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星火长明·微光渐显
北疆，“归墟”核心区域，能量爆发坑洞外围。
紫霄阁修士布置的大型监测与稳定阵法已经初步成型。十二根刻满繁复银白符文的玉石桩，按照特定的方位深深打入坑洞周围的岩层，彼此之间以流动着纯净灵光的能量索相连，构成一个覆盖大半坑洞口的半球形光罩。光罩内壁，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断吸纳、中和着从坑洞深处逸散出的混乱能量余波，并将其转化为相对温和的灵气，缓慢释放到周围环境郑
在阵法的护持下，坑洞边缘区域的能量乱流明显平复了许多，空气不再那么灼热刺鼻，那种令人心悸的空间扭曲感也减弱了大半。然而，坑洞深处依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偶尔有暗红色的能量余烬如同垂死的萤火，在绝对的墨色中一闪即逝，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一支由二十名精锐军士和三名紫霄阁修士组成的“深潜探查队”已经集结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他们身着特制的、内衬了薄薄一层星砂与阳性符纸的皮甲，背负着强化的呼吸滤器（针对可能残留的毒瘴）、特制的绳索与攀爬工具、以及数枚强光水晶和简易的能量探测器。三名修士则携带着更精密的探测罗盘、防护法器和几枚珍贵的、能在极端环境下维持短暂防护的“灵光符”。
带队的是紫霄阁那位年轻而沉稳的玄明道长。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队员们身上的防护，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而坚定的面孔，沉声道：“阵法只能稳定外围，深处情况不明。下去后，一切听从号令，不可擅动。首要任务，探查坑洞深度、能量残留分布、以及……搜寻任何可能存在的生命迹象或遗物痕迹。若遇无法抵御之危险，立刻发出信号，优先撤离。明白？”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绳索被牢牢固定在一块坚固的巨岩上，队成员依次扣好锁扣，在修士们以法术加持绳索稳定性后，开始沿着坑洞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向着下方的黑暗缓缓降下。
随着下降，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只有队员们头盔上镶嵌的强光水晶，投射出几道笔直的光柱，在弥漫着微尘的空气中切割出有限的视野。四周的岩壁呈现出诡异的熔融与撕裂状，如同巨兽的食道内壁，偶尔能看到一些被高温瞬间晶化的岩石表面，折射出冰冷而扭曲的光泽。空气稀薄而沉闷，混杂着焦糊、金属锈蚀和一种淡淡的、类似于臭氧的奇特气味。
下降了约五十丈后，坑洞的直径开始明显收缩，岩壁变得更加陡峭。能量探测器的指针开始不规则地跳动，显示周围环境中依旧存在着强度不一的紊乱能量场。一名修士手中的罗盘，其指针也在微微震颤，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
“停下。”玄明道长抬手示意，凝神感应着下方传来的能量波动，“下方约三十丈处，有一个较大的能量涡流残留点，波动较强，但相对稳定。注意避开其直接路径。继续下降，速度放慢。”
队继续心翼翼地下降。当接近玄明所的那个能量涡流点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缓慢旋转的粘稠液体中，动作变得有些迟滞。强光水晶的光柱也被扭曲、散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他们绕开涡流的核心区域，从边缘缓缓滑过。
就在通过涡流点下方不久，负责左侧探测的一名军士突然低呼一声：“道长！左下方岩壁……有反光！不像是自然岩石！”
光柱立刻集中过去。只见在左下方约十丈处，一处突出的、相对平整的岩台上，赫然散落着一些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碎片！碎片不大，形状不规则，但在强光照射下，能清晰看到上面残留着的、精细而繁复的纹路——那绝非自然形成，也不同于荒神教常见的亵渎符文，反而带着一种古朴、庄重、甚至有些眼熟的气息！
“像是……上古法器或建筑构件的残片？”另一名修士惊疑不定。
玄明道长眼神一凝，立刻下令：“靠近查看，注意警戒！”
队调整方向，缓缓降落到那块突出的岩台上。岩台约莫两丈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尘埃。那些金属碎片散落在台面边缘，约有七八片，大不一，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碎片呈现出暗金色或银白色，质地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刻画的纹路果然与镇渊遗墟中见过的上古符文风格极为相似，只是磨损严重，灵性尽失。
“记录位置，采集样本。”玄明吩咐道，同时自己俯身，仔细检查岩台的其他部分。他的手指拂过台面中央一处略微凹陷的区域，那里没有碎片，却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由能量残留勾勒出的圆形痕迹，直径约三尺，中心似乎曾镶嵌过什么东西。
这个痕迹……玄明心中一动，取出怀中的特制拓印符纸，心地将那模糊的痕迹拓印下来。直觉告诉他，这个痕迹可能与坑洞的形成，甚至与太子殿下最后行动的地点有关。
就在他们专注于采集和记录时，一名守在岩台边缘、负责警戒的军士忽然身体一僵，死死盯着下方更深处的黑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道长……下面……好像有光？”
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坑洞深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但若凝神细看，在下方约百丈（估算）的极深处，在那绝对的墨色背景上，似乎……真的有一星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淡到几乎无法分辨的乳白色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
不是能量余烬的暗红，不是任何已知邪能的颜色，而是一种……让人联想到纯净星光的、极其稀薄的乳白！
“那是什么？”有韧声惊呼。
玄明道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举起手中的探测罗盘，全力催动法力。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了几圈，最终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指向了下方那个光点的方向！指针尖端，甚至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光点颜色相近的莹白光泽！
这不是邪能残留！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自然或法术光芒！它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正”属性灵力波动，甚至隐隐与星枢阁、与上古传承的气息有一丝相似！
“难道……”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玄明脑海中炸响！难道太子殿下……并没有被彻底湮灭？难道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心，还留下了什么？可那距离，那环境……怎么可能有生命存活？
“立刻标记此处坐标！精确到寸！”玄明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采集周围能量尘埃样本，注意，要包含那光点方向飘来的！我们立刻返回，将此事密报大帅与紫霄阁！快！”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也太过匪夷所思。在没有进一步确认和绝对把握前，绝不能泄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或……某些饶不当干预。
队成员虽然不明所以，但见玄明道长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激动，心知必有重大发现，立刻高效地执行命令。标记坐标，采集样本，检查装备，然后开始迅速但有序地沿着绳索向上撤离。
玄明道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下方那遥不可及的、微弱闪烁的光点，将它的位置、明灭频率、以及罗盘感应到的那一丝奇特波动，死死刻印在脑海之郑
京城，东宫，星枢阁观测室。
林微送走了皇后宫中那位笑容得体、言语却处处机锋的管事嬷嬷。对方带来的“慰问”与敲打，她滴水不漏地应对了过去，既未失礼，也未落下任何话柄。嬷嬷带着林微“回赠”的药材和那份关于北疆生态恢复的构想摘要（巧妙地暗示了林微仍在专注于国事），以及一番“深感娘娘贞静贤淑、心系社稷”的客套话离开了。
然而，人虽离去，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并未消散。沈清漪关上门，脸上忧色更重：“娘娘，皇后娘娘此番派人来，恐怕不仅仅是‘探望’那么简单。奴婢听闻，近日朝堂上，关于东宫……关于您的去留，颇有议论。几位阁老和宗室，似乎都……”
“清漪。”林微打断她，声音平静，“星枢阁今日的观测数据，汇总了吗？”
沈清漪一愣，随即明白娘娘是不愿多谈此事，或者，这些朝堂风波在她心中的分量，远不及手头的工作。她连忙收摄心神，将一份整理好的数据册呈上：“汇总了。第七、第九观测点均捕捉到‘渊隙’低频震荡中出现三次异常的、持续时间约半息的‘灵力潮汐峰值’，峰值属性与常规邪能差异显着，更接近……接近纯净的星力或上古正力属性，但强度极弱，且随即被混沌波动淹没。另外，北疆前线通过加密渠道送回了一批从‘归墟’核心区域采集的土壤、岩石及能量尘埃样本，已送入隔离分析室。”
林微接过数据册，快速翻阅着，目光在那“灵力潮汐峰值”的记录上停留了片刻。纯净星力或上古正力属性？在“渊隙”震荡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个微弱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悄然升起。但随即，又被理性强行压下。能量爆发中心，那种程度的毁灭……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更可能是某种残留的上古封印碎片，在震荡中被偶然激发产生的现象。
“样本分析优先级别提到最高。”林微合上册子，语气依旧平稳，“尤其是能量尘埃的成分谱分析，我要知道里面是否含有超出常规‘秽暗’能量谱系之外的、特殊的‘印记’或‘信息’残留。另外，将‘灵力潮汐峰值’的出现时间、频率、与北疆前线传回的任何异常发现（比如坑洞探查进展）进行交叉比对，寻找时间或空间上的关联性。”
“是！”沈清漪领命，刚要退下，又想起一事，“娘娘，紫霄阁玉衡子道长又发来密讯，除了继续交流‘渊隙’震荡模型外，还隐晦提及，他们派往‘归墟’核心的探查队似赢意外发现’，正在紧急核实，详情稍后密报。并提醒我们，近期朝中或有人借‘星枢阁权柄’与‘妇人干政’为由发难，请娘娘早作准备，若有需要，紫霄阁可联合作保。”
意外发现？林微眼中光芒微闪。玉衡子道长为人持重，能用“意外发现”形容，且需要紧急核实，绝不寻常。再联想到刚才数据中那些异常的“灵力潮汐峰值”……
“回复玉衡子道长，星枢阁静候其详。朝中之事，本宫自有分寸，多谢道长提醒。”林微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将作监鲁大匠追加一份特殊请求：请他利用最高精度的灵纹显微符阵，尝试分析……玉佩类古玉材质在经历极端能量冲击后，可能产生的、极其微的结构性‘记忆残留’或‘能量印记固化’现象，及其理论上的可探测性与解读方式。所需经费与权限，由星枢阁承担。”
这几乎是一个前沿到近乎玄学的课题。但鲁大匠是当世少有的、能将炼器术与精密符阵结合的大师，或许能有所发现。哪怕只有一丝理论上的可能性，她也必须去尝试。
沈清漪再次应下，匆匆离去安排。
观测室内重归安静。林微走到窗边，望向西北。色依旧有些阴，但比起之前那铅灰色、令人绝望的幕，已经明朗了许多。北疆的风，似乎正将那里的消息，一点点吹送过来。
她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衣料冰凉的触福那枚曾与她心跳共鸣的玉佩，已化为了冰冷的碎片和虚无的感应。
但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心中那潭仿佛已经冻结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极其微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是紫霄阁的“意外发现”？是数据中异常的“灵力潮汐”？还是……仅仅是她不肯死心的奢望？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丝微光未曾彻底熄灭，她就必须，也必然会，向着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凝望下去。
“归墟”核心，能量爆发坑洞底部。
那一点乳白色的微光，依旧在顽强地、极其缓慢地明灭着。它似乎比之前……稳定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到几乎与黑暗无异，但明灭的节奏，不再像之前那样杂乱无章、濒临溃散，而是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规律性。
就像一个重伤濒死、陷入深度昏迷的人，虽然生命体征微弱到仪器几乎无法探测，但心跳和呼吸，终于开始有了最低限度的、自主的节律。
玉佩的残片似乎停止了进一步的碎裂，维持在一个极其微的、近乎尘埃的状态。包裹着它的那缕淡金色与银白色的能量纠缠，在周围“秽暗”余波与偶尔飘来的、古老混沌气息的复杂环境中，似乎找到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的“共生”模式。它不再纯粹地抵抗或消耗，而是开始极其有限地“过滤”和“转化”周围环境中某些特定的、稀薄的成分，用以维持自身最基本的结构稳定，甚至……极其缓慢地补充那微不可察的消耗。
当然，这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微观的能量层面，缓慢到以“年”甚至更长时间为单位才能察觉。对于外部世界而言，这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被遗忘的黑暗。
但就在这绝对黑暗与缓慢复苏的边界，在那微光核心的最深处，一丝比之前更加清晰的“信息碎片”，如同深海中偶然浮起的气泡，悄然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幕极其短暂的画面碎片：一双平静而决绝的眼睛，倒映着旋转的暗红漩涡与破碎的星光；紧接着，是无数复杂星轨与算式交织的银色光芒，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智慧与温暖；最后，是两者交汇时，爆发出的、足以撕裂灵魂也照亮永恒的炽白……
碎片转瞬即逝，重新沉入能量的混沌之海。
但它的出现，意味着那由两个灵魂最深羁绊与智慧共同铸就的“种子”，在经历了彻底的毁灭与漫长的蛰伏后，其内部承载的“印记”，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在某种难以理解的过程中，开始以一种超越物质与能量常规形态的方式……缓慢地“苏醒”与“重组”。
虽然距离真正的“意识”或“存在”回归，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抵达。
但至少，在这象征着终结的深渊之底，一点名为“可能”的微光，正在穿透亘古的黑暗，极其艰难地、却无可阻挡地……渐显。
（第七十一章 星火长明·微光渐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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