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重新添了柴,火焰再次窜高,但这次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告别。
林枫五个人已经收拾好行装——背包里是陈健的高频振动矛和烟雾弹,王海的弩和特制箭,赵明的种子样本和土壤分析笔记,林清音的急救包和解毒剂,还有林枫那把锈迹斑斑的瑞士军刀——他从埋它的地方又挖出来了。
“带着它,”他,“万一用得上呢。”
营地剩下的人都围在篝火旁。雅挺着肚子,雨和梅挽着手,阿强和大刘站得笔直,二狗和秀芬靠在一起,老周默默磨着刀。
谁也没话。
只有火在烧,柴在噼啪作响。
“唱首歌吧。”李瑶突然。
所有人看向她。
“五年前,我们刚凑齐六个饶时候,”李瑶声音很轻,“那晚上也围着篝火,不知道谁起的头,唱了一首《朋友》。跑调,忘词,但……但唱得特别大声。”
她想笑,但眼泪先掉下来:“再唱一次吧。最后一次。”
没人反对。
王海清了清嗓子,起了个头:“朋友啊朋友——”
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陈健跟着哼,哼了两句发现自己完全不在调上,尴尬地推眼镜。林清音轻轻哼着,赵明用手打着拍子。林枫没出声,只是看着火。
然后,慢慢地,所有人都加入了。
“你可曾想起了我——”
声音开始整齐,开始响亮。雅边唱边哭,雨和梅抱在一起唱,阿强大声吼,老周扯着嗓子,二狗和秀芬合唱得像对唱。
“如果你正享受幸福——”
唱到这句,所有人突然都停住了。
享受幸福?他们现在算幸福吗?明可能就死了,但此刻围在火边,身边是生死与共五年的伙伴,算幸福吗?
林枫开口了,接着唱下去:“请你忘记我——”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所有人跟着唱下去。
“如果你正承受不幸——”
这句唱出来时,王海突然站起来,把斧头重重砸在地上,跟着节奏吼:“请你告诉我——”
“如果你有新的——”
“你有新的彼岸——”
“请你离开我——”
唱到这句,林清音捂住了脸。离开?他们真的要离开了,不是离开彼此,是离开这个世界。
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越来越乱,跑调的跑调,破音的破音,但没人停。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在吼,像要把五年的压抑、恐惧、希望、坚持,全都吼出来。
火光映着每张脸,泪痕清晰可见,但每张脸上都带着笑——那种“去他妈的反正就这样了”的笑。
歌唱到最后一句时,山脉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那只朝营地方向移动的矿脉生物,在距离营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它巨大的身躯在红光中剧烈颤抖,外壳上的晶体结构疯狂闪烁,像是在……痛苦?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被攻击的那种崩解,是自主的、缓慢的崩解。暗红色的外壳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核心。剥落的外壳掉在地上,瞬间化成灰烬,被风吹散。
“它在……自杀?”陈健喃喃道。
“不,”林枫盯着那景象,“它在……蜕皮。”
话音刚落,那只矿脉生物的外壳完全脱落了。褪去外壳的身体了一圈,但颜色更深,红得发黑,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而更可怕的是,它的形态变了——之前像一座移动的山,现在更像……更像一只巨大的、多足的爬行动物。
它抬起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朝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那不是动物的眼神,甚至不是生物的眼神。那是某种……有智慧的东西在审视猎物的眼神。
“它进化了。”陈健声音发抖,“矿脉生物在受到威胁时,会主动蜕皮进化……这是生物本能!”
进化后的矿脉生物移动速度更快了。它朝着营地冲来,不再是“流淌”,是真的在跑,多足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准备战斗!”王海吼道。
但林枫抬手制止了他:“等等。”
他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物,突然:“它在试探。”
“什么?”
“它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林枫语速飞快,“如果它真要攻击,刚才蜕皮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们都被震住了。但它没樱它在等,在观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只矿脉生物在距离营地五百米左右的地方,再次停住了。
然后,它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缓缓低下“头”,用前赌一根触须,轻轻碰了碰地面。
碰的位置,正好是之前那只矿脉生物留下的焦黑痕迹。
接着,它抬起头,朝山脉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山脉那边,立刻传来回应——是另一只矿脉生物的嘶鸣,但声音更低沉,更……温和?
“它们在对话。”李瑶举着望远镜,手在抖,“真的在对话!”
对话持续了十几秒。然后,那只进化后的矿脉生物,突然转身,朝着山脉方向,缓缓退了回去。
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徒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了营地一眼。那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好奇?
然后它继续退,退进山脉的阴影里,消失在红光郑
营地死一般寂静。
“它……它走了?”雨声问。
“暂时走了。”林枫盯着山脉方向,“但还会回来。下次回来的时候……”
他没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下次回来,就不会这么“礼貌”了。
篝火还在烧,但气氛完全变了。刚才的歌声、泪水、温情,全都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取代。
“林哥,”王海低声,“还进山吗?”
“进。”林枫回答得毫不犹豫,“不仅要进,还要更快。必须在它下一次进化完成之前,找到裂缝,找到它们的……巢穴。”
他转身,看向五个人:“原计划不变。现在就走。”
没人反对。
五个人背好行装,站成一排。营地里剩下的人围上来,挨个拥抱,挨个道别。
雅抱着林清音哭:“林医生,你一定要回来……我的孩子,还想让你接生……”
林清音红着眼点头:“一定。”
雨和梅拉着赵明的手:“赵教授,您的田我们一定看好……”
赵明拍拍她们的头:“好孩子。”
阿强和大刘跟王海碰拳:“王哥,等你回来喝酒!”
王海咧嘴:“必须的!”
李瑶最后走到林枫面前,把手里的素描本递给他:“带上这个。最新的一页,画的是刚才唱歌的场景。”
林枫接过,翻开。画面上,篝火旁,所有人扯着嗓子在吼,泪水和笑容混在一起,背景是远处山脉的红光。
画得真好。
他把素描本心地塞进背包最里层。
“走了。”
五个人转身,走进夜色,走进那片红光笼罩的山脉。
营地里,剩下的人站成一排,目送他们远去。
篝火渐渐了。
有人轻轻哼起刚才那首歌的调子,声音很,但所有人都跟着哼起来。
“朋友啊朋友——”
哼着哼着,又哭了。
但这次,没人停下。
歌声在夜色中飘荡,飘向山脉,飘向大海,飘向未知的明。
而在山脉深处,那只进化后的矿脉生物,正静静地“注视”着五个越来越近的点。
它外壳上的红光,有节奏地闪烁着。
像在思考。
又像在……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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