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如的高跟鞋碾过银杏叶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攥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偏厅外的风卷着寒意往领口钻，可她后颈却沁出一层薄汗——那封突然出现的别回头像根细针，正一下下扎着她的神经。
不过是恶作剧。她对着廊柱上的铜镜理了理鬓角，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转角处的老式信箱在风里摇晃，黄铜表面蒙着层薄灰，那是林老太太坚持保留的老物件。
周曼如鬼使神差地摸出钥匙，信箱一声开了，最上面躺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只写着周曼如亲启。
照片掉出来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泛黄的相纸边缘卷着毛边，照片里的年轻女子穿着碎花衬衫，站在梧桐树下笑——那眉眼，那下巴的弧度，和沈昭昭像得可怕！
不可能......周曼如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照片在指缝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她撕得太急，碎纸片纷纷扬扬落进廊下的金鱼池，几片飘到水面上，女子的眼睛被撕开一道裂痕，仿佛在无声控诉。
曼如姐？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她差点栽进鱼池。
转头看见是林家长房的女佣，周曼如立刻扯出个笑：什么事？
老太太让您去佛堂。女佣缩了缩脖子，是......您撕照片的动静，连东厢房都听见了。
周曼如的脸瞬间煞白。
她猛地回头看向窗外，暮色里只余几株枯竹在风里摇晃，可方才撕照片时，她分明看见玻璃上闪过一道黑影——像个人影，又像......
走啊。女佣拽了拽她的裙角。
周曼如盯着水面上漂浮的碎纸片，突然弯腰捞起一片，指甲盖大的碎片上，女子的嘴角还保持着笑意，和沈昭昭每次在家族会议上的温柔模样重叠在一起。
沈昭昭是在下午三点收到那个文件袋的。
林修远的助理吴敲门时，她正在给编辑回邮件，屏幕上还挂着读者催更的留言：昭华夫人，下章女主该打脸贵妃了吧？
太太，这是总裁让我送来的老宅维修记录。吴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袋口，总裁......您最近总问老宅的事，可能用得上。
沈昭昭拆封的动作顿了顿。
她确实最近总往林修远耳边提老宅——那座位于西山脚下、林老太太严禁辈涉足的百年宅院。
上周整理家族档案时，她偶然发现老宅的产权归属写着林沈氏，而林老太太的本姓是。
文件最底下的照片复印件滑出来时，她的钢笔地掉在地板上。
照片里两个年轻女子并肩站在老宅门前，穿墨绿旗袍的是林老太太，另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子侧着脸，可那眼尾的泪痣，那抿唇的弧度，和镜子里的自己分毫不差。
咚咚。
沈昭昭猛地抬头，窗台上的鹦鹉扑棱着翅膀：有人来啦——有人来啦——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照片，指节泛白。
深夜十点，沈昭昭裹着件藏青绒线衫出了门。
她没穿高跟鞋，软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响。
老宅的后墙爬满了常春藤，她记得下午让吴查过监控记录——每晚十点到凌晨两点，后巷的摄像头会因为线路老化自动黑屏。
阁楼的木窗果然没锁。
沈昭昭打着手电筒钻进去时，霉味呛得她直打喷嚏。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墙角堆着几大箱旧物：褪色的喜服、缺了角的相框、还有本封皮印着林氏家衬相册。
相册的纸页脆得像薄冰，她翻到第三十页时，手电筒的光突然抖了抖。
照片里的少女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捧着本《红楼梦》，发梢沾着片葡萄叶——那分明是去年她在镜前试簪子的模样！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响让沈昭昭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缓缓抬头，林老太太站在门口，银白的头发一丝不乱，手里的烟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不该来这里。老太太的声音像浸了冰水，我让修远把维修记录给你，是想让你死了这份心。
沈昭昭合上相册，指尖触到封皮内侧的烫金字沈知夏。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玉佩，背面也刻着这三个字。
我只是想知道，她迎着老太太的目光，我是不是林家人。
老太太的烟杆在门框上敲了敲，声音比方才轻了些：知夏是我亲妹妹，十八岁那年跟人私奔，再没回来。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有些事，等修远告诉你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书房纱窗，在沈昭昭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盯着掌心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女和她穿着同款月白衫子——那是林修远昨半夜塞进她枕头下的。
你长得真像她。林修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
他伸手碰了碰照片边缘，我妈，那是她欠下的债。
沈昭昭抬头看他，晨光里他的睫毛投下阴影，像道遮雨的檐。
她想起昨晚在阁楼，林老太太离开时，风掀起相册的纸页，她瞥见最后一页的照片——知夏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的手腕上，系着和她脖子上一模一样的长命锁。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是周曼如的车开进了院子。
沈昭昭把照片塞进胸口的口袋，那里还装着母亲的遗书：昭昭，找机会去老宅，你会知道自己是谁。
林修远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腕间的翡翠镯子——那是林老太太昨突然送给她的，是长房媳妇该有的体面。
今家族会议，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让人查了周曼如的账户，她最近往境外转了三笔钱。
沈昭昭笑了，像极了照片里知夏的模样。
她想起自己新闻里的句子：后宫里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握在手里的，而是藏在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而此刻，她终于摸到了那把刀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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