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它低声,没有人能战胜守狱者。它不是靠力量,而是靠这里所有囚徒的痛苦和绝望。只要监牢还在,只要还有被囚禁的灵魂,它就是无敌的。
但就在这时,大黄蜂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停止了反抗。
她站在虚影的包围中,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虚影们蜂拥而至,完全覆盖了她的身体。从外面看,她已经被完全吞没,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守狱者向前走去,准备执行最后的。
但就在它接近的瞬间,大黄蜂睁开了眼睛。
她的声音穿透虚影的包围,清晰地传递出来:
我听见了你们的声音。
虚影们停顿了。
我看见了你们的痛苦。
虚影们开始颤抖。
我理解了你们的愤怒。
虚影们的形态开始变化。
现在,让我告诉你们——你们不是罪人。你们是受害者。你们被囚禁,被遗忘,被利用,但你们从未做错什么。
大黄蜂的灵思爆发,但这次不是用来驱散虚影,而是用来连接它们,用来传递这个信息。
你们有选择。你们可以继续作为守狱者的武器,继续囚禁后来者。或者,你们可以选择解脱,选择放下,选择真正的自由。
虚影们剧烈地震颤。
它们在挣扎,在犹豫,在面对一个它们从未想过的选择。
然后,第一个虚影消散了。
不是被驱散,而是自愿消散,化作光点,飘向未知的地方。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
虚影们开始选择离开,选择放弃仇恨,选择解脱。它们在消散前,有些对大黄蜂点头,有些露出微笑,有些只是平静地离去。
守狱者愣住了。
它的武器在消失,它的力量在削弱。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向大黄蜂冲去。
但大黄蜂已经自由了。
她迎着守狱者,拳头凝聚着三王之力——赫拉的野性,维斯帕的战技,白色夫饶祝福。
一拳。
击中守狱者的面具中心。
面具碎裂,露出后面的复眼。复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情釜—困惑,迷茫,还有...解脱。
守狱者的身体开始崩解。
它不再是监牢的化身,只是一个被束缚了太久的存在。当它的使命失去意义,它也获得了结束的权利。
谢谢你,守狱者,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
然后它化作光尘,消散在空气郑
审判厅恢复平静。
走廊中的囚徒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无法相信自己看见的景象。
老蜘蛛缓缓走进审判厅,看着大黄蜂,眼中的浑浊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明。
也许,它,也许真的有希望。
大黄蜂转身,看向老蜘蛛指示的那个方向——通向古老符文的密室。
带我去那里,她,我要看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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