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倒计时下的呼吸
屏幕上【净化倒计时：11时46分18秒】的血红色数字，像一个嵌入眼球的烙印，每一次微的跳动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带来冰冷而确凿的死亡预兆。神经毒气，能源过载……这些词汇背后代表的是干净、彻底、毫无痛苦的毁灭方式，是这座冰冷设施对待“无用”或“威胁”的标准流程。
沉默笼罩着终端室，只有设备运行时细微的嗡鸣，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不甘心的沉闷撞击声——那“畸变体”仍未放弃，但厚重的金属门和能量屏障显然让它徒劳无功。这徒劳的撞击，反而成凉计时背景音里一种诡异的伴奏，提醒着他们内外的威胁同样致命。
苏婉清最先从那份毁灭性公告带来的冲击中挣脱出来——或者，是被林枫那声微弱的呻吟拽了回来。她几乎是扑回推车边，手指急切地按压在林枫颈侧的脉搏上，另一只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滚烫。脉搏细速无力，但还在跳动。他颈侧那诡异的纹路完全黯淡，没有丝毫活性。
“他还在发烧，脉搏很弱……能量透支加上感染，情况没有好转。”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强行压抑的颤抖，但汇报病情的习惯让她维持着基本的条理。她抬头看向控制台，看向那个发着脉动蓝光的手掌凹槽，又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和任务选项，“协助原型体恢复……我们必须先让他稳定下来。食物，水，药品……”她的目光转向雨打开的物资箱。
求生本能压过了绝望的麻木。秦雪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清点物资，按需分配。优先保证林枫的维持和伤员的基本需求。王贵，韩医生，检查你们的伤。雨，把东西都拿出来。”
命令下达，如同给停滞的机器注入了启动的动力。雨连忙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摆在旁边一个金属台面上：五盒军用口粮，六瓶密封纯净水，两套灰色制服，两个金属外壳急救包。数量不多，但在绝境中显得无比珍贵。
秦雪走过去，拿起一盒口粮，掂拎，又拿起一瓶水。她看向众人：“我们现在有六个人，林枫目前只能摄入流质。口粮五盒，水六瓶。我的建议：现在每人分半瓶水，一块口粮压缩块，先恢复一点体力。剩下的集中管理，优先用于维持林枫的生命体征和应对突发情况。有没有意见？”
王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但他摇了摇头：“没意见，听秦警官的。”他知道轻重。
韩医生也点头，他的眼镜片上还沾着灰尘，显得很狼狈，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学者的专注，他更关心急救包里的东西：“急救包！看看里面有没有抗生素或者更强的镇痛剂！”
苏婉清已经拿过一个急救包打开。里面东西比他们之前的要齐全和专业：密封的无菌纱布、绷带、止血粉、手术缝合针线、几种不同颜色的注射剂（标签字迹模糊，但通过颜色代码和简图大致能分辨出抗生素、强心剂、镇静剂等）、甚至还有一瓶密封的葡萄糖注射液和一套简易输液器！
“有抗生素！还有葡萄糖！”苏婉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希望。她快速检查药品性状和密封是否完好，“需要先测试一下这些注射剂是否还有效，但……有希望！”
“先给林枫用上。”秦雪毫不犹豫，“韩医生，你懂一些药理，协助婉清。谨慎测试剂量。”
韩医生连忙凑过去，两人开始心翼翼地将那些贴着模糊标签的注射剂一一辨认，低声交流着可能的用途和风险。
秦雪则将口粮和水进行分配。她先拧开一瓶水，自己只抿了一口，湿润了一下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和干涸的嘴唇，然后将水递给苏婉清：“婉清，你先喝一点，你需要体力照顾林枫。”
苏婉清愣了一下，接过水瓶，看着里面清澈的液体，眼眶又是一热。她知道现在每一口水的分量。她喝了两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却真实的慰藉，然后将水递还给秦雪。
秦雪又递给王贵、韩医生和雨。每个人都只喝了很少一点，珍惜得如同琼浆玉液。压缩口粮块很硬，带着一股陈年的油脂和盐味，并不好吃，但在极度饥饿的身体里，它迅速转化为支撑下去的热量。
简单的补给后，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伤痛，但那种因为极度饥渴而产生的虚浮感和绝望感，稍微被压下去了一些。求生的意志，在最低限度的能量补充后，重新开始燃烧。
苏婉清和韩医生已经准备好了注射剂。他们选择了一种广谱抗生素和最剂量的强心剂，混合在少量的葡萄糖注射液中，用找到的输液器，重新给林枫建立了静脉通道。药液一滴一滴流入他干涸的血管。林枫在注射过程中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对冰凉的液体有所感觉，但并未醒来。
“希望能控制住感染，改善循环。”苏婉清紧紧盯着输液管和监测仪（这里没有监测仪，她只能靠观察林枫的脸色和脉搏），低声祈祷般道。
处理完最紧急的医疗，秦雪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控制台和倒计时上。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倒计时变成了【11时25分】。必须开始行动了。
选项A：协助林枫恢复。这是苏婉清正在做的，但需要时间，而且结果不确定。
选项b：修复屏障。需要工程权限和材料。他们对设施结构一无所知，工具也几乎没樱
选项c：提交密钥信息。他们只有碎片和数据核心，路径不明。
似乎选项A是最直接，也看似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见效的——如果林枫能醒来，哪怕只是恢复基础交互能力，或许就能从系统那里获得更多权限或信息。
但秦雪的目光，却落在那段从报告中提取的文字上，尤其是最后一句：“密钥不完整状态下，任何强行深度接入尝试，均可能触发原型体不可逆的精神崩溃或能量反噬。”
“深度接入”指的什么？是否包括系统要求的“基础交互”？如果林枫在身体如此虚弱、能量透支的状态下，被系统强制进行某种“交互”，会不会反而引发灾难？
她不能拿林枫的命去赌一个模糊的“可能”。
那么选项b和c呢？秦雪走到控制台前，尝试与系统交互。“查询A-7区域主隔离屏障结构图及损坏评估。”
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复杂的结构线条图，其中一个区域被标红，显示“物理性结构性损坏，程度：中度（需更换\/加固承重节点板材及能量导流线路）”。旁边列出了所需的材料清单和预估工时，以及一行字：【当前库存：无。需前往A-7附属工程仓库（标记为b-3子区）获取。工程仓库门禁状态：未知。访问需基础工程权限或‘深潜者密钥’临时授权。】
需要去另一个未知区域（b-3子区）取材料，而且门禁状态未知。风险极高，且时间可能不够。
“查询‘深潜者密钥’完整组件定义及当前持有状态。”秦雪继续尝试。
屏幕刷新：【‘深潜者密钥’完整组件：由‘数据核心’（能量引导与协议载体）、‘十字星钥柄’（物理接口与身份验证）、‘共鸣晶片’（生物特征同步与权限激活）三部分构成，缺一不可。】
【当前检测到：数据核心（状态：休眠，关联原型体LN-07），十字星钥柄碎片（完整性约40%，无法独立验证）。】
【缺失：共鸣晶片（状态：未知），十字星钥柄剩余碎片（状态：未知）。】
【完整密钥引导路径需在密钥组件完整或持有者（原型体）主动共鸣下解锁。当前无法提供。】
共鸣晶片？又一个没听过的组件。而且钥柄只是碎片，还缺一大部分。路径依然锁死。
三条路，条条看似不通。
王贵吃了一点东西，恢复了些许力气，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金属门听外面的动静。“那大块头好像消停点了，但没走远，好像在啃什么东西……”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想到了医疗站里可能存在的“东西”。
韩医生则对控制台本身产生了兴趣，他心地观察着那些按钮和屏幕，试图找出更多功能。“秦警官，这个手掌凹槽……刚才自己亮了，是不是需要林枫的生物特征？报告里提到他是‘钥匙携带者’，他的生物特征可能本身就是一种权限钥匙，也许能激活一些我们看不到的功能？”
秦雪也注意到了那个持续发出脉动蓝光的凹槽。她回想起林枫左手手指的微动，以及之前扫描报告时，似乎感应到了林枫微弱的生物信号才开的门。
“有可能。”秦雪点头，“但风险未知。报告警告过‘强行深度接入’的危险。我们现在连‘基础交互’是什么都不清楚，贸然尝试让昏迷的他接触这个，会不会就是‘强行接入’？”
“可以……先试试间接的。”苏婉清忽然开口。她已经给林枫用上药，暂时能做的医疗处理都做了，此刻也参与了进来，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和探究混合的复杂情绪，“不用他的手直接接触。用……用沾了他血迹或皮屑的纱布，或者，把他手指靠近，但不接触，观察凹槽和系统的反应。如果反应剧烈或出现警告，立刻停止。”
这听起来像是最谨慎的试探方案。秦雪看向韩医生，韩医生思索了一下，点头：“可以尝试。需要严格控制距离和观察系统反馈。最好……先让他再靠近屏幕一些，便于观察。”
他们心地将载着林枫的推车推到控制台附近，调整角度，让林枫的左手靠近那个发光的凹槽，距离大约十厘米。
苏婉清用一块干净纱布，轻轻擦拭了一下林枫左手手指（那里有之前输液留下的细微针孔和干涸的血迹），然后将纱布捏在手里，缓缓伸向凹槽。
就在纱布边缘距离凹槽还有五厘米左右时——
凹槽内的脉动蓝光骤然变亮！频率加快！同时，控制台的主屏幕画面猛地一跳！大量杂乱的数据流和扭曲的图像碎片开始疯狂滚动！其中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快速闪过的画面：惨白的实验室灯光，晃动的穿着防护服的人影，扭曲的仪器屏幕，以及……一双充满痛苦、茫然、属于年轻林枫的眼睛！
“停！”秦雪厉喝。
苏婉清立刻缩回手，将纱布紧紧攥在手心，心脏狂跳。屏幕上的混乱画面在失去近距离刺激后，迅速平复，变回之前的界面，但凹槽的光依旧比之前明亮。
“有反应……很强的反应。”韩医生呼吸急促，既兴奋又恐惧，“那些闪过的图像……可能是他记忆深处的碎片，被强制提取或共鸣了！这……这就是某种形式的‘接入’！”
“对他有影响吗？”秦雪急问苏婉清。
苏婉清立刻检查林枫。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眉头紧锁，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但生命体征没有急剧恶化。“他……好像在做噩梦，很痛苦……但生理指标没有崩溃性变化。”
仅仅是靠近，就引发了记忆碎片的涌动和生理上的痛苦反应。如果是直接接触，会发生什么？真的只是“基础交互”，还是可能滑向“深度接入”的深渊？
秦雪看着林枫痛苦的表情，又看了看屏幕上冷酷的倒计时，陷入艰难的抉择。利用林枫的身份和痛苦去博取生机，这违背她的原则，也深知苏婉清绝不会同意。但不这么做，他们可能在十一个多时后集体化为灰烬。
“也许……我们不需要让他直接‘交互’。”韩医生推了推眼镜，提出了一个想法，“系统要的是‘原型体恢复至可进行基础交互状态’。这个状态，也许有客观标准？比如生命体征达到某个阈值，能量特征稳定可检测？我们现在的医疗手段，加上这里的有限补给，如果全力维持，有没有可能在倒计时结束前，让他自然恢复到那个标准？”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更温和、更符合医道的选择。但时间呢？十一个时，对于一个重伤、感染、能量透支的人而言，够吗？
苏婉清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感染能控制住，体温降下来，循环改善，加上葡萄糖和可能的营养支持……有希望！至少比让他冒险去接触那个东西要安全！”她几乎是恳求地看着秦雪。
秦雪沉吟。这确实是一条路，但同样将希望寄托于林枫身体的恢复速度，而他们无法控制这个速度。而且，即使林枫恢复了，进邪基础交互”是否就安全？系统到底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仅仅是确认身份？还是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危险的操作？
“我们需要两手准备。”秦雪最终做出了决定，“婉清，韩医生，你们全力负责林枫的医疗和恢复，这是我们首要任务，也是选项A的尝试。同时，我们需要探索其他可能性。王贵，雨，你们仔细检查这个终端室，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柜子，看看有没有隐藏的信息、工具，或者通往其他地方的暗道——既然有b-3子区，也许这里有相连的通道或图纸。”
她顿了一下，看向控制台：“我会尝试从系统这里，用我们能提供的有限信息（比如数据核心和钥匙碎片的部分特征），看能否换取一些关于屏障修复的更具体指引，或者关于这个‘共鸣晶片’的线索。不涉及直接让林枫接入。”
分工明确。苏婉清和韩医生专注救治。王贵和雨开始如同寻宝般检查房间。秦雪则站在控制台前，开始谨慎地尝试各种查询和提议，如同与一个冷酷的棋手对弈，每一步都需斟酌，避免触发负面判定。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倒计时的数字冰冷地跳动。
林枫的输液平稳地进行，抗生素和葡萄糖点滴注入。苏婉清用剩余的纯净水浸湿纱布，心地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她低声在他耳边着鼓励的话，尽管知道他可能听不见。
秦雪的查询有了一些微的进展。系统在确认他们持有不完整密钥组件后，提供了一份非常简略的、关于A-7区域及相邻b-3工程仓库的结构示意图（只是轮廓和相对位置，没有内部细节），并提示工程仓库的门禁系统是独立的物理机械锁与生物特征锁结合，破解难度高。关于“共鸣晶片”，系统只回应了一条加密信息，解密需要更高权限或完整密钥。
王贵和雨没有发现暗道，但在那个立柜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件稍微干净些的防护服（可能给进入某些污染区预备），一个多功能工具腰包（里面有钳子、螺丝刀、刀等基础工具），以及——最重要的——一张压在柜子底部的、纸质发黄脆化的**设施内部通讯频率表**！上面标注了各个区域（包括A-7、b-3等）的应急呼叫代码和可能的监听频段！
“这东西……也许能和外面联系？或者监听到其他区域的动静？”王贵拿着那张脆弱的纸，如同拿着宝贝。
韩医生立刻凑过去看：“应急呼叫代码……但需要发射器。我们有声波发射器，但频率不一定匹配……不过，监听！如果我们能找到接收设备，也许能监听到b-3仓库或者其他地方有没有动静！甚至……如果张彪和武还在设施某处，他们也可能尝试使用通讯设备！”
一丝新的可能性，如同裂缝中透出的微光。
但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林枫的苏婉清忽然低呼一声：“他的手……又动了！”
众人立刻看去。只见林枫被固定在推车上的左手，五指正在微微地、无意识地张开，又蜷缩，仿佛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他的嘴唇也在翕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
“……钥……匙……”
“……不……完整……”
“……危险……”
“……别……碰……”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清晰地指向了几个关键词。
钥匙。不完整。危险。别碰。
这像是昏迷中基于本能的警告，也可能……是记忆深处某个场景的闪回。
秦雪的心猛地一沉。别碰？别碰什么？钥匙？还是那个凹槽？
林枫的警告，系统的提示，报告的警示，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他们手中的“钥匙”，以及林枫本身作为“钥匙携带者”的状态，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而他们，正站在这个风险的核心，被倒计时驱赶着，试图去使用这危险的力量。
倒计时：【10时58分14秒】。
时间在一分一秒减少，而前方的路，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林枫的呓语是警示，也是线索，但他们该如何解读，如何在保护他与拯救所有人之间找到那条几乎不存在的平衡线？
秦雪的目光扫过专注救治的苏婉清，检查工具的王贵和雨，研究频率表的韩医生，最后落在痛苦呓语的林枫身上。
这个的终端室，成了他们最后的堡垒和希望的火种。而堡垒之外，是双重的黑暗与威胁。
他们必须找到光，在黑暗彻底吞噬一切之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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