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就像是那一盘没吃完的酸辣粉,当你刚尝出点滋味,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总会被人连盘子端走。
深夜。
我是被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钟声惊醒的。
「当——当——当——」
那声音不似平时报时的晨钟暮鼓,它浑厚、凄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震颤,从皇宫的最高处——景阳楼上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慌意乱。
景阳钟响,必有大丧,或有大难。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身边的床铺是凉的。
萧景琰不在。
「灵儿!」
我喊了一声。
门帘被掀开,灵儿披着外衣跑进来,手里端着烛台,脸色惨白如纸。
「娘娘,您醒了……」
「皇上呢?这钟声是怎么回事?」
灵儿的手在抖,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个在风中摇曳的幽灵。
「皇上……皇上在御书房。」
她吞了吞口水,声音带着哭腔。
「刚才……刚才兵部尚书连夜进宫,是……是边关八百里加急。」
「北境……出事了。」
……
御书房就在听竹轩的西暖阁,几步路的距离。
但我走过去的时候,却觉得这几步路格外漫长。
还没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墨香,也不是龙涎香。
而是一股混杂着风沙、汗水,还迎…浓烈血腥气的味道。
那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味道。
「啪!」
一声脆响。
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萧景琰压抑着极度愤怒的低吼。
「四十万?!朕每年给边关拨那么多军费,修了那么多烽火台,居然让人家四十万大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斥候是干什么吃的?!边防图是画着玩的吗?!」
「还有霍钟!他号称常胜将军,怎么会连守都没守住,三丢了三座城?!」
我推门的手顿住了。
霍钟。
那是霍捷妤的亲哥哥,是大衍的镇北大将军,也是这个国家最坚固的盾牌。
连他都败了?
「皇上息怒……」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颤抖。
「据……据逃回来的信使报,这次北蛮……有些邪门。」
「邪门?」
「是……信使,北蛮大军阵前,有黑袍巫师做法。」
「那巫师挥动法杖,就能招来黑色的沙暴,遮蔽日。」
「更可怕的是……」
兵部尚书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出的话。
「我们的士兵,在沙暴里……看到了死去的战友。」
「那些战友变成了干尸,拿着刀,反过来砍杀自己人。」
「霍将军……霍将军就是为了掩护百姓撤退,被那黑袍巫师的一道……一道绿光击中,当场坠马,至今……生死不知。」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琰撑在桌案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虽然最近被我带歪零),但听到这种「尸兵攻城」、「巫术杀人」的战报,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这是……妖术。
「知道了。」
良久,萧景琰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退下吧。召集内阁和六部,半个时辰后,乾清宫议事。」
「是。」
兵部尚书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
萧景琰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死死地盯着北境的那一块。
那里,原本插着代表大衍的红旗。
现在,恐怕已经插满了北蛮的狼头旗。
「还不进来?」
他没有回头,却突然开口。
「外面风大,别冻着。」
我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我走到他身后,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
「你的脚步声,朕听得出来。」
萧景琰转过身,握住我给他系带子的手。
他的手很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吵醒你了?」
他看着我,眼底的血丝比那晚中毒时还要重。
「那么大的钟声,猪都醒了。」
我撇撇嘴,视线落在他身后的舆图上。
「情况……很糟?」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点零头。
「很糟。」
「比想象中还要糟。」
他拉着我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份染血的战报。
「那个活煞死了,北蛮的大巫师摩罗,这是来寻仇了。」
「他不仅要杀了朕,还要毁了大衍的国运。」
「霍钟中了巫毒,昏迷不醒。边关群龙无首,士气崩溃。」
「如果再不派人去……」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
「不出半月,北蛮的铁骑就能踏平凉州,直逼京师。」
我看着那份战报。
字迹潦草,那是书写者在极度恐惧和匆忙下写就的。
纸张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开启「眼」。
在那份战报上,我看到了一团浓郁的黑气。
那黑气像是一张鬼脸,正在狰狞地笑着,嘲笑大衍的无能,嘲笑人类的脆弱。
这是真的巫术。
而且是那种……献祭了无数生灵才能发动的、灭国级的巫术。
「你想御驾亲征?」
我抬起头,直视着萧景琰的眼睛。
虽然是问句,但我的语气很肯定。
我了解他。
他不是那种躲在深宫里,看着将士们送死的皇帝。
霍钟倒了,放眼朝堂,除了他这个曾经也在马背上打过下的帝王,没人能镇得住这场面。
更何况,对方用的是妖术。
普通的将领去了,只是送人头。
只有身负真龙之气的皇帝,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
萧景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朕……还在想。」
「想什么?」
「想你。」
他转过身,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痛苦。
「舒芸,你怀孕了。」
「太医,双胎最是凶险,尤其是头三个月。」
「朕答应过你,要陪你安胎,要给你剥栗子,要等着孩子出生。」
「如果朕现在走了……」
「这一去,生死难料。」
「万一朕回不来,你和孩子怎么办?」
「万一宫里再出变故,谁来护着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他在家国与爱人之间的挣扎。
一边是四十万大军压境,是黎民百姓的生死存亡。
一边是怀着双胞胎的妻子,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家。
这个平,太沉重了。
压得这个铁打的汉子,脊背都弯了下去。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眼红血丝、胡茬微青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我的咸鱼梦,可能真的要碎了。
但我并不难过。
相反,我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豪气。
「萧景琰。」
我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萧景琰一愣:「你是……娴妃?」
「错。」
我摇摇手指。
「我是神算子。」
「我是这大衍王朝,唯一一个能看见那些脏东西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能跟那个大巫师掰手腕的人。」
我指了指那份战报上的黑气。
「这仗,普通的刀剑打不赢。」
「霍将军之所以会败,不是因为他不行,是因为他看不见敌人。」
「但我也能看见。」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出了那个在他看来惊世骇俗,在我看来却是唯一解法的决定。
「你想去,那就去。」
「但是。」
我摸了摸肚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得带上我。」
「什么?!」
萧景琰吓得差点跳起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你是孕妇!那是战场!是死人堆!」
「你去做什么?去给北蛮人送人质吗?!」
「我去给你当『眼』。」
我冷静地看着他。
「萧景琰,你信不信,如果没有我,你就算去了,也只是去送死。」
「那个大巫师能召唤尸兵,能用风沙杀人。」
「你的真龙之气虽然能压制,但你能压制多久?」
「而且,你身上的千机毒刚好,元气未复。」
「只有我。」
「只有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守护者血脉),才能破他的法。」
「不行!绝对不行!」
萧景琰急得在屋里转圈,像是一头暴躁的狮子。
「朕宁可丢了这江山,也不能让你去冒险!」
「朕可以让叶孤舟去!可以让下道士去!但你……绝对不行!」
「叶孤舟只是杀手,他不懂风水阵法。」
「下道士多是骗子,像王大师那种货色去了就是给人家加餐。」
我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老萧。」
我换了个称呼。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你在哪,家就在哪。」
「你要是死在边关了,你觉得我和孩子还能活吗?」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与其在宫里担惊受怕,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的噩耗。」
「不如我们一起去。」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你怀里,而不是死在这冷冰冰的后宫里。」
萧景琰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我。
我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最灿烂、最没心没肺的笑容。
「再了,我也想去看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而且,我有预福」
我摸了摸肚子,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这两个家伙,似乎也很想去凑凑热闹。」
「刚才我要去的时候,他们踢了我一脚。」
「而且是……赞同的那种。」
窗外,风声呼啸。
那是来自北方的寒风,带着战争的硝烟味。
萧景琰抱着我,久久没有话。
但我知道。
他动摇了。
因为他别无选择。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大衍的国运,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命。
但如果是和你在一起。
这场赌局,我愿意下注。
哪怕是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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