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通过仪器测出来的蛋白质就来自这只被菌丝和‘假甲虫’包裹的生物,现在在数位专家的研究中它找到了对应的身份。
这在一只生活在古地中海的水蚤。
三千年前,尼罗河的两条支流自东非高原发源,流经数国,终于开罗汇入地中海,也造就了了孕育出古埃及文明的尼罗河三角洲。
一只被埃及文明视为圣物瓷筒,一只穿越了两千年时空的水蚤。
林疏桐用工具心翼翼的取出那只水蚤,时间能让一切腐朽,但人类总有办法尽量减缓腐朽的速度。
“如果,我是如果,”林疏桐戴着显微眼镜一边观察这只水蚤,一边问吴屿:“你是古埃及的法老,你会希望自己尸身不腐,等待一次未知的复活吗?”
男人和她穿着一样的白色实验服,戴着同样的眼镜,原本他也在专心致志的看这只虫子,听到林疏桐的这个问题却有一瞬间的走神。
但他很快就给了回复:“没有复活这种事情。”
“那是因为你是现代人,相信科学,可如果你是古人呢?有这个技术,有这个信仰,你是希望只活一辈子,还是希望未来能继续活下去?”
男人抿了抿唇,直起身体,慢慢脱下自己的手套。
“伪命题,我拒绝回答。”
“闲聊而已。”
“回去吧。”
吴屿没看她,把手套放回桌上就要解实验服的纽扣,但不知为何,指尖颤的厉害,动了好几下没能解开。
林疏桐疑惑:“纽扣太紧吗?”
着就要上手帮忙,对方却有些仓惶的推了她一把,自己也随之向后躲了一下。
林疏桐吓了一跳:“吴屿……”
男饶呼吸变的有些急促,眼神躲闪没有看她,额上还覆了一层薄汗,甚至现在颤抖的不止是他的手了,连带他的身体都有些僵硬。
“你不舒服?你在英国有医疗团队吗?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不用……”
着,他一手撑着桌子就要离开,林疏桐却一个箭步上前,扶稳他的手臂和他的身体。
吴屿明显还想挣扎开来,但林疏桐这次有准备,用了一部分压制的力量。
“你要不舒服就别逞能了。”
“我没有不舒服……”
“好好好,没有不舒服,我们先出去,这实验室不透风,反正我不舒服!”
吴屿没动,一只手落在臂上林疏桐的手背上。
“林疏桐……”
“怎么?”
“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是了吗,之前的事情翻篇了,以后看你表现!”
“你凭什么觉得,我如果死了,会不期待重生……”
林疏桐愣住了,她瞬间回到刚才的问题,她本想她没这么觉得啊,但很快她又震惊于吴屿竟然是期待重生的?
而她之所以会震惊,不就代表她心里想的就是吴屿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出‘珍惜现充,活在当下’的结论吗!
她眨了眨眼,看向吴屿:“这很正常,有人活一次就活够了,有人还没活够还想再活一次。”
吴屿看着她包容又坦荡的眼神,略有些懊恼。
他的反应会不会太大?
这种反应不知是来源于林疏桐会将他看穿,还是来源于那些被遗忘的过去。
冥冥之中似乎一直有个光点在引他向前,告诉他要活下去,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目标竟然只是活下去,这种既简单,又复杂的命题。
“回去吧……”
他们是今收到信息后专门过来的,也没通知袁初一,所以实验室只有他们两个。
“好,等我一下。”
林疏桐着就去把水蚤重新放进防腐液中,一边放还一边打趣:“我看你对生物也挺有研究的,等咱们给这件文物做完剖析,吴总写一篇关于地中海水蚤的论文吧,不定还能给自己加个生物学家的光环。”
“我有微生物相关的博士证书,他们随便给的,我就随便收了。”
林疏桐哭笑不得的睨他一眼:“你好凡尔赛啊。”
看得出吴屿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林疏桐又眼珠子一转,一只手拉过吴屿的手。
“闭眼。”
“干嘛?”
“你眼镜脏了。”
吴屿闭上眼睛才想起今自己没戴眼镜。
比触觉更先到来的是热风带来的虫鸟的聒噪。
紧接着,阳光像熔化的黄金,毫不吝啬的倾泄而下,刺目的华光闯进他的眼帘。
像在以上帝视角观看一场全息电影,居高临下的俯视地,看到长河如缎带一般穿越大地,由窄变宽,由宁静的碧绿变成泥浆的翻涌,这意味着镜头被迫拉近,他从一位观众变成了这场‘电影’的参与者。
空气燥的发脆,他能从呼吸中分辨出热的砂砾和湿的水汽。
还有一股泥水的腥甜,那是雨后的味道,也是尼罗河的味道。
吴屿几乎用一瞬间就接受了自己正站在尼罗河畔,站在两千多年前古埃及的土地上,注视着这片蓬勃又神秘的大地。
“埃及……”林疏桐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他习惯性先低头看向二人交握的十指,又顺着那手看向对方。
林疏桐有些享受的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着两千多年前的空气。
“吴屿,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这边是紫外线要更强一些?”
“不是错觉,这个时期的臭氧层比未来要薄。”
“早知道涂点防晒再来了。”
来一趟古埃及在林疏桐嘴里就好像出门逛超市一样轻松,而她的行为显然更轻松。
她牵着吴屿的手和沿着并不整齐的河堤向前走,在喧嚣的河面上,船夫撑着纸莎草船轻盈滑过。他们的皮肤被晒成深棕色,赤着上身,肌肉发达,极富韵律的动作与河流的节奏浑然一体。
岸边的村落高低错落,泥砖搭建的墙壁被太阳晒得发白。
屋顶上晾有渔网和粮食,枣椰树高高耸立,羽状的巨叶在热风中沙沙作响。
尼罗河对埃及来就是生命的诞生之地,这是埃及的神给予的馈赠。
极目远眺,视线尽头是沙漠。
圆的,大不一的沙丘在炽热的骄阳下闪着白热的光。
不出所料的,埃及的标志性建筑——金字塔,就零散错落,矗立在生和死的地平线上。
一支庞大队伍正行走于沙丘的边缘,队伍中传来鼓点的声响,缓慢、单调,像这片大地的心跳。
林疏桐挑了下眉:“这是法老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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