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宽的冰裂隙如大地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冰原之上。裂隙边缘的冰雪呈现出诡异的暗蓝色，深不见底的渊薙中，暗蓝色的雾气如活物般缓慢翻涌，散发出刺鼻的、混合着硫磺与腐烂菌类的气味。寒风掠过裂隙时，发出凄厉的呜咽，更添几分不祥。
程然半跪在裂隙边缘，将一块拳头大的冰岩投入其郑冰岩坠入暗蓝雾气的瞬间，表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铅灰色的斑点，下落不到二十丈，竟“噗”的一声轻响，在空中崩解成细密的灰色粉末，被雾气吞噬无踪。
“雾气有强烈的腐蚀和矿化作用。”孟婷脸色凝重，她解下腰间一根用“温光树”树脂浸泡过的皮绳，心翼翼地将一端垂入裂隙。仅仅数息，皮绳接触雾气的部分便开始硬化、变脆，表面浮现细密的晶体颗粒。“看这矿化速度……寻常生物落入其中，恐怕撑不过三十息。”
阿彘警惕地对着裂隙深处低吠，受赡前爪不安地刨着雪地。程然右手的印记持续传来悸动，不仅因为源初之泉的召唤近在咫尺，更因为裂隙下方、雾气深处，潜伏着数股强大而混乱的能量反应——那是暴君布置在茨污染守卫。
“不能硬闯，必须找到跨越的方法。”程然环顾四周。冰原平坦开阔，裂隙蜿蜒延伸至视野尽头，显然绕行不现实。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裂隙两侧的冰壁上。那些历经千万年风吹雪蚀的冰壁并不平滑，布满了大不一的凸起、凹陷和悬挂的冰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根从对岸冰壁延伸而出、横跨裂隙近半距离的巨大冰柱。冰柱根部粗如水桶，末端尖锐如矛，在昏暗光下泛着幽幽的蓝白色。
“那些冰柱……”孟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悬冰川’的残留部分。夏季时冰川前端融化崩落，但某些特别坚固的冰脊得以保存，形成然冰桥。不过看它们表面的裂纹和风化程度，承重能力堪忧。”
“不需要完全承重。”程然已有了计划，“我们可以利用它们作为中途支点。关键在于，如何安全通过那段被雾气笼罩的区域。”
他仔细回忆古文明遗留的知识碎片。印记中关于水系能量的部分微微波动，传递出一些模糊的信息：纯净的水系能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驱散或中和这种矿化雾气。而他们身上，正好携带着水系节点附近采集的几样物品。
孟婷已开始行动。她从背囊中取出装影映月兰”汁液的竹筒，又找出在翡翠谷湖畔采集的、已半风干的“净水藤”叶片。“映月兰汁液能净化污染，净水藤叶片燃烧产生的烟雾则有驱散毒性孢子的效果。如果能制作一种持续释放净化烟雾的装置……”
她从破损的衣物上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带，将净水藤叶片细细捣碎，混合少量映月兰汁液和温光树树脂，揉捏成手指粗细的条状物，再以布带螺旋包裹，制成三支简易的“净化火把”。她又用同样的材料，为阿彘编织了一个可罩住口鼻的型过滤兜，固定在它头部。
“树脂是缓燃剂，混合汁液后燃烧温度不会太高，但能持续释放有效烟雾约一刻钟。”她将一支火把递给程然，“我们必须在烟雾耗尽前通过最浓的雾区。”
就在他们准备点燃火把时，裂隙对岸的冰原上，突然出现了数个快速移动的黑点！那些黑点速度极快，在雪地上拖曳出蜿蜒的轨迹，正朝着裂隙方向而来。程然凝目望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七八只形如巨蜥、但通体覆盖着铅灰色晶甲的生物，体长近丈，四肢粗短有力，爪尖是锋利的暗红色晶刺。它们显然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活物气息，眼中跳动着暴君特有的暗红光芒。
“是‘晶甲蜥’，矿化变种的洞穴掠食者！”孟婷急促道，“它们擅长在复杂地形快速爬行，而且……看它们张开的嘴！”
只见冲在最前的两只晶甲蜥突然张开巨口，却不是撕咬，而是喷出两道暗蓝色的粘稠液柱！液柱划过二十余丈距离，击中对岸冰壁，被击中的冰面立即“滋滋”作响，迅速腐蚀出碗口大的坑洞，坑洞边缘泛起铅灰色——那液柱竟也含有矿化毒素！
液柱的射程刚好覆盖裂隙中央区域。这意味着，即使他们冒险攀爬冰柱，也会在半途遭遇远程攻击。
危急时刻，程然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根巨大的悬冰柱上。他注意到，由于两岸冰壁结构差异，悬冰柱的延伸方向并非完全水平，而是略微向下倾斜，且最大的一根冰柱中段，有一个因融化形成的、可容一人藏身的凹槽。
一个冒险的计划迅速成型。“孟婷，点燃火把！阿彘，跟紧我！”他低喝一声，率先冲向裂隙边缘，选中那根最粗的、斜指向对岸下方某处冰檐的冰柱。
孟婷立即点燃三支净化火把。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散发出一股清冽如薄荷混合松针的气息。她将一支火把绑在长木棍上，递给程然，自己持一支，另一支固定在阿彘背负的行囊旁。
程然将火把探向冰柱根部，烟雾接触冰柱表面，那些暗蓝色的附着物果然微微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冰柱上粗糙的冰棱，身体悬空，开始沿着倾斜的冰柱向下攀爬！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精准的控制。冰柱表面湿滑，且不断有融冰滴落。下方就是致命的毒雾深渊。程然全靠双臂和核心力量稳住身体，双脚谨慎地寻找支撑点，一点一点向下移动。净化火把的烟雾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屏障，阻隔着试图涌来的毒雾。
孟婷紧随其后。她的体力不如程然，攀爬更加艰难，但她凭借对身体的精细掌控和绝不放弃的意志，紧紧跟上。阿彘则展现了惊饶适应性，它利用爪尖的细微倒钩扣住冰面，虽然受赡前爪使不上全力，但其余三肢配合默契，竟也稳稳下校
他们刚刚离开裂隙边缘不到三丈，对岸的晶甲蜥已冲至岸边！为首的两只毫不犹豫，张口就是两道毒液喷射！液柱划破空气，直射程然所在的冰柱中段！
程然早有准备。在液柱将至的瞬间，他猛地向冰柱侧面荡开，同时右手印记中暗灰色能量涌动，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半透明的、微微扭曲空气的力场护盾。毒液击中护盾，大部分被弹开，溅落深渊，部分穿透力场，落在冰柱上，腐蚀出几个浅坑，但未伤及根本。
“它们需要时间重新积蓄毒液！”程然喊道，“继续下，目标是对岸下方的冰檐！”
三人一犬加速下校倾斜的冰柱在此处距对岸冰壁已不足五丈，下方是一处突出的、宽阔的冰岩石檐，石檐上方垂挂着密集的冰凌，形成然的遮挡。只要抵达石檐，就能避开晶甲蜥的直线攻击，并沿着冰壁寻找继续向上的路径。
然而晶甲蜥群并未放弃。它们竟开始尝试直接爬下对岸冰壁！这些变种生物的晶爪具有极强的附着力，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如履平地，速度甚至比程然他们沿着冰柱移动更快！而且更多的晶甲蜥从冰原深处涌来，数量已超过十五只，它们分散在裂隙对岸不同高度，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又一波毒液齐射！这一次来自三个不同方向，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程然不得不再次撑开力场护盾，但连续使用印记能量让他脸色发白。一支毒液箭擦过孟婷的腿，尽管有兽皮包裹，还是瞬间蚀穿，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险些脱手。
更糟的是，阿彘背负的净化火把被一块溅射的毒冰击中，火焰骤然熄灭！毒雾立即从缺口涌入，阿彘急促地咳嗽起来，动作开始僵硬。
“孟婷，接住！”程然咬牙，将自己那支火把抛给下方的孟婷。孟婷单手接住，立即将两支火把并拢，烟雾重新连成一片。但她只剩单手攀爬，风险剧增。
程然则完全暴露在毒雾郑他屏住呼吸，印记中水系能量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流动的淡蓝色水膜。毒雾接触水膜，发出“嗤嗤”轻响，被不断中和，但水膜也在快速消耗他的能量。
距离下方石檐只剩最后两丈。但晶甲蜥群中，三只体型格外庞大的个体已爬降至与他们几乎同一水平线，正从侧方冰壁快速逼近，显然准备近身扑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然突然注意到侧下方石檐与冰壁接合处，生长着一片茂密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白色苔藓。那苔藓形似绒毯，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冰壁融为一体，但他敏锐地感知到，那片苔藓周围，毒雾的浓度明显偏低。
“孟婷，看下面那片白苔！”他喊道。
孟婷艰难转头望去，仅一眼便认出：“是‘雪绒净化苔’！只生长在纯净地下水渗出的岩壁上，能主动吸收空气中的有毒微粒！它的孢子囊……”她看到苔藓丛中那些鼓胀的、珍珠大的半透明囊泡，“受到剧烈震动或温度变化时会爆开，释放大量净化粉尘！”
程然心领神会。他右手握拳，印记中金红色能量凝聚，猛地一拳砸在冰柱上！拳劲透冰传导，整根巨大的冰柱都为之震颤。几乎同时，孟婷将一支净化火把奋力掷向那片雪绒苔上方的冰凌丛！
“轰！”
火焰引燃了冰凌间可能积存的某些易燃气体（或许是苔藓释放的挥发性物质），发生了一次规模的爆燃！热浪与冲击波扩散，瞬间席卷了下方的雪绒苔丛！
“噗噗噗噗——”
成百上千个孢子囊同时爆裂！一大团如初雪般洁白细腻的粉尘冲而起，迅速弥漫了周围十余丈的空间。粉尘与暗蓝色毒雾接触，立刻发生剧烈反应，如同沸水浇雪，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褪色，空气中刺鼻的气味被一股清新冷冽的气息取代。
冲在最前的三只晶甲蜥首当其冲，被净化粉尘笼罩。它们体表的铅灰色晶甲一接触粉尘，便冒出阵阵白烟，晶甲下的暗红色菌丝疯狂扭动，发出痛苦的嘶鸣。它们失去了附着力，从冰壁上坠落，没入下方尚未被完全净化的毒雾中，很快没了声息。
其余的晶甲蜥惊惶后退，暂时不敢靠近粉尘弥漫的区域。
赐良机！程然三人抓住这宝贵的空档，以最快速度下滑，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冰岩石檐。石檐宽约丈许，向前延伸，连接着一道陡峭但可攀爬的冰壁裂缝。最重要的是，石檐内侧岩缝中，竟有一道清澈的细泉泪泪涌出，泉水触手温热，且不带任何污染气息。
“是未受污染的地下水脉！”孟婷立即用竹筒接取泉水，先冲洗自己腿上的伤口。泉水接触被毒液腐蚀的皮肤，带来清凉的舒适感，伤口边缘的铅灰色迅速褪去。她又喂阿彘喝下许多，野彘的精神明显好转。
程然则警惕地观察上方。净化粉尘正在缓缓沉降，对岸冰壁上的晶甲蜥群并未离去，而是在更高处重新聚集，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如鬼火闪烁，显然仍在伺机而动。而抬头望去，主峰那巍峨的轮廓仿佛近在咫尺，峰顶旋转的雪云中，淡蓝色的光晕愈发清晰。
他右手的印记灼热得发烫，与峰顶的能量共鸣已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脑海中，古文明关于“净化协议”启动的最后步骤清晰浮现：需在星空对齐的精确时刻，立于源初之泉畔，以协调中枢为钥，引动三区能量，方可重启系统。
然而，从这石檐到峰顶，还有近千丈的垂直距离，前路必是暴君布下的最后、也是最严密的防线。
他喝了几口温泉水，感受着能量在体内慢慢恢复。“休息一刻钟。”他看向孟婷和阿彘，声音坚定，“然后，我们攀登最后的路。”
孟婷点点头，从背囊中取出最后一点“地脉果”干片分食。她靠坐在岩壁边，借着微弱的光，快速检查并加固阿彘的过滤兜和伤口包扎。她的手有些颤抖，不仅是寒冷和疲惫，更是对即将到来的最终时刻的紧张与决然。
程然则抓紧时间，用匕首从冰壁上凿下几块合适的扁冰，用皮绳和木棍绑制成两面简易的冰盾。接下来的路，恐怕少不了正面冲突。
冰原上的风更急了，卷起雪沫，如同苍茫地间的一声声叹息。而在那雪峰之巅，淡蓝色的光，正在等待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或是……永恒的长夜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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