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色渐暗，她没注意时间。
六点左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正延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满脸疲惫但眼神兴奋的工程师。
“压测通过了。” 他对林荆，“同步协议在极端情况下也能保持稳定。”
林荆站起身：“太好了。”
“你们还没走？” 李正延看了眼她和周瑾。
“在改演示方案。” 林荆，“周瑾联系到一个新案例，我正在整合。”
李正延走到她工位旁，俯身看屏幕。又是那个熟悉的距离，林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机房特有的金属气息——他大概在服务器那边待了一整。
“叙事结构可以。” 他快速浏览后，“但技术亮点的部分需要加强。陈总更看重这个。”
“我留了五页讲技术。” 林荆调出那部分。
“不够。” 李正延指着其中一页，“情感触点识别引擎的算法创新，需要更直观的展示。我让技术团队做了个动态可视化，明发你。”
“好。” 林荆记下。
旁边的工程师声：“李工，那我们今……”
“你们先回吧。” 李正延直起身，“辛苦了。”
两个工程师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周瑾也收拾东西：“我先走了，明继续。”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荆和李正延。
“你还不走？” 林荆问。
“有个安全审计的报告要看。” 李正延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你先回吧。”
林荆看了眼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音。
她没带伞。
李正延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带伞？”
“……嗯。”
“等我十分钟，看完报告送你。”
“不用，我可以打车……”
“下雨不好打车。” 李正延已经走进办公室，“十分钟。”
林荆站在原地，听着雨声，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坐回工位，继续调整演示文稿的细节，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李正延办公室的方向。
九分钟后，李正延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份文件：“走吧。”
电梯里很安静。
林荆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问：“你经常周末加班？”
“项目关键期，正常。” 李正延，“你不也是。”
“燕燕今我，被工作淹没了生活。” 林荆解释，“她今突然来找我，做了顿饭，我需要放松。”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在值班台后打盹。
雨下得更大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地面上溅起的水花。
李正延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两人走进雨里。
伞不大，林荆不得不靠近他一些，手臂偶尔碰到他的外套。
车里很暖和。
李正延启动车子，雨刷有节奏地摆动。
“她得对。” 他忽然开口，“工作重要，生活也重要。”
林荆有些意外。
她以为李正延会是那种 “工作就是全部” 的人。
“你看上去不像会这种话的人。” 她实话实。
李正延打了把方向盘：“我奶奶去世前对我，人不能只有工作，还要有能让自己柔软的东西。否则，心会变硬。”
雨夜的城市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画。林荆看着窗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燕燕带来的那盒抹茶蛋糕。
“你奶奶是个智慧的人。” 她轻声。
“嗯。” 李正延顿了顿，“她也是阿尔茨海默。晚期时，她只记得两件事——我的名字，和她年轻时养的猫。”
林荆转过头看他。
李正延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柔和。
“所以你做这个项目……”
“有一部分原因。” 李正延承认，“但不止这个。技术可以服务于很多事，我选择做这件事，因为它值得。”
值得。
这个词让林荆心里一暖。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雨还在下，但了些。
李正延从后备箱拿出那把伞，递给林荆：“拿着吧，明可能还下雨。”
林荆接过伞：“那你呢？”
“我车里有备用的。” 他拉开车门，“周一见。”
“周一见。” 林荆撑开伞，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她回头。
李正延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温暖的光。直到她走进楼道，那辆车才缓缓驶离。
林荆站在电梯里，看着手中那把黑色长柄伞。伞柄上还留有余温，是李正延握过的地方。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电梯，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雨夜的城市安静而温柔，远处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她想起燕燕的话：“工作已经很苦了，如果还能有点心动瞬间，那就是老给的糖。”
也许吧。
也许刚才在雨中的那一段路，也许他 “值得” 时的侧脸，也许这把还带着温度的黑伞——也许这些细的瞬间，就是生活给的糖。
她打开门，把伞仔细收好，靠在玄关。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照片：父亲坐在阳台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她买的认知训练画册，眉头紧皱但神情专注。
照片下有一行字：“你爸今很配合，要给你做榜样。”
林荆笑了。她回复：“告诉爸，他一直是榜样。”
然后她打开电脑，继续修改演示文稿。
但这一次，她的心情很平和。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准备迎接新的一。
而她也准备好了——带着这份雨夜获得的平静和力量，去面对下周的挑战。
演示很重要，竞争很激烈，压力很大。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为了那些值得被守护的瞬间，为了那些对抗遗忘的坚持，为了那些平凡却温暖的日常。
也为了，不辜负这场雨中，有容来的那把伞。
林荆关掉电脑，走进卧室。
雨后的夜晚，空气里有湿润的清新气息。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会继续前进——带着初心，带着温暖，带着那些细的、珍贵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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