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辞别钟悦,沿着回廊缓步而行,转过一道回廊,便踏入了另一座清幽院。
此院与别处不同,没有奇花异草,只在角落种着几株静心草,地面铺着古朴的龟纹石,微风一吹,让人心中一片空明。
他刚一踏入院门,院中石凳上,已然坐着一位等候多时的绝色佳人。
女子一袭素色长裙,身姿温婉娴静,长发轻垂,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她早已备下石桌,桌上摆着两只玉杯,杯中灵茶热气袅袅,茶香清冽,显然是刚沏好不久。
见到秦渊推门而入,女子缓缓抬眸,唇角漾开一抹轻柔笑意:
“公子,您来了。”
秦渊迈步上前,在她对面的板凳上坐下,看着那杯恰到好处的热茶,眸中微带几分趣意:
“洛璇,你算到我会来?”
眼前这位,正是他的器灵之一——洛璇。
本命器为上古龟甲,化形之时,便继承了机师传承,能观星象、辨吉凶、演变数,是万灵谷中独一无二的机师。
洛璇轻轻摇头,声音柔和平静,带着机师独有的通透:
“公子笑了,机师并非万能,更何况是您。”
她抬眸望了秦渊一眼,眸中微光流转:
“您身负大气运、大机缘,内地自成一界,有气运鼎镇压气运,早已跳出常人命数之外。
以我现在的修为境界,若是强行推演您的行踪与未来,只会立刻遭到机反噬,轻则减少寿命,重则直接死亡。”
“不止是您,便是凌霜、无双姐姐她们,个个都是命异数,我也一样推演不得。”
洛璇素手轻端茶杯,指尖灵气微拂:
“我刚才只是隐约演算到,今日会有亲近之人踏入此院,却算不清究竟是谁。所以提前备了两杯热茶,不管来的是哪位姐妹,或是公子您,都不至于怠慢。”
话音落下,她将热茶轻轻推到秦渊面前。
杯尖热气氤氲,映得她眉眼愈发温润通透。
秦渊指尖轻叩桌面,心中了然。
他端起灵茶,轻抿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淌全身。
“能算到这一步,已经很不易了。”
洛璇浅浅一笑,不再多言,只是安静陪坐。
院之中,机静谧,茶香幽幽。
一主一器灵,静坐无言,却已是最安稳的默契。
秦渊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杯,看着眼前静坐如古玉的洛璇,轻声开口:
“你这机传承,越是往后,越是凶险。强行窥探命,反噬极重,不必事事都去推演。”
洛璇微微垂眸,轻声应道:
“我晓得。我不会妄测命、乱算变数,只演算万灵谷的吉凶、谷中安危、前路凶吉,不触及道根本,便不会有大碍。”
她顿了顿,眸中泛起一丝清浅的担忧:
“只是公子,往后,我的卦象,对您……怕是越来越不灵验了。”
秦渊淡淡一笑,神色平静从容:
“不灵便不灵。”
“我的路,不靠机定,不靠卦象算。”
秦渊听着洛璇的话,心中自然清楚机师的恐怖与代价。
机之道,看似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实则步步凶险、处处折寿。
若是只推演寻常妖兽、低阶修士、气吉凶,顶多损耗些许精气神。
可一旦越阶推演。
推演比自己境界高得多的强者、推演被大能遮蔽的秘辛、推演大气运之饶命途……
那消耗的,就不再是精气神,而是寿元。
修为越强的人,机遮蔽越重。
不是身负大气运,就是身怀逆宝物,或是道途早已超脱凡俗,强行推演,等于以自身寿元,去硬撞反噬。
轻则修为倒退,减少寿命。
重则当场道消身殒,连轮回都入不了。
所以但凡机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推算。
除非是好处大到足以抵消寿元损耗,甚至能逆机缘,他们才会冒险一算。
可即便如此,机师依旧是诸万界最抢手的人。
因为他们能做的事,太多太多。
能推算秘境开启的准确时间、方位、入口;
能找到失传的福地洞、灵脉矿场;
能追踪敌人、寻人觅迹,只要有一根发丝、一丝气息,就能锁定对方位置;
能预判战事吉凶、势力兴衰、资源流向。
洛璇如今修为尚浅,推算不到什么大机缘,可即便如此,她对万灵谷的价值,也早已无法估量。
洛璇与世间那些机师,从根上就不一样。
她不是凡人修士,不是后拜师学艺的机师,而是器灵,本命器便是那承载过上古机道韵的机龟甲。
寻常机师强行推演强者、窥探命,反噬临头,最先燃烧的就是寿元,那是他们唯一能用来抵挡反噬的本钱。
可洛璇不同。
她的根本,是与她神魂相连的本命器。
即便真的越阶推演、遭到道反噬,也绝不会损耗寿元。
最多只是修为暂时倒退,消耗机龟甲本身的底蕴与道韵。
寿元一失,万难挽回。
可修为倒退、本命器损耗,对洛璇而言,却并非不治之伤。
有秦渊在,有资源支撑,损耗多少,便能慢慢补回多少。
这便是器灵的优势,也是洛璇最逆的地方。
在整个大夏仙朝疆域之内,机师究竟是何等稀缺尊贵的存在。
炼丹师、炼器师、阵法师这类职业,已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人才,各大宗门都会奉为上宾。
可机师……那是真正的百万里挑一。
别云州三大霸主级势力,就算翻遍整个云州,能培养出一两位机师,都要当成宝贝供着,轻易不肯动用。
这一行,不看资质、不看努力,只看命赋。
没有那份与生俱来的窥之资,就算把完整的机传承摆在眼前,也如同看书一般,半个字都悟不透。
而洛璇,生就站在了所有机师起点之上。
更逆的是,她推演强者遭反噬,不伤寿元,只耗本命龟甲底蕴,这等赋,出去足以让全下的机师疯狂。
可即便如此,秦渊也绝不会让她随意推演。
“你的机道,留着用在刀刃上。”
秦渊望着洛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道。
“秘境、安危、大势、关键机缘,这些可以推演。但没事不要去推算强者行踪、强者隐秘,更不要无端触碰禁忌。”
“本命器底蕴再厚,也经不起无谓消耗。
修为即便能重练,我也不想你受半分无妄之苦。”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而坚定:
“洛璇记住了,没有公子吩咐,我不会轻易推算。”
秦渊微微颔首,端起茶杯轻饮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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