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齿谷边缘山脊,队伍并未直接踏上归途,而是先向北绕行了一段。这是夜枭的建议——东南方回盘古城的直线路径,需穿越一片名为“瘴疠沼泽”的险地,那里终年弥漫毒雾,滋生着无数危险的毒虫与两栖掠食者,以队伍如今伤疲交加的状态,硬闯无异于送死。北面虽需多绕行三十余里,但有一条相对干燥的“古兽径”,是大型迁徙动物多年踩踏形成,沿途有零星水源和可避风的岩洞,风险较低。
程然采纳了这个建议。队伍在暮色中沿山脊向北行进,每个人都沉默而警惕,抓紧时间恢复体力。程然将那颗淡蓝色的“水源镇钥”碎片贴身收藏,能感到其散发出的温润能量与自身印记持续共鸣,不仅有助于他恢复消耗,甚至连左臂经脉的暗伤都在被缓慢滋润、修复。
夜色渐深,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岩凹陷处扎营。没有生火——火光和烟雾在夜晚的荒野中太过醒目,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众人用冷水和着炒米饼、肉干简单果腹,伤员换药后便轮班休息。程然、赵虎、岩鹰(岩山部留下了三名伤员与队伍同行,由岩鹰亲自护送一段)和夜枭则聚在一起,借着稀薄星光研究归途路线。
“从我们所在位置向北,沿古兽径走约十五里,会经过一片‘石化森林’。”夜枭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图,“那里长满了形似树木、实则是一种特殊硅化植物的‘晶硅木’,白在阳光下璀璨如水晶林,夜晚则会吸收星光,散发微弱荧光。穿越不难,但要心‘晶噬蚁’——那种蚂蚁以晶硅木碎屑为食,体型如拇指,口器锋利,能分泌酸液溶解岩石筑巢。它们通常不主动攻击大型生物,但若惊动蚁巢,或身上带有吸引它们的气味(如某些矿物的味道),便会群起而攻之,非常麻烦。”
“绕过石化森林呢?”岩鹰问。
“东西两侧都是陡峭山崖,难以攀越。南侧是我们来的方向,东侧……是一片未知区域,地图上没有记载,可能更危险。”夜枭摇头,“最稳妥还是快速通过石化森林,不惊扰蚁巢。我已让人检查过,大家身上没有明显的矿物粉末或吸引蚁类的气味。”
程然点头:“就按此路线。明日一亮便出发,尽量保持安静,快速通过。赵虎,安排守夜,前半夜你带人,后半夜我和夜枭来。”
一夜无话,唯有风声与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剑后半夜,程然与夜枭值守时,空忽然飘起了毛毛细雨。雨丝冰凉,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却也让地面变得湿滑,能见度降低。
“这雨来得不是时候。”夜枭仰头望,眉头微皱,“晶硅木淋雨后表面会变得更滑,而且雨声会掩盖一些细微的动静,不利于我们察觉潜在危险。”
“无妨,心些便是。”程然倒不十分担忧,雨水也能冲刷掉队伍留下的部分气味和痕迹。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场夜雨带来的变化。当黎明时分,雨势渐歇,队伍整装进入石化森林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原本应该晶莹剔透、静静伫立的晶硅木林,此刻竟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如同薄纱般的雾气中!雾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某些区域凝聚流转,散发出一种甜腻中带着微腥的奇异香气。一些晶硅木的树干和枝桠上,竟一夜之间开出了许多巴掌大、形似兰花、颜色却呈妖异紫红色的花朵!花朵无叶,直接寄生在晶硅木上,花瓣肥厚,不断向下滴落着粘稠的、同样呈淡紫色的花蜜,在地面低洼处汇聚成一滩滩水洼。
“这是……‘魅影雾’和‘蚀晶兰’!”夜枭脸色骤变,“通常只在连续阴雨后的特定清晨出现,极其罕见!雾气有轻微致幻效果,吸入过多会让人精神恍惚,产生幻觉;蚀晶兰的花蜜具有腐蚀性和强烈的甜香,能吸引大量昆虫和动物,而晶噬蚁……最爱以被花蜜腐蚀后的晶硅木碎屑为食,此刻恐怕异常活跃!”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深处便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的细节肢在快速爬行!紧接着,数条粗如手臂、通体呈半透明淡紫色、表面覆盖着细密晶状颗粒的“触须”,猛地从雾气中探出,横扫向队伍前列!
不是晶噬蚁!是更诡异的东西!
“心!”程然厉喝,水纹刃出鞘斩向最近的一条触须。刀锋与触须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只斩入寸许便难以深入,触须的晶状颗粒异常坚硬!而被斩伤处,喷溅出的并非血液,而是一股粘稠的淡紫色液体,带着蚀晶兰花蜜般的甜腥味,溅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坑!
与此同时,更多触须从四面八方雾气中涌出,它们并非独立生物,而是从地面、晶硅木根部、甚至雾气本身“生长”出来,彼此连接,隐隐形成一个包围网!雾气也变得更加浓郁,甜香扑鼻,几名吸入较多的战士眼神开始迷离,动作变得迟缓。
“背靠背结圆阵!用火把驱散雾气!不要吸入香气!”程然急令,同时激发便携共鸣盘,净化场扩散,勉强驱散了些许雾气,让众人头脑一清。但那些淡紫色触须似乎并不十分畏惧净化场,依旧缓慢而坚定地合拢包围圈。
“这是‘晶雾藤妖’!”山岩长老的声音带着惊悸,“一种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的古老共生体,通常沉睡于富含矿物质的土壤深处,只在‘魅影雾’与‘蚀晶兰’同时出现的极端条件下短暂苏醒、捕食!它以晶硅木和蚀晶兰为基,融合雾气与地脉能量,形成临时躯体,刀剑难伤,畏火与极寒,但此刻潮湿,火攻效果大减!”
“找出它的核心!”程然环顾四周,印记感知全力展开。在浓郁的雾气与混乱的能量场中,他捕捉到右前方一株格外粗壮、表面开满蚀晶兰的晶硅木根部,有一股异常集中且活跃的能量源!“在那里!那棵最大的晶硅木下!”
赵虎闻言,抓起两根备用的热泉藻火把,用腰间皮绳捆在一起点燃,奋力掷向那棵晶硅木根部!火焰击中目标,果然引起一阵剧烈的蠕动与尖利的、如同玻璃刮擦的嘶鸣!周围大量触须回缩,试图保护“核心”。
“就是现在!冲出去!”岩鹰怒吼,双刃石斧开路,劈断数条拦路触须。众人紧随其后,拼死突围。
然而,晶雾藤妖的反扑也异常猛烈。更多触须从地面钻出,缠向众人脚踝;雾气凝成淡紫色的粘稠丝网,试图罩住队伍;甚至一些蚀晶兰的花瓣自行脱落,如飞刀般激射而来,花瓣边缘锋利,且沾有腐蚀性花蜜!
程然殿后,水纹刃舞成一片蓝光,斩断近身的触须与花瓣,但左臂旧伤在剧烈动作下又隐隐作痛。一名岩山部战士不慎被触须缠住腰部拖向雾气深处,程然救援不及,眼看就要被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从侧翼扑出,狠狠撞在那条触须上!是阿木?不,是岩鹰!他竟用自己的身体撞开触须,救下族人,自己却被另一条触须卷住腿,倒拖出去!
“岩鹰首领!”程然目眦欲裂,正要返身去救,岩鹰却大吼道:“别管我!带人走!我有办法脱身!”着,他竟从怀中掏出一块土黄色的、散发着沉稳厚重气息的石头(似乎是岩山部的某种护身符或能量石),狠狠砸在被触须卷住的腿旁的地面上!
“砰!”石头炸裂,一股强烈的土石能量爆发,瞬间将周围地面与触须一同石化、凝固!岩鹰趁机用石斧斩断被石化的触须末端,踉跄后退,腿部鲜血淋漓,但总算脱困。
程然不再犹豫,与赵虎等人奋力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冲出了晶雾藤妖的包围圈,脱离那片诡异的紫雾森林。清点人数,又添数名轻伤,岩鹰腿部伤势较重,但无人死亡或失踪,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鬼地方……比黑齿谷还邪门!”赵虎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程然也为岩鹰处理伤口,敷上止血药粉与“净蚀蜗”粘液(所剩无几)。岩鹰咧嘴一笑:“伤,不碍事。倒是程然首领,你那碎片可有异动?”
程然闻言,心中一动,取出贴身收藏的淡蓝碎片。只见碎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脉动蓝光,光芒指向……东北方向,正是他们计划绕行的“未知区域”!
“碎片在指引方向?”汐月(她随程然队伍返回,浪纹族战士已先行回去报信)若有所思,“难道那里有与‘水源镇钥’相关的存在?或是……其他‘镇钥’的线索?”
程然凝视碎片光芒,又望向东北方那片雾气弥漫、山形诡谲的未知地带,心中权衡。绕行已遇险,前路未卜;而碎片突然指引,是机遇还是更大的陷阱?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另一件物品——孟婷之前给他应急用的、一枚用于简单传讯的“共鸣水晶片”(与实验室主共鸣器有微弱联系)突然微微发烫!程然取出,只见晶片表面浮现出极其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影像与文字,似乎是孟婷在紧急传递信息:
“……星图……吻合……四星……正在靠近……菱形位……周期……可能很短……找到‘柱’……关键……”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幅旋转的、四色星辰排列成菱形的星图,以及一个模糊的、形似多层阶梯金字塔的虚影!
程然瞳孔骤缩。孟婷在城内也有了重大发现!星图周期可能比预想的更短,机会窗口转瞬即逝!而“柱”……莫非就是“世界之柱”?碎片指引的东北方向,是否与之相关?
前有神秘指引,后有星图期限。程然看向疲惫却眼神坚定的众人,做出了决定。
“改变路线,向东北方向探查。但不必深入,只在外围寻找与碎片共鸣或与星图、‘柱’相关的线索。若遇不可抗危险,立刻撤回。”他沉声道,“这是我们弄清真相、彻底解决腐化之患的关键机会,不能错过。”
众人虽疲,但见首领目光决绝,又知事关重大,纷纷振作精神,整理装备,朝着碎片光芒与未知命运指引的方向,再次踏上了征程。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紫雾森林渐渐恢复平静,晶雾藤妖重归沉寂。只有满地狼藉的晶硅木碎屑与腐蚀坑洞,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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