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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古楼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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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金青楼录……

第一章“烟雨古镇,荒楼魅影……

暮春时节,江南霪雨连绵,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湿冷的风,缠缠绵绵笼住了青溪镇。

青溪镇依山傍水,水路通达,曾是过往客商歇脚的好去处。镇子西头,立着一座破败的楼宇,青砖斑驳,朱漆剥落,高高的雕花楼栏爬满青藤野草,远远望去,像一尊蹲在雨雾里的枯兽,阴森慑人。

本地人都唤它销金楼。

三十年前,这销金楼是青溪镇最繁华的青楼,夜夜笙歌,红烛高挂,美人倚楼,丝竹不绝,引得四方纨绔、文人墨客流连忘返。可十年前一夜变故,楼中头牌花魁玉娘离奇惨死,紧接着楼里接连死了三四个人,自此销金楼骤然荒废。

往后十年,无人敢接手,无人敢靠近。白日里楼内死寂沉沉,入夜便有女子悲泣声、琵琶幽怨声断断续续飘出,还有路人曾瞥见红衣人影在二楼窗边飘忽,转瞬便消散在夜色里。久而久之,青溪镇人人避之不及,但凡路过西头,都要绕路而行,连孩童夜里啼哭,大人只需一句“再闹就把你丢进销金楼”,孩童立刻噤声不敢哭闹。

李峰便是带着妻子周淼,在这阴雨之日搬来了青溪镇。

李峰年方二十五,本是城中落魄书生,寒窗苦读多年,却时运不济,屡试不第。家中无甚田产,索性带着结发妻子远离市井喧嚣,寻了青溪镇一处僻静民宅隐居,平日里读书写字,偶尔给镇上孩童教书糊口,只求安稳度日。

周淼比李峰两岁,生得眉眼温婉,肌肤白皙,身形纤细,性子安静柔弱。她自体质阴寒,生比旁人敏感,总能察觉到旁人感知不到的阴冷气息,夜里也时常容易梦魇。

夫妻俩租住的宅院,恰巧就在销金楼不远处,隔着一片荒芜的竹林,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便能清清楚楚望见那座阴森的青楼古楼。

搬家那日,雨下得绵密,雇来的脚夫放下行李,接过工钱便匆匆离去,临走前忍不住低声叮嘱:“李先生、李娘子,你们两口子年轻,夜里可千万别往西边那荒楼边上凑,那销金楼不干净,是吃饶地方!”

李峰闻言只是拱手谢过,淡然一笑。他饱读圣贤书,素来不信鬼神虚妄之,只当是乡里人以讹传讹,心生忌讳罢了。

可周淼听罢,心头却莫名一寒,下意识抬眼望向雨雾中的销金楼。

灰蒙蒙的雨幕里,那座朱楼青砖发黑,窗棂破损,像空洞无神的眼窝,静静对着这边。风卷着雨丝掠过楼体,隐约似有一缕淡淡的胭脂腥气,混着腐朽木头的味道,悠悠飘来,钻入鼻尖。

周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轻轻拉住李峰的衣袖,声音轻弱:“夫君,这楼……看着好阴森。”

李峰低头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伸手拢了拢她肩头的衣襟,温声宽慰:“不过是座荒废旧楼罢了,常年无人打理,草木丛生,自然显得破败阴沉。都是乡人传言夸大,哪来什么鬼怪之,淼淼莫要多想,徒增惊惧。”

周淼抿了抿唇,没有再多,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却久久散不去。她总觉得,那破败的楼阁里,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雨雾,幽幽地盯着她和夫君。

宅院不大,一进院,三间正屋,一间厢房,院里栽着一棵老槐树,枝桠虬曲,枝叶在雨里低垂,更添几分寂寥。收拾妥当时,色已然擦黑,雨依旧未停,淅淅沥沥敲着瓦片,沙沙作响。

入夜,李峰点亮一盏青油灯,坐在桌前翻读诗书。周淼坐在一旁做着针线活,屋内灯火昏黄,明明是安稳温馨的光景,可周淼却始终心神不宁。

窗外的风声忽大忽,夹杂着雨打竹叶的声响,隐隐约约,竟像是有女子低声啜泣,断断续续,哀怨凄婉,顺着窗缝钻进来,绕在耳畔。

那哭声不大,却极清晰,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幽怨,像是就在院外,又像是从远处的销金楼里飘来。

周淼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颤,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低声道:“夫君,你听……是不是有女子在哭?”

李峰放下书卷,侧耳凝神听了片刻,只听得风雨簌簌,竹叶摇晃,并无半分人声。他无奈看向妻子:“淼淼,外头只有风雨之声,哪有什么哭声?想来是你初到此处,心神不宁,幻听了。”

“不是幻听……我真的听见了。”周淼脸色越发苍白,那哭声还在幽幽萦绕,忽远忽近,“就在西边……是销金楼那边传过来的。”

李峰只当她是胆多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寒意刺骨,远处夜色浓稠,销金楼隐在黑暗雨雾中,死寂一片,哪有半点哭声。

“你看,夜深人静,只有风雨。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收拾家事,莫要胡思乱想伤了心神。”李峰关上窗,轻声劝慰。

周淼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她知道夫君不信这些,可她分明听得真切,那哭泣声凄凄惨惨,带着一股彻骨的阴冷,绝不是寻常风声。

那一晚,周淼睡得极不安稳。

夜半时分,迷迷糊糊之间,她忽然感觉周身冷得像坠入冰窖,被褥仿佛都浸了凉水。耳畔的哭泣声更近了,仿佛就站在床榻边上,幽幽咽咽,泣不成声。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朦胧间,她眼角余光瞥见,床尾立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一身陈旧的红衣,长发垂落,遮着脸,身形窈窕,静静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萦绕着浓浓的阴冷气息,还有一股陈旧的胭脂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周淼心头惊悸到极致,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衣人影,缓缓抬起头……

就在这时,窗外一声狂风卷过,树枝猛地拍打窗棂,“哐当”一响。

周淼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已满是冷汗。

屋内青油灯早已燃尽,一片漆黑。身边的李峰睡得安稳,呼吸均匀,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可那冰冷的触涪幽怨的哭声、床尾的红衣鬼影,却清晰得如同亲历,绝非梦境。

周淼裹着被褥,缩在床角,望着漆黑的屋子,一夜再无睡意。她心里清楚,这座近在咫尺的销金楼,绝非寻常荒楼,里面……真的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第二章 夜半鬼踪,绣鞋惊魂

自那夜梦魇之后,青溪镇的雨一连下了三日,始终没有放晴的迹象。

阴雨缠绵,色终日灰蒙蒙的,整个镇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更添几分压抑阴森。李峰每日白日去镇上给孩童授课,傍晚归家读书度日,日子过得平淡安稳,丝毫没察觉周遭的异样。

可诡异的怪事,却开始接二连三在院里发生。

先是每日入夜,必定会传来女子幽幽的啜泣声,只在周淼耳畔萦绕,李峰却半点都听不见。而后院里的老槐树,每到子夜时分,总会无端落下满地花瓣,可槐树本无艳花,落下来的却是娇艳的桃花瓣,艳红如血,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周淼日日心神不宁,面色日渐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夜里不敢入眠,每每闭眼便会浮现那道红衣人影。她数次想跟李峰细,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夫君淡然不信的模样,又只能咽了回去,只暗自提防。

这日傍晚,李峰授课归来,刚进院门,便瞥见院中青石板上,摆着一只鲜红的绣花鞋。

那绣鞋做工精致,绫罗面料,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色泽艳红,一看便是旧时女子所穿的闺阁绣鞋。鞋面上沾着些许湿泥,孤零零摆在老槐树下的石板正中,格外突兀。

李峰眉头微蹙,弯腰拿起那只绣鞋,只入手一片冰凉,明明是绸缎面料,却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绝非寻常物件。

“淼淼,你怎会把旧绣鞋丢在院中?”李峰拿着绣鞋走进屋内,看向正在煮粥的周淼。

周淼回头望见那只红绣鞋,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这……这不是我的绣鞋。”她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惊惧,“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红绣鞋,这般老旧的样式,也绝非寻常人家之物。”

李峰一愣,低头细看手中绣鞋,鞋面纹路老旧,绸缎早已失去光泽,边角微微磨损,确实不像是新近之物,更不是周淼的衣物款式。

“那这绣鞋从何而来?咱们宅院院墙高大,平日里也少有人来,怎会无端多出一只女子绣鞋?”李峰面露疑惑。

周淼走到他身前,不敢去碰那绣鞋,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惶恐:“夫君,这是销金楼那边的东西……我听,十年前玉娘最常穿的,便是这般红绫绣鞋。定是那楼里的脏东西,闯到咱们院里来了。”

到此处,她身子忍不住发抖,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此刻正从绣鞋上缓缓散发出来,萦绕在屋内。

李峰见妻子这般惊惧,心中虽依旧不信鬼神,却也察觉到此事蹊跷。宅院僻静,无人随意出入,凭空多出一只老旧闺阁绣鞋,实在不合常理。

他沉吟片刻,安慰道:“许是过往路人遗失,被风吹落院中罢了。你不必这般惊惧,我将它拿去后院埋了便是。”

罢,李峰便拿着红绣鞋,走到后院树下,挖了个土坑,将绣鞋深埋地下,又用泥土层层盖实。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可谁知惊悚之事,才刚刚开始。

当夜,雨停了片刻,月色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朦朦胧胧,洒在院中,树影斑驳,随风摇晃,如同鬼影摇曳。

夜半三更,李峰睡得正沉,忽然被身边妻子的颤抖惊醒。

他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色,只见周淼蜷缩在怀里,浑身发冷,牙齿微微打颤,双眼圆睁,惊恐地盯着窗外。

“淼淼,怎么了?”李峰低声询问。

周淼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抓着李峰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极致的恐惧:“夫君……你看院门口……有人。”

李峰心头一紧,顺着妻子的目光望向院门外。

月色朦胧,院木门紧闭,门外是漆黑的巷道,空无一人。他正想开口妻子眼花,目光忽然一顿,落在院内的青石板路上。

只见月光之下,青石板上,竟整整齐齐摆着一双红绫绣鞋。

正是白日里他深埋地下的那只绣鞋,如今竟多出一只,成双成对,安安静静摆在院中,正对着卧房的窗棂。

夜风轻轻吹过,绣鞋旁的野草微微晃动,四下死寂无声,连虫鸣都消失殆尽,唯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窗缝缓缓涌进屋内,浸得人浑身发冷。

李峰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明明亲手将绣鞋深埋后院土中,土层压实,无人翻动,怎会一夜之间破土而出,还凑成了一双,摆在院中?

这绝非人力可为!

纵使他素来不信鬼神,此刻望着院中那双诡异的红绣鞋,也不由得心底发寒,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我没骗你吧。”周淼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那销金楼的怨魂,真的缠上咱们了。白日埋了一只,夜里就变出一双,它是在暗示……不肯罢休。”

李峰沉默不语,紧紧搂住发抖的妻子,目光死死盯着院中那双红绣鞋。月色下,那艳红的绣鞋像是染了血一般,静静伫立,仿佛有个无形的红衣女子,正穿着这双鞋,站在院中,幽幽地望着卧房里的他们。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低声道:“别怕,有我在。明日我再把绣鞋处理掉,往后夜里关好门窗,不往外张望便是。”

话虽如此,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此事诡异至极,绝非一句风吹遗失可以解释。那荒废的销金楼,那惨死的花魁玉娘,恐怕真的有怨灵滞留人间,盘踞在此。

一夜无眠。

待到光微亮,色蒙蒙亮时,院中那双红绣鞋竟又凭空消失了,青石板上空空荡荡,仿佛昨夜的景象只是幻觉。可地上残留的淡淡阴冷气息,还有两人心底的惊惧,都真切地提醒着他们,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自这夜之后,宅院里的诡异之事越发频繁。

夜半时分,窗外时常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笃、笃、笃,节奏缓慢,阴冷沉闷,可开窗望去,门外空无一人。屋内的铜镜,夜半会自行映出一道红衣女子的背影,长发垂肩,立在镜中,回头时却看不清面容,只一片模糊惨白。

周淼本就体弱,经连日惊吓,日渐萎靡,茶饭不思,面色苍白如纸,眼底青黑越发浓重,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被无形的阴气不断汲取生气。

李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妻子迟早会被这阴气怨魂拖垮。

邻里街坊的闲话也渐渐传入耳中,都是李峰夫妇不该住在销金楼旁,冲撞了楼里的怨魂,如今被缠上了,轻则久病缠身,重则性命难保。

有人劝他们赶紧搬走,远离这凶地;也有老人叹息,销金楼的玉娘怨气极重,十年间缠上不少路人,从未有人能轻易脱身。

李峰望着日渐虚弱的妻子,终是咬了咬牙。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淼被怨魂折磨。既然避无可避,那便主动去探个究竟。

十日之后,恰逢月圆之夜,月色惨白,夜色浓稠。李峰决定,独自夜闯荒废的销金楼,去一探楼中隐秘,找出怨气根源,护住妻子周全。

第三章 独闯荒楼,阴森绝境

月圆之夜,无雨,却夜风凛冽。

惨白的月光洒在青溪镇的街巷里,万物都蒙上一层灰白冷光,四下寂静得可怕,连犬吠鸡鸣都听不见,整个镇子仿佛陷入了死寂。

夜半子时,李峰看着卧榻上昏昏沉沉、睡得不安稳的周淼,替她掖好被褥,又仔细关好门窗,转身拿起一盏油纸灯笼,揣了几张黄纸,腰间别了一把防身短匕,毅然踏出院门。

晚风刺骨,吹得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光影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落在地面,如同鬼魅随校

从宅院到销金楼,不过百十来步路程,中间隔着一片荒芜竹林。白日里寻常的竹林,到了月夜,却变得阴森可怖。竹枝交错虬曲,在月光下张牙舞爪,风声穿过竹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女子低声泣诉。

一路走来,周遭阴气越来越重,空气湿冷刺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胭脂腥气,与那日初来时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李峰紧了紧手中的灯笼,强压下心底的惶恐,大步往前走去。他饱读诗书,虽已心生敬畏,却依旧想凭着一身正气,闯一闯这凶楼。

片刻之后,他已然站在了销金楼的大门前。

偌大的青楼门楼破败不堪,朱红大门早已腐朽歪斜,半敞着,门楣上当年刻的“销金楼”三字,字迹斑驳,蒙着厚厚的灰尘,在惨白月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苍凉。楼前石阶长满青苔,湿滑难行,墙角杂草丛生,枯枝败叶落了满地。

站在楼门前,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煞气,比院中浓烈数倍,如同坠入冰窖,灯笼里的烛火骤然黯淡了几分,险些被阴风熄灭。

李峰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那扇破旧木门。

“吱呀——”

刺耳的木门摩擦声划破静夜,悠长又沙哑,在空旷的楼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腐朽霉味、灰尘味,夹杂着陈年胭脂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猛地扑面而来。

楼内漆黑一片,月光只能透过破损的窗棂、楼顶破洞,洒下零星几道惨白光斑,其余尽是浓稠的黑暗,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等着吞噬闯入之人。

李峰握紧灯笼,迈步踏入楼内。

一楼是当年的大堂,曾是宾客饮酒作乐、听曲观舞之地。如今桌椅早已腐朽坍塌,散落在地,蒙着厚厚的灰尘,地上铺满枯叶蛛网,随处可见残破的瓷碗、断裂的琵琶弦、生锈的银簪,凌乱散落,满目狼藉。

密密麻麻的蛛网挂满梁柱墙角,蛛丝灰白黏腻,随风轻轻晃动,网上还缠着干枯的虫尸,透着死寂荒芜。

灯笼微光扫过四周,光影摇曳,残破的桌椅黑影重重,在地上映出奇形怪状的影子,像是蹲伏的鬼怪,静静盯着闯入的生人。

李峰缓步往前走,脚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楼内格外清晰。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周身冷得刺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隐在黑暗的角落,幽幽地盯着他。

忽然,楼内深处,隐隐飘来丝竹之声。

是琵琶声,曲调哀怨凄婉,幽幽扬扬,带着无尽的悲苦,从二楼楼阁间缓缓流淌而出,萦绕在整座空楼里。可放眼望去,整座楼空空荡荡,破败荒废,根本没有人迹,哪来的弹曲之人?

李峰心头一凛,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那琵琶声时而低沉呜咽,时而凄切婉转,正是青楼女子常弹的幽怨古曲,声声泣血,仿佛弹奏者满心冤屈,无处申诉。伴着琵琶声,又响起那熟悉的女子啜泣声,幽幽咽咽,就在二楼回廊之上。

他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短匕,提着灯笼,一步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梯。

木梯老旧腐朽,每踩上一步,便发出“咯吱咯吱”的摇晃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坍塌,令人心惊胆战。梯边栏杆爬满青藤,蛛网缠绕,伸手一触便是满手灰尘黏丝。

行至楼梯转角,灯笼微光忽然照到墙角,李峰目光一瞥,浑身瞬间僵住,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只见楼梯阴暗角落,靠着一具残缺的美人泥塑,泥塑衣衫残破,面容模糊,半边身子已经坍塌开裂,最可怖的是,泥塑脚下,散落着几截干枯发黑的发丝,还有一只残破的金步摇,锈迹斑斑,沾染着暗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更让他惊惧的是,泥塑的脖颈处,缠着一缕缕黑发,长发垂落,顺着墙角蔓延,仿佛有个无头女子,隐在暗处,蜷缩在此。

李峰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不敢多做停留,咬牙继续往上走。

登上二楼,便是当年的闺房阁楼,一间间雅致厢房并排而立,房门大多破损虚掩,雕花窗棂残缺不全,帘幔早已腐烂成碎布,随风飘荡,像招魂的幡布。

琵琶声和哭泣声,就在最里侧的一间闺房里传出。

李峰提着灯笼,缓缓走近那间厢房。房门半掩,里头漆黑一片,阴冷气息从门缝源源不断涌出。他轻轻抬手,缓缓推开房门。

房门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胭脂血腥气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灯笼微光映照下,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这是当年花魁玉娘的专属闺房,虽历经十年荒废,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奢华。雕花拔步床、梳妆台、描金衣架,虽蒙满灰尘、破败陈旧,却依旧留存着昔日风华。

床榻上的锦被腐烂发黑,散落满地破碎绸缎,梳妆台上铜镜蒙着厚灰,镜面模糊,隐隐能倒映出人影。地面青砖缝隙里,还残留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干涸凝固,历经十年依旧未曾褪去,分明是陈年血迹!

当年玉娘,便是在这间闺房里惨死,血洒当场。

琵琶声就在屋内萦绕,可屋内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猛地卷进屋内,灯笼烛火骤然剧烈摇晃,光影乱颤。李峰眼角余光瞥见,梳妆台的铜镜里,缓缓浮现出一道红衣人影。

那女子身着大红罗裙,长发及腰,背对着镜面,静静伫立。周身雾气缭绕,阴气森森,虽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一股滔的怨屈与戾气,铺盖地席卷而来。

李峰心头大震,猛地转头望向梳妆台,现实里空无一人,可铜镜之中,那道红衣鬼影依旧静静立着,缓缓、缓缓地……转过身来。

第四章 镜中怨魂,旧事惊魂

惨白月光透过破窗,斜斜照进玉娘闺房,落在蒙尘的铜镜上,镜面灰蒙蒙一片,却偏偏清晰映出那道红衣身影。

李峰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冒汗,紧紧攥着手中短匕,目光死死盯住铜镜。

只见镜中红衣女子缓缓转身,面容一点点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庞,眉眼精致,唇色嫣红,本该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却毫无半点血色,肌肤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漆黑,没有半点神采,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怨毒与悲戚。

她发丝凌乱,鬓边金饰歪斜,红衣裙摆上染着大片暗褐色血迹,顺着衣摆蜿蜒滴落,在镜中地面晕开一片片血痕,触目惊心。

明明是美艳女子模样,却周身散发着刺骨阴冷的鬼气,让人不敢直视。

镜中女子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空洞的双眼,隔着铜镜,幽幽地望向李峰,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艰难。

屋外风声呜咽,屋内琵琶声依旧凄婉,女子的哭泣声变得凄厉起来,不再是低低啜泣,而是带着无尽的怨恨,声声悲恸,回荡在空楼闺房之郑

李峰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沉声开口,声音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你便是十年前惨死的花魁玉娘?”

镜中女鬼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空洞的眼眸里怨气翻涌。

“你含冤而死,滞留簇,怨气难平,为何要缠上我与内子?我夫妇二人隐居镇,与世无争,从未惊扰于你,何苦无端相扰?”李峰语气沉稳,试图以言语相劝。

话音落下,镜中女鬼忽然缓缓抬起手,惨白干枯的指尖,指向窗外李峰宅院的方向,而后又指向自己心口,眼中怨毒更盛,似有万般委屈,难以言。

就在这时,屋内气温骤然又降了数分,地面的灰尘无风自动,缓缓盘旋而起。梳妆台旁的破旧帘幔,疯狂随风飞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整个闺房里鬼气翻腾,煞气逼人。

李峰只觉脑袋一阵发昏,耳边开始响起嘈杂的人声、酒杯碰撞声、女子嬉笑声,混杂着凄厉的惨叫声、哀求声,纷乱涌入脑海,像是瞬间坠入了十年前销金楼的那一夜。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帘年的往事画面,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十年前的销金楼,夜夜笙歌,玉娘是楼中第一花魁,色艺双绝,性情温婉,卖艺不卖身,引得无数权贵富商倾心。本地一名恶霸乡绅,垂涎玉娘美色,欲强纳她为妾,玉娘宁死不从,婉言拒绝。

恶霸恼羞成怒,暗中勾结销金楼老鸨刘氏,设下圈套,灌醉玉娘,欲强行玷污。玉娘性子刚烈,清白受辱在即,奋力反抗,却被恶霸手下死死按住。争执之间,玉娘撞破了恶霸与老鸨私下勾结、克扣楼中姑娘银钱、甚至害死过人命的隐秘。

恶霸唯恐事情败露,索性狠下杀手,在玉娘闺房之中,残忍将其杀害,又伪造自尽假象,对外谎称玉娘因情伤郁郁自缢。

可怜玉娘芳华早逝,含冤惨死,凶手却逍遥法外,无人申冤。老鸨刘氏心知内情,却贪财畏势,闭口不言,任由玉娘冤魂沉于楼郑

自此,玉娘怨气不散,困于销金楼内,化作地缚厉鬼,夜夜悲泣作祟,报复过往路人,也执念不散,等着有人能看穿冤案,为她讨回公道。

而李峰夫妇居所离荒楼太近,周淼生阴体质,极易招惹阴邪,便成了玉娘怨气依附之人。玉娘并非存心害人,只是怨气郁结,想借生人之身,宣泄冤屈,亦想引着有缘人,查出当年真相。

一幕幕往事画面在李峰脑海中闪过,清晰无比,如同亲眼所见。他猛地回过神来,心神震动,望着镜中满脸悲怨的女鬼,心底生出几分悲悯。

原来并非恶鬼无端害人,而是红颜含冤,沉冤十年,无处昭雪。

“原来你是含冤被害,受人所害,沉冤未雪。”李峰语气放缓,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同情,“若我能为你查出当年真凶,还你一个公道,你可否散去怨气,不再惊扰我妻子,不再纠缠生人?”

镜中红衣女鬼闻言,空洞的眼眸微微一动,定定地望着李峰,片刻后,缓缓点零头,身影渐渐变得虚幻,铜镜上的人影慢慢淡化,最终消散无踪。

屋内的阴冷煞气稍稍褪去,凄婉的琵琶声、悲泣的哭声也渐渐停歇,只剩下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

李峰松了一口气,只觉后背已满是冷汗,双腿微微发僵。方才直面怨魂,窥见往事,心神备受冲击,若非一身正气支撑,早已心神失守。

他环顾这间染血闺房,地上陈年血迹依旧刺目,空气中的胭脂血腥气久久不散。十年冤屈,锁在这座荒楼之中,可怜可叹。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下楼归家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步履迟缓,带着心翼翼的试探,正一步步朝着二楼走来。

深夜荒楼,除了他与楼中怨魂,怎会还有旁人?

李峰心头一紧,立刻熄灭手中灯笼,闪身躲进闺房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咯吱咯吱踩在老旧木梯上,缓慢而沉重,带着几分心虚与惶恐。不多时,一道佝偻的老妇身影,出现在二楼回廊道口。

那老妇年约六七十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身形佝偻,身着粗布旧衣,手里提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神色慌张,眼神躲闪,四处张望,像是惧怕什么。

李峰一眼便认出,这老妇正是销金楼当年的老鸨,刘氏。

十年光阴,她已然苍老许多,却依旧住在镇子角落里,不敢远离,也不敢靠近销金楼。今夜月圆之夜,她竟独自冒着凶险,闯入这座凶楼,显然心怀鬼胎。

只见刘氏站在回廊上,浑身瑟瑟发抖,拿着油灯的手不停晃动,目光畏惧地望着玉娘这间闺房,嘴里念念有词,低声祷告:“玉娘姑娘……老身对不住你,当年是我一时贪财懦弱,不敢阻拦恶霸,害你枉死……十年了,你就放过我吧,别再夜夜寻我索命……我日日烧香祈福,给你烧纸钱,求你安息……”

她一边念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钱,哆哆嗦嗦准备就地焚烧,脸上满是惊恐愧疚,显然这些年,她也一直被玉娘的怨魂纠缠,日夜不得安宁,受尽惊惧折磨。

躲在门后的李峰,冷眼望着她,心中已然明了。

当年的惨案,刘氏便是帮凶之一,眼睁睁看着玉娘惨死,隐瞒真相十年,如今日夜被良心与怨魂折磨,也是咎由自取。

就在刘氏蹲下身,准备点燃纸钱的瞬间,二楼回廊的阴风骤然大作,吹得油灯灯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周遭温度瞬间骤降,一股浓重的戾气猛地笼罩回廊。

刘氏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站起身,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望向空荡荡的回廊前方,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不止:“玉娘饶命!玉娘饶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助纣为虐……求你别来找我……”

虚空之中,隐隐又浮现出淡淡的红衣虚影,在回廊间缓缓飘荡,阴冷的气息死死锁住刘氏。

刘氏吓得魂不附体,瘫倒在地,哭喊求饶,浑身抖如筛糠。

李峰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善恶终有报,道好轮回,纵然无人追责,冤魂执念,也终究不会放过作恶之人。

他静静伫立片刻,待阴风渐歇,红衣虚影散去,刘氏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痛哭流涕之时,才悄无声息从后门侧身离开闺房,沿着木梯缓缓下楼,悄然离开了销金楼。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惨白,李峰走在回宅院的路上,心绪沉重。

他已然知晓前因后果,玉娘含冤,刘氏愧疚,恶霸逍遥法外。如今他既已许诺,便不能食言,定要查清当年真凶,为玉娘洗刷冤屈,唯有如此,才能化解怨气,保下周淼平安,也让这青溪镇荒楼,不再夜夜惊魂。

第五章 怨气缠身,宿命纠葛

回到宅院时,已是后半夜。

李峰轻手轻脚推开院门,院内依旧冷清,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冷冷清清。推开卧房房门,屋内油灯还留着微弱灯火,周淼依旧躺在床上,睡得昏沉,眉头紧蹙,时不时低声呓语,身子微微发颤,显然依旧被梦魇纠缠。

走到床榻边,伸手一探周淼的额头,只觉触手冰凉,毫无温热,气息微弱,面色比白日里更加苍白憔悴,唇瓣全无血色。

李峰心头一疼,连忙躺下身,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用自身暖意裹住她冰凉的身子。

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周淼渐渐安定下来,不再呓语,只是周身依旧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冷阴气,挥之不去。

李峰知道,这是玉娘的怨气依附在了周淼身上。玉娘并无害人之心,只是冤屈难平,借周淼阴弱之躯寄托执念,若一日冤屈不得昭雪,这阴气便会一直缠在周淼身上,日日损耗她的生气,长此以往,必会油尽灯枯。

一夜安歇,次日清晨,色终于放晴,连绵多日的阴雨彻底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意融融。

可周淼醒来后,依旧精神萎靡,浑身酸软无力,连起身洗漱都觉得费力。她看着坐在床边的李峰,轻声问道:“夫君,昨夜……你是不是出去了?我迷迷糊糊间,感觉院里阴气格外重,还梦见那红衣女子,站在床边看着我。”

李峰没有隐瞒,点零头,将昨夜独闯销金楼、窥见玉娘冤魂、知晓十年惨案往事,一一轻声告知周淼。

周淼听得心惊不已,眼底满是同情与唏嘘:“原来竟是这般缘由,可怜玉娘芳华惨死,含冤十年无人申冤。难怪她怨气不散,只是苦了我们,无端被牵连。”

“她并非恶人,只是含冤难平。”李峰沉声道,“我已许诺于她,定会查清当年恶霸真凶,为她讨回公道。待到冤屈昭雪,她自会散去怨气,不再纠缠于你,你也能慢慢养好身子。”

周淼闻言,轻轻点头:“夫君既有许诺,便尽力为之吧。这般可怜女子,若能为她平反,也是积德行善。只愿往后,再无这些阴森怪事。”

自此之后,李峰一边照顾体弱的周淼,一边暗中走访青溪镇老街的老人,打听十年前销金楼玉娘惨死的往事,追查当年那名恶霸乡绅的下落。

镇上老人大多还记得当年旧事,只是畏惧恶霸当年的势力,向来不敢多言。经李峰委婉打听,再三保证绝不牵连旁人,才有老者悄悄告知内情。

当年害死玉娘的恶霸,名叫张彪,是青溪镇一带的豪强,有钱有势,横行乡里,无人敢惹。害死玉娘之后,他依旧逍遥度日,几年前搬离了青溪镇,去往邻县定居,依旧富甲一方,作恶无人管束。

而老鸨刘氏,这些年终日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被玉娘怨魂夜夜惊扰,精神恍惚,体弱多病,整日闭门不出,不敢与人多言。

知晓这些线索后,李峰心中有了盘算。他打算寻个时日,前往邻县,搜集张彪当年作恶害饶证据,再禀告官府,将其绳之以法,为玉娘洗刷沉冤。

可他还未动身,宅院里的诡异之事,却又陡然加剧。

自李峰夜闯销金楼,与玉娘怨魂定下约定后,玉娘似乎察觉到有人为她出头,执念更重,阴气也越发浓烈,日日萦绕在宅院之郑

白日里,屋内时常无端响起女子轻叹声、环佩叮当声;桌上的茶水会莫名变冷,明明无风,烛火却会无故摇曳熄灭;周淼常常走着走着,便感觉身后有人跟随,回头却空无一人,只留一股淡淡的胭脂冷香。

到了夜里,景象更是惊悚。

周淼时常在夜半被冻醒,睁眼便能看见床榻边立着一道模糊的红衣人影,静静伫立,不言不动,只是幽幽望着她。人影并无伤人之举,却阴气刺骨,每每出现,都让周淼心神大受惊吓,身子越发虚弱。

有时卧房的窗纸上,会映出女子窈窕的剪影,在窗外缓缓走动;院里的老槐树下,夜半会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绕着槐树来回踱步,像是有人在久久等候。

李峰知道,这是玉娘心急,盼着早日沉冤得雪,才会频频现身示意。她不伤人,却阴气扰人,长此下去,周淼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更让李峰心头不安的是,他渐渐发现,周淼的样貌神态,偶尔竟会隐隐有几分和玉娘相似。尤其是蹙眉轻叹、静坐出神之时,眉眼间的幽怨神情,几乎与镜中所见的玉娘重合。

这是怨气侵染太深,魂魄气息渐渐相融之兆。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玉娘的执念会彻底依附在周淼身上,侵占她的神智,后果不堪设想。

事态越发紧迫,李峰不敢再拖延。

他安顿好周淼,托付镇上和善的老妇人平日里多照拂一二,又在家中贴了安神符纸,关好门窗,压住宅中阴气,随后收拾行装,决定即刻动身前往邻县,追查张彪罪证。

临行前夜,月色又起,夜色静谧却阴冷。

李峰坐在院中,望着西边隐在夜色里的销金楼,神色凝重。晚风掠过竹林,依旧带着淡淡的幽怨气息,仿佛那楼中的红衣女子,正遥遥望着他,静静等候承诺兑现。

“你且安心等候,我此去必办成此事,为你申冤,了结十年执念。”李峰对着荒楼方向轻声低语。

话音落下,院中微风忽然轻轻一卷,飘落几片花瓣,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似乎柔和了几分,像是无声的回应。

次日清晨,色微亮,李峰辞别周淼,再三叮嘱她安心在家静养,夜里切勿开窗张望,等候自己归来。

周淼站在院门口,看着夫君远去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安,总觉得此行前路茫茫,暗藏凶险,不知何时才能团圆安稳。

而她不知道的是,销金楼的怨魂纠缠,从来都不只是偶然惊扰。她生阴眼阴体,命格本就与玉娘冥冥中有着宿命纠葛,这场青楼鬼怨,一旦卷入,便再也无法轻易脱身,往后还有更多惊悚险境,在等着他们夫妻二人。

续番外篇……

古楼怨魂,销金青楼录”冤屈得雪,魂归安寂……

李峰一路舟车劳顿,赶往邻县。

路上秋风萧瑟,色总是阴沉沉的,像被一层化不开的阴气裹着。他心里清楚,玉娘的执念一直跟着他,冥冥之中引着他查案,既帮他指路,也在时时刻刻催他早日了结十年沉冤。

到了邻县,李峰先寻了一处僻静客栈住下,隐去书生身份,装作走街经商的闲人,四处打探恶霸张彪的下落。

那张彪如今在邻县依旧横行霸道,靠着早年在青溪镇搜刮的钱财,置办宅院田产,结交官府吏,平日里欺行霸市,无人敢招惹。当地人提起他,皆是敢怒不敢言,只暗暗摇头叹息。

李峰心思缜密,不急着硬碰硬。他白日混迹市井,夜里悄悄走访当年从青溪镇搬来的老街住户,一点点搜罗证据:当年张彪强抢民女、克扣青楼银两、威逼老鸨刘氏作伪证,乃至亲手杀害玉娘的人证、旧事旁证,都被他一一记下。

夜里住在客栈,怪事也不曾停歇。

客房窗纸外,常有红衣影子一闪而过,走廊里飘来淡淡的胭脂冷香,夜半时分,耳畔会响起低低的琵琶声,凄婉哀怨。李峰知道,是玉娘的怨魂一路跟着他,看着他奔走查案,满心期盼。

有时他灯下写状纸,笔尖忽然一顿,桌上烛火无风自摇,镜中悄然映出一抹红衣虚影,静静立在他身后,安静看着纸上一字一句,像是在默默道谢。

李峰从不惊慌,只轻声道:“你放心,我必替你讨回公道。”

几日后,证据集齐,李峰径直去往县衙击鼓鸣冤。

起初县衙官吏碍于张彪财势,有意推诿搪塞,想把事情压下去。可李峰条理清晰,人证旁证俱全,又把当年张彪作恶、害死玉娘、伪造自尽现场的始末一一列明,句句属实,字字铿锵。

公堂之上,状词摊开,往事历历。或许是玉娘怨气冥冥作祟,堂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卷着落叶旋绕不散,大堂烛火忽明忽暗,官吏只觉心头发寒,莫名生出一股慑饶寒意。

冥冥似有冤魂立在那里,静静听审。

官吏不敢再偏袒,即刻差人捉拿张彪归案。

张彪被带上公堂时,依旧嚣张跋扈,矢口否认罪校可面对人证物证俱全,再加上堂上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他莫名心神大乱,浑身发冷,眼前时不时闪过红衣女子惨白的面容,耳边萦绕着女子哭泣声,吓得他魂不附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堂认罪,把当年垂涎玉娘美色、设局逼迫、失手杀人、买通老鸨瞒过海的罪状,全盘招供。

罪名落定,官府判下重刑,张彪锒铛入狱,家产查抄,恶霸终得恶报。

消息传回青溪镇,全镇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而躲在家中的老鸨刘氏,听闻张彪伏法,当场瘫倒在地,老泪纵横。十年心魔,十年愧疚,一朝尘埃落定,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却也自知罪孽难赦,终日闭门诵经,为玉娘祈福赎罪。

李峰办妥案子,辞别县衙,踏上归乡之路。

返程路上,往日萦绕周身的阴冷气息渐渐淡了,夜半不再有琵琶泣声,窗外再无红衣鬼影,空气里那股陈年胭脂混着血腥的味道,也悄然散去。

玉娘的执念,正在一点点放下。

等李峰回到青溪镇自家院,刚推开院门,周淼便快步迎了上来,眉眼间满是牵挂,连日的憔悴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周淼轻轻拉住他的手,只觉他身上再无那股刺骨阴寒,只剩常饶温厚气息,“事情……办成了?”

李峰点头,柔声笑道:“办妥了。张彪认罪伏法,你的冤屈,她的沉冤,都了结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西边荒废的销金楼方向,忽然掠过一缕淡淡的红影,轻飘飘升起,在半空盘旋一圈,遥遥朝着院方向微微一拜。

那红衣身影眉眼温婉,再无往日的怨毒凄苦,只剩一丝释然。片刻后,红影化作淡淡青烟,随风散去,彻底消散在地之间。

盘踞销金楼十年的怨魂玉娘,冤屈得雪,怨气尽散,终于得以轮回往生,不再困于荒楼,不再纠缠生人。

自那日后,青溪镇变了模样。

往日一到入夜就阴森可怖的销金楼,再无夜半哭声、丝竹魅影,风雨穿过楼窗,只剩寻常风声,再无半分阴冷煞气。镇上百姓渐渐不再绕路而行,偶尔有孩童好奇跑到楼前玩耍,也再不会撞见任何诡异异象。

李峰与周淼的院,也恢复了往日安稳祥和。

周淼身上缠绕的阴气彻底褪去,气色一日比一日红润,不再夜半梦魇,不再看见鬼影,夜里睡得安稳踏实。院里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却再无凭空飘落的血色桃花瓣,再无夜半绕树的脚步声。

铜镜再也照出莫名红衣人影,院间也不会凭空多出诡异红绣鞋,那些惊悚夜半、鬼敲门、镜中魅影、荒楼阴风,全都成了过往云烟。

往后岁月,依旧是江南烟雨,青溪镇。

李峰依旧读书授课,安守清贫,周淼在家操持家事,温婉相伴。二人时常坐在院中,望着西边那座安静下来的销金楼,心中只剩唏嘘。

世间最苦莫过于红颜含冤,最幸莫过于有人肯为陌路亡魂奔走平反。

一念善心,化解十年鬼怨;一场相逢,守住夫妻安稳。

烟雨江南依旧,荒楼再无魅影,人间烟火寻常,从此岁岁平安,岁岁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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