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
林荆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和装满礼物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抵达大厅。
窗外是这座她生活奋斗了数年的城市夜景，璀璨却也冰冷，与巴黎那种浸润着历史温情的暖光截然不同。
一股微妙的疏离感袭来，但很快被即将回归战场的紧绷感取代。
她下意识地在接机的人群中扫视了一眼。
没有那个特别高挑、总是站得笔直的身影。
燕燕昨就了今有重要客户走不开，没法来接。
至于其他人……她本也没抱什么期待。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或许因为那张寄出的明信片，或许因为出发前他那句简短的 “注意安全”，曾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承认的期待。
但出口处只有行色匆匆的陌生面孔。
林荆扯了扯嘴角，对自己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感到些许好笑。
她在想什么？李正延怎么会来？他那种人，大概连她具体哪一回来都未必记得清楚，更别浪费时间来接机了。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她摇摇头，甩开那点莫名的情绪，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第二，林荆准时出现在公司，脸上是精心打理过的神采，丝毫看不出长途飞行的倦容和那点微妙的失落。
她像一颗重新投入水中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涟漪。
“林策划回来啦！”
“哇！巴黎是不是超浪漫？”
“气色真好！快分享分享有什么奇遇！”
同事们热情地围上来。
林荆笑着从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拿出在巴黎采购的各式巧克力、马卡龙、果酱等零食，分发给众人。“没什么奇遇，就是走走看看。一点心意，大家分着吃。”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拆包装的窸窣声和愉快的赞叹。
她又拿出专门给燕燕准备的限量版口红和一个巧精致的链条包，引得燕燕尖叫着扑过来抱住她：“啊啊啊！荆荆我爱你！还是你最懂我！”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林荆的目光再次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数字工程部区域。
李正延的工位是空的。电脑屏幕黑着，椅子整齐地推进桌下。
他还没来？还是……在别处忙？
心底那丝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但很快被总监召见的内部电话打断。
总监办公室，气氛比预想的要严肃一些。
“回来得正好。” 总监示意她坐下，“董事长那边对发布会的期望值又调高了。不仅是技术演示，更要求看到清晰的市场切入策略和初期用户反馈预测。压力不。”
林荆立刻进入状态，汇报了在巴黎期间的一些零星思考，重点强调了 “体验深度” 和 “情感价值” 的重要性。
总监听得认真，最后点点头：“思路是对的。但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尽快把这些概念转化为可展示、可验证的东西。技术那边，李正延最近好像也在鼓捣什么新东西，神神秘秘的，你可以去跟他碰一下。”
李正延在鼓捣新东西？林荆心头一动。会和那张明信片有关吗？还是纯粹的项目优化？
她应下，走出总监办公室。
路过茶水间时，正好听到两个数字工程部的同事在低声交谈：
“……李工最近怎么了？泡在会议室和测试间，午饭都是让人带进去的。”
“听在搞一个什么‘感官增强’子模块，要求高得吓人，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是为了发布会吧？也太拼了……”
感官增强？！
林荆的脚步顿住了。
血液似乎微微加快了流速。她强行按下立刻去找他的冲动，先回到了自己工位。
下午，项目组召开了林荆回归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李正延依然没有出现，委托了副手参加。
会议主要梳理帘前进度和发布会倒计时安排，氛围紧张而有序。
散会后，林荆终于还是没忍住，走向数字工程部。
他的工位依旧空着。
她问了他的副手，对方指向走廊尽头那间常年挂着 “设备测试直 牌子的独立会议室。
“李工最近都在那里，交代了不是急事别打扰。”
林荆走到那间会议室门口。磨砂玻璃门紧闭，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她抬起手，想敲门，却在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停住了。
他现在一定全身心投入在那个 “新东西” 里。
自己贸然打扰，会不会打断他的思路？以他的性格，如果有了阶段性成果，自然会拿出来讨论。如果还没有，问了也是徒增压力。
而且……她忽然有点怯于知道，他埋头苦干的，究竟是不是因为她那些粗略的、来自巴黎的灵感火花。
如果不是，她的询问会显得自作多情；如果是……她又该如何面对他可能付出的、远超她想象的努力？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心底竟然隐隐期待，期待那份“惊喜”能以更完整、更出乎意料的方式呈现，而不是在匆忙的询问和回答中草草揭开。
最终，她收回了手，默默地转身离开。只是路过他空荡的工位时，目光在那整洁得过分的桌面上停留了一瞬。
直到下班，那间会议室的门都没有打开。
林荆拖着行李箱回到自己公寓。
收拾行李时，她拿出了一个包装素雅的深灰色纸袋。
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颜色是低调的炭灰色，夹杂着几不可察的深蓝细线，质感柔软厚实。
这是在巴黎一家老牌百货公司买的，当时一眼就看中，觉得这颜色和质感很配他那种清冷又沉稳的气质。
临近圣诞，就当是……同事间的节日礼物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把围巾拿出来看了看，又仔细叠好放回纸袋，放在了衣柜里一个显眼但又不会轻易被翻到的地方。
等圣诞节吧，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而此刻的公司里，那间会议室的灯，依旧亮着。
李正延面前的四块屏幕上，数据流、代码、3d模型和音频波形图在不断滚动、跳变。他眼底有着明显的血丝，但目光锐利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添了一份专注到近乎偏执的亮光。
桌角放着几个空掉的咖啡杯和能量棒包装袋。
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架构图和关键词，其中几张上，赫然影 多感官模块”、“叙事声音触发”、“心率映射测试”等字样。
他刚刚解决了一个关于音频流实时动态混合的关键算法难题，此刻正在将初步成型的 “叙事性声音图层” 系统，与 “虚拟灯塔” 现有的空间引擎进行第一轮整合测试。
耳机里，一段预先录制的、带着环境混响和情绪色彩的音效碎片，随着他操控虚拟角色在测试场景中的移动和互动，时隐时现，拼凑出朦胧的暗示。
还不够。
触发逻辑还可以更精妙，声音资源的加载和释放需要更平滑，与视觉环境的联动还可以更无缝……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已经很晚了。他想起今林荆应该回来了。
白太投入，完全忘了这回事。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他毫无反应？
这个念头让他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甩开它。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要在圣诞节前，至少拿出一个可以运孝能清晰体现她那些核心构想的、哪怕只是局部的demo。
那才是最好的回应。
他的世界暂时被代码、算法和那份来自巴黎的“挑战书”填满了。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稳定而快速的节奏。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而这间的会议室，依然像一颗沉默却高效运转的引擎，为着一个尚未言明、却已心照不宣的约定，燃烧着所有的能量。
一个在期待中按捺着好奇与隐约的失落，另一个在沉默中全力以赴地锻造惊喜。
圣诞节前的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充满张力的平行节奏中，悄然流逝。
而那条藏在衣柜里的炭灰色围巾，和那个正在代码中逐渐成型的 “感官世界”，都静静等待着那个被赋予特殊意义的时刻，成为连接两颗各自忙碌、却悄然靠近的心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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