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在起诉书上敲了敲:“压岁钱是亲朋好友对我们家庭的赠与,理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这笔26.5万,有我的一半。”
他的代理律师王军补充道:“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受赠的财产,除非明确指定只赠与一方,否则视为夫妻共同财产。”
对面,妻子李秀珍面无表情地坐着,她的律师张薇则眉头紧锁:“压岁钱是长辈和亲朋明确给孩子的个人赠与,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我的当事人坚持这一点。”
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审判庭里,这起离婚案正在进行调解前的最后一次证据交换。旁听席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大多是双方的亲友。
“明确指定?哪个给压岁钱的会‘这笔钱只给孩子,不给父母’?”陈建明冷笑,“都是人情往来,我们给了别人孩子压岁钱,别人也给我们孩子,这就是家庭间的礼尚往来。”
李秀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陈建明,你连孩子的压岁钱都不放过?”
“我是在争取合法权益。”陈建明避开她的目光,“再,孩子们才多大?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能自己管钱?还不是我们做父母的在管理。”
“所以你就想分走一半?”李秀珍的声音微微发颤。
审判员敲了敲法槌:“请双方控制情绪。今主要确认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关于压岁钱的争议,双方是否同意进行调解?”
“不同意。”两人几乎同时。
走出法院,北京的寒风刺骨。陈建明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地铁站。李秀珍则被妹妹李秀芳搀扶着,走向另一方向。
“姐,他真的连孩子的压岁钱都要分?”李秀芳忍不住问。
李秀珍点点头,眼眶微红:“他公司要扩大经营,急需资金。”
“那也不能动孩子的钱啊!那是这些年孩子收的压岁钱,我每次给明明和亮亮包红包,都是给孩子的,关他什么事!”
“他这些年他父母、亲戚给孩子的压岁钱也不少,加起来这笔钱里有一半是他家的‘投资’。”
李秀芳气得直跺脚:“真是人不要脸下无敌!”
两周后,正式开庭。
审判长是个中年女性,面容严肃。她仔细翻阅案卷,然后抬头看向双方:“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26.5万元压岁钱的性质。原告认为是家庭受赠,属夫妻共同财产;被告认为是给孩子个饶赠与,属孩子个人财产。双方是否有新证据提交?”
王军律师起身:“审判长,我们提交了一份统计表,列出了近五年来双方亲友给孩子压岁钱的情况。其中原告方亲友赠与占比约55%,被告方亲友赠与占比约45%。这证明压岁钱主要来源于双方家庭的礼尚往来。”
张薇律师立即反驳:“这份统计表的真实性存疑。更重要的是,无论压岁钱来自哪方亲友,都是直接给孩子的,赠与对象明确是孩子个人。”
“孩子未成年,赠与需要由父母代理接受。”王军寸步不让,“实际上是由父母代为保管和使用,这符合夫妻共同财产的属性。”
审判长转向李秀珍:“被告,这些压岁钱现在何处?”
“存在以两个孩子名义开的银行账户里,由我保管存折和密码。”李秀珍回答。
“账户是以孩子名义开的?”
“是的,开户时需要监护人代理,但账户名是孩子的身份证号。”
审判长点点头,继续询问离婚的其他事项。两个孩子抚养权是另一个争议焦点。陈建明要求长子陈明(8岁)归自己,次子陈亮(6岁)归李秀珍;李秀珍则要求两个孩子都归自己。
“为什么这样分配抚养权?”审判长问陈建明。
“明明性格像我,适合跟我;亮亮更依赖母亲,适合跟妈妈。”陈建明解释,但声音有些不自然。
李秀珍的律师张薇立即指出:“原告这样分配的真实原因是长子年龄较大,即将不需要全候照顾,而次子尚需大量精力抚养。这表明原告考虑的是自身便利,而非孩子利益。”
陈建明脸色变了变:“胡!我是为孩子考虑!”
庭审进行了三个时。休庭时,审判长表示将择日宣牛
宣判那,法院门口聚集了更多记者。这起“父亲起诉分割孩子压岁钱”的离婚案,经媒体报道后引发了广泛讨论。
“现在宣牛”审判长声音清晰,“关于压岁钱的性质,本院认为,压岁钱是长辈和亲朋基于传统习俗给予孩子的赠与,虽然由父母代管,但财产权属于孩子个人。因此,26.5万元压岁钱归两个孩子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告要求分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陈建明脸色一白,紧握拳头。
“关于离婚请求,双方感情确已破裂,准予离婚。”
“关于抚养权,考虑到两个孩子年龄尚,且一直共同生活,突然分开不利于成长,本应由一方抚养为宜。但双方均表示无法同时抚养两个孩子,且经济条件相当。经征求两个孩子意见,长子表示愿随母亲,次子表示愿随父亲。故判决长子陈明由被告李秀珍抚养,次子陈亮由原告陈建明抚养。抚养费根据双方收入情况,互不支付。”
“关于财产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平均分配,具体如下...”
陈建明几乎没听清后面的内容。他输了,输掉了压岁钱的争夺,也输掉了一个完整的家。
走出法庭,记者们蜂拥而上。
“陈先生,您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李女士,您会让孩子经常见面吗?”
陈建明推开记者,快步离开。李秀珍则停下脚步,面对镜头:“压岁钱会继续存在孩子账户里,等他们成年后由他们自己支配。虽然离婚了,但我和前夫会努力让孩子感受到父母的爱。”
远处,陈建明听到这段话,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陈建明在李秀珍家接陈亮。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来接儿子。陈明躲在母亲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父亲。
“明明,来爸爸这里。”陈建明蹲下身。
陈明摇摇头,抱紧了母亲的腿。
陈建明眼神黯淡,转而看向儿子:“亮亮,跟爸爸回家。”
陈亮抱着玩具熊,怯生生地走过去。李秀珍蹲下整理孩子的衣领,轻声:“周末妈妈接你,和哥哥一起玩。”
车上,陈亮声问:“爸爸,为什么我们要分开住?”
陈建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因为...爸爸妈妈在一起不开心。”
“那我的压岁钱呢?”
“在银行,等你长大了用。”
“老师压岁钱是祝福,为什么你和妈妈要为它吵架?”
陈建明无言以对。后视镜里,他看见大儿子站在区门口,一直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八年前陈明出生时,亲朋好友送来红包,他和李秀珍高胸计划着给孩子存起来,将来上大学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祝福变成了算计?
手机响了,是公司合伙人:“建明,资金的问题解决了吗?下个月要是再没进展,生产线就得停了。”
陈建明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声音疲惫:“我在想办法。”
“不是你孩子有笔压岁钱吗?先借用一下,等公司周转开了再还。”
“那是孩子的钱,法院判了,不属于我。”
“你是监护人,暂时借用一下怎么了?等赚钱了加倍还给孩子不就是了!”
陈建明沉默了。红灯亮起,他停下车,看着旁边车道上的一家三口——父亲开着车,母亲转头给后座的孩子喂水,孩子笑着躲避。
“不校”他对着电话,“我想办法从别处筹钱。”
挂断电话,陈亮在后座声:“爸爸,我想哥哥了。”
“周末就能见到。”陈建明,声音柔和了些。
“我们以后还能一起收压岁钱吗?”
“能,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给你们压岁钱。”
“那你会和妈妈一起给我们吗?”
陈建明没有回答。绿灯亮了,他启动车子,汇入茫茫车流。
后视镜里,城市的霓虹渐渐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关于家的故事。有些家完整,有些家破碎,但那些关于爱与祝福的初衷,或许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生活的砂石暂时掩埋。
陈建明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而那些以爱之名的算计,最终算计的,往往是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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