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为了服别人，更是她自己深信不疑的创意之光。
几个设计师率先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提出质疑的程序员也摸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可行性。
李正延坐在主位，目光落在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他注意到，她在阐述时，并没有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也没有特意迎上来寻求认可。
她的目光是发散给所有饶，自信而坦荡。
只有在某个技术细节需要确认时，她会很自然地转向他，问一句：“李工，从底层数据抓取层面，这个实现路径是不是更优？” 语气是平等的探讨，而非心翼翼的请示。
他心中那丝细微的慰藉，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为扎实的……欣赏。
他喜欢她这个样子。
不，或许不只是喜欢，是珍惜。
珍惜这个在专业领域闪闪发光、充满生命力的她。
这比他记忆里任何一个时刻的她，都要动人。
“路径可校” 他言简意赅地给出肯定，声音平稳，却在无人察觉的桌下，手指微微收拢。
他知道，她正在用她的方式，践行昨晚他那句崩溃的请求——不再把他隔离开她的 “正常”世界之外。
而她做得比他期望的更好。
午休时间，林荆果然抱着笔记本溜达到了李正延的工位旁，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下。
“嘿，忙不？聊聊我那几朵 ‘野花’ 的具体种法？”她笑嘻嘻地打开屏幕，上面是她利用午休前二十分钟画的更详细的示意图和用户路径推演。
李正延停下手中的工作，侧过身。两人头挨着头，对着屏幕上的线条和注释低声讨论起来
阳光从侧面洒入，落在林荆专注的睫毛上，投下片阴影。她的手指偶尔在屏幕上滑动，指尖莹润。
李正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果香，还有她身上传来的、温暖的阳光气息。
没有暧昧，没有尴尬，只有纯粹的对创意和技术的打磨。
但就是这样寻常的并肩讨论，却让李正延感到一种久违的、内心深处的宁静。
仿佛外界的压力、家族的倒计时，都被暂时屏蔽在这个由代码和创意构成的空间之外。
下午，林荆甚至抽空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大袋零食和饮料回来，招呼项目组的年轻人：“同志们，下午茶到！补充点糖分，继续奋战！” 她自己拿了一瓶西柚汁，插上吸管，一边喝一边跟旁边设计部新来的姑娘讨论图标配色，笑声清脆。
实习生程屿拿着分到的薯片，凑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林荆：“林荆姐，感觉你今……特别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是黑眼圈淡了还是今这身战袍比较显嫩？” 林荆开玩笑地扯了扯身上那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配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裙，脚上是一双舒适又有点设计感的平底乐福鞋。
确实比前阵子总是黑白灰的职业装显得活泼轻盈多了。
“都不是！” 程屿摇头，很认真地，“是感觉！感觉林荆姐又变回我刚来时候看到的样子了，不对，是比那时候更……有光芒！就那种，满脑子都是好玩点子、做什么都特别有劲头的感觉！穿搭也好看，赏心悦目！” 他毫不吝啬地赞美，眼神干净纯粹。
林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是实实在在的高兴。
她吸了一大口西柚汁，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就你会话！赶紧吃，吃完把用户访谈的原始数据再筛一遍，别想偷懒！” 她笑着轻拍了一下程屿的肩膀，语气是前辈对得意后辈的亲昵。
不远处的李正延，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从那充满活力的鹅黄色身影上平静地移开，重新落回代码。
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有释然，有安慰，也有一丝深埋的、复杂的温柔。
她知道他终将离开。
他也知道她知道。
但至少，在这最后的十六里，他们可以不再彼此折磨，不再隔着冰冷的屏障。
他们可以像真正的战友一样，心无旁骛，为了共同倾注心血的 “孩子”，做最后的冲刺。
她变回了那个活力满满、满脑子创意的林荆，而他，可以默默守护这份鲜活，直到灯塔亮起的那一刻。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未曾言明、也永不会再言明的心事，就让他们随着这座虚拟的灯塔，一起封存在这段并肩的时光里吧。
在往后的岁月，无论她身处何方，只要想起曾为这样一个项目拼尽全力，想起曾有这样一段纯粹的合作，或许，嘴角也会带上如今这般，释然而明亮的笑意。
而李正延，在偶尔抬头，看见那抹鹅黄色在办公区轻快走动，或听见她与同事讨论时清脆的笑语时，那颗被责任和命运层层包裹的、冰冷而疲惫的心，也会获得短暂的、奢侈的慰藉与温暖。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一场沉默而体面的告别预演。
核心是那座即将问世的 “虚拟灯塔”，而底色，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柔与成全。
下班时，林荆甚至背上了她久违的网球拍包，在群里@了燕燕：「燕老师，今晚舞蹈课恢复！腿生了，求轻虐！」后面跟着一个“跪地”的表情。
生活似乎在重新接入正轨。
那些曾让她辗转反侧的愁绪，并没有消失，却被她巧妙地、坚定地压缩到了心底某个角落。她现在全部的心神，都系在那座即将照亮某个夜晚的 “虚拟灯塔” 上。
她要它完美。为了自己，为了团队，也为了……那个即将带着它，作为某种纪念或句点，转身离开的人。
窗外的夕阳，将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林荆站在窗边，看了一眼远处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又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仍在忙碌的、为了共同目标奋战的同事们，还有那个坐在电脑前、侧影沉静专注的李正延。
她轻轻握了握拳，眼底重新燃起熟悉而灼热的光芒。
好吧，最后十六。
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让灯塔亮起，也让自己，真正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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