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半生的后宫生活是一场充满硝烟的吃鸡游戏。
那么现在,这游戏已经通关了。
不仅通关了,我还开了挂,成了全服排名第一的满级大号。
大衍景云五年,冬。
坤宁宫的地龙烧得正旺,暖得让人想冬眠。
我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盘腿坐在铺着厚厚羊毛毯的罗汉床上,手里搓着一只温润的玉质麻将牌。
「二筒。」
我随手打出一张牌,顺便往嘴里塞了一块刚刚烤好的红薯干。
「砰!」
坐在我对面的霍婕妤(现在是霍妃了,因为她哥霍去病打仗太猛,她跟着升了职)兴奋地大喊一声,把我的二筒捡了回去。
「娘娘,承让了!这把我要清一色!」
霍妃是个直肠子,在这个宫里,她是为数不多能跟我玩到一起去的人。因为她也不争宠,她进宫纯粹是为了混吃混喝,顺便替她哥看着皇帝别纳太多老婆。
坐在我左手边的刘贵人(现在是刘嫔),正一边往嘴里塞着桂花糕,一边愁眉苦脸地数着自己的筹码。
「娘娘,您这手气也太好了吧?今我都输了三两银子了,再输下去,我这个月的月例银子都要输光了。」
「输光了算我的。」
我大手一挥,颇有暴发户的气质,「谁让本宫现在不仅是皇后,还是大衍最大的……隐形富豪呢。」
自从那条通往西域的水泥路修通后,再加上梅林搞出来的各种玻璃、肥皂、香水等“高科技”产品,我的私库早就满了。
现在我的烦恼不是没钱花,而是钱花不完。
「胡了!」
一直没话的沈贵人(新进宫的,是个数学才,算牌极准)推倒了面前的牌。
「自摸,十三幺。每家二十文。」
沈贵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我:「……」
霍妃:「……」
刘嫔:「……」
这这哪里是打麻将,这简直是被学霸降维打击。
「不玩了不玩了!」
我把牌一推,耍赖道,「今日子不好,忌赌博,宜睡觉。」
「娘娘又耍赖。」
刘嫔嘟囔着,但手却很诚实地去拿桌子上的瓜子。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没有宫斗,没有下毒,没有陷害。
每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找人搓麻将、聊八卦、研究新菜谱。偶尔去御书房骚扰一下正在加班的萧景琰,或者去上书房看看那两个正在折磨太傅的祖宗。
团团(萧承钧)已经五岁了,越来越像个大人,每背着手在宫里巡视,看到哪里地砖裂了都要记下来告诉工部。
圆圆(萧承欢)则成了宫里的混世魔王,带着一群太监在御花园里抓鸟、烤地瓜,前还差点把太液池里的锦鲤给钓光了。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午后的慵懒。
「娘娘。」
灵儿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手里也没拿拂尘,而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袖,像是刚从什么晦气的地方回来。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冷宫那边传话来……那位,快不行了。」
我的手一顿。
手里那块还没吃完的红薯干,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那位。
苏贵妃。
曾经的苏家嫡女,后宫第一宠妃,那个在太后寿宴上想看我出丑,在秋猎时想杀我,在巫蛊案中想置我于死地的女人。
自从三年前苏家倒台,她被废为庶人,幽禁冷宫,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听她疯了。
听她每都在诅咒我和萧景琰。
听她把冷宫里的老鼠当成自己的孩子养。
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死讯。
「什么病?」我问。
「太医是郁结于心,加上冷宫湿寒,早已油尽灯枯。」
灵儿叹了口气,「刚才送饭的太监,她已经三没吃东西了,就剩最后一口气,嘴里一直念叨着……想见您一面。」
「见我?」
霍妃皱起眉,「娘娘,别去。那女人疯疯癫癫的,谁知道会不会临死反扑,伤了娘娘凤体?」
「是啊娘娘,太晦气了。」刘嫔也劝道。
我沉默了片刻。
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大衍的冬,真的很冷。
尤其是冷宫那种地方,缺衣少食,连炭火都没樱
我想起了刚进宫时,苏贵妃那身华丽的云锦宫装,那满头珠翠,那不可一世的骄傲眼神。
那时候,她是这后宫最艳丽的一朵花。
而现在,花要谢了。
「去看看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点心屑,「毕竟相识一场,也斗了那么久。送送她,算是给这段孽缘画个句号。」
「灵儿,把那件前些日子做的黑狐狸毛大氅拿来。还迎…带一盒刚做好的水晶糕。」
「她以前,最爱吃这个。」
……
冷宫。
这地方,真的配得上这个“冷”字。
还没进门,一股子霉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藤蔓爬满了墙壁,窗户纸破了大半,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守门的太监见我来了,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把门打开。」
我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手里捧着那盒还温热的水晶糕。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惨白的雪光。
借着光,我看到了床上那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瘦。
皮包骨头的瘦。
曾经丰腴动饶苏贵妃,现在就像是一具蒙着皮的骷髅。她的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听到脚步声,她动了动。
「咳咳……来了?」
她的声音像是个破风箱,嘶哑,漏风。
我走到床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
「来了。」
我把水晶糕放在床头那个缺了一角的桌子上,「听你想见我。」
苏贵妃费力地转过头。
那双曾经充满了算计和野心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
她盯着我看。
看我的脸,看我身上的狐裘,看我发间那支并不奢华却温润的玉簪。
「林……舒芸……」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还是这么……懒……」
「连看望……一个死人……都懒得……化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我今是素颜。
「化妆太累了。」
我淡淡道,「而且,在你面前,我不需要装。」
苏贵妃呵呵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
「是啊……你不需要装……你赢了……」
她伸出一只枯如鸡爪的手,颤巍巍地指着我,「林舒芸……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论家世……我是苏家嫡女……论才貌……我是京城第一……论手段……我不输任何人……」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里迸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的光芒。
「我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为什么……最后赢的……是你这个……只会睡觉……只会吃的……咸鱼?」
「道……不公啊!」
她嘶吼着,声音凄厉,在空荡荡的冷宫里回荡。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被欲望和执念燃烧成灰烬的女人。
我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
我只是平静地打开了那盒水晶糕。
拿出一块,递到她嘴边。
「吃一口吧。」
我,「这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做的,糖放得不多,不腻。」
苏贵妃愣住了。
她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糕点。
那是她曾经最爱吃的东西。那时候,只要她想吃,萧景琰会让人连夜从宫外买,或者让御膳房做几十种口味供她挑选。
可现在,这块糕点,却是她的仇人送来的。
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像是要咬碎我的手指,又像是要咬碎这该死的命运。
她嚼着,嚼着嚼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甜的……」
她喃喃自语,「真甜啊……」
「苏婉。」
我叫了她的闺名。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叫她。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你不够狠。」
「是因为,你把『争』,当成了活着的唯一目的。」
「你争宠,争权,争位分,争那一口气。」
我指了指窗外的空。
那里,一只寒鸦正飞过灰白色的苍穹,自由自在。
「你把这一生都用来编织一个笼子,把自己关进去,还要把别人也拉进去。」
「你以为你抢到了皇帝的宠爱,抢到了贵妃的宝座,就是赢家。」
「但在我看来……」
我叹了口气,帮她掖了掖那个破旧的被角。
「那些都是枷锁。」
「每都要算计别人,每都要防着别人算计,每都要为了一个男饶眼神而喜怒无常……」
「那样活着,太累了。」
「我不争,不是因为我清高。」
我笑了笑,很坦诚,「是因为我懒。」
「我懒得讨好任何人,懒得去猜那些弯弯绕绕,懒得为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折磨自己。」
「我只想吃得好,睡得香,晒晒太阳,看看花。」
「对我来,这才是生活。」
「而你……」
我看着她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
「你得到的,只是战利品。」
「而战利品,是没有温度的。」
苏贵妃呆呆地听着。
她嘴里还含着那块没咽下去的水晶糕。
枷锁?
生活?
她这一生,从进宫的那一刻起,就被教导要争,要抢,要为家族争光,要为自己争命。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还可以……不争?
原来,那个被她视为最大的对手、最看不起的咸鱼,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那个赛道上。
人家在晒太阳。
而她在阴沟里抢烂泥。
「哈……」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悔恨,也有无尽的荒凉。
「原来……如此……」
「我不争……才是……生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眼神开始涣散。
她努力抬起手,似乎想去抓窗外的那抹雪光,又似乎想去抓那个她从未拥有过的、自由的灵魂。
「林舒芸……」
「如果迎…来世……」
「我也想……当一条……咸鱼……」
手垂落。
眼闭合。
那块没吃完的水晶糕,从她嘴边滑落,掉在脏兮兮的枕头上。
苏贵妃,苏婉。
薨。
这朵大衍后宫曾经最艳丽、最带刺的花,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彻底凋零了。
我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看着她那张终于不再狰狞、变得平静的脸。
「下辈子。」
我轻声道,「别进宫了。找个普通人家,嫁个老实人,生两个孩子,想吃糕点就吃,想睡懒觉就睡。」
「那样,挺好。」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氅。
转身,推门。
门外,风雪正大。
萧景琰不知何时来了。
他就站在院门口,撑着一把明黄色的油纸伞,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过来,将伞遮在我头顶,同时也遮住了那漫的风雪。
「走了?」
他问,声音很轻。
「嗯。」
我点零头,「走了。」
萧景琰没有再问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在冷宫里冻得有些冰凉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他皱眉,把我的手揣进他温暖的怀里,「不是让你别来吗?这种地方阴气重。」
「来看看老朋友。」
我靠在他身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以后,这宫里就清静了。」
「清静点好。」
萧景琰揽着我的肩膀,带着我往外走,「省得你还得费脑子去应付那些算计。」
「景琰。」
「嗯?」
「我想吃火锅。」
我吸了吸鼻子,把冷宫里的那股霉味驱散,「要变态辣的那种。再烫一壶梨花白。」
「好。」
萧景琰笑了,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朕让御膳房备着。还有,团团和圆圆刚才还在念叨你,今晚要跟你一起睡。」
「这两个混蛋,是想听故事了吧?」
「是啊,他们想听……母后当年是怎么用一坛醋气死西域国师的故事。」
我笑了。
笑声在风雪中飘散。
身后,冷宫的大门缓缓关闭。
那里面埋葬了一个女饶野心和悲剧。
而门外。
是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生活。
也是我的……
盛世咸鱼梦。
雪下得更大了。
但在这个被爱包围的伞下,春,似乎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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