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骑过几次。”
白玉卿没多，把缰绳递给他，道：
“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吧。”
白玉卿没推让，左手抓缰，右手按鞍，左脚认蹬，右腿一跨就上去了。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枣红马感觉到背上多了个人，四蹄在原地踏了两下，很快安静下来。
他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肩膀放松，两条腿自然地夹着马腹，脚跟微微往下压。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青灰色的箭袖服在风里轻轻抖动。
王砚明站在旁边，手里牵着缰绳的另一端。
他仰头看白玉卿。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头顶和肩膀镀了一层金边。
有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白兄骑得不错。”
“时候学过。”
白玉卿的声音从面巾后面传出来，比平时轻了些，像是被风吹散了一部分。
“在哪儿学的？”
王砚明问道。
白玉卿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教场，越过马厩的屋顶，落在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家，徽州。”
王砚明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一个马上一个马下，绕着教场走了半圈。
马蹄踩在沙地上，一步一个坑，坑里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沙子。
“昨下午白兄你不在讲堂？”
王砚明问道。
“有事出去了。”
白玉卿低头看他，目光在他的肩上停了一下，道：
“今回来才看见告示，出事了？”
“嗯，一点麻烦。”
王砚明轻描淡写的道。
“鲁教授向你道歉了，这倒是难得。”
白玉卿笑道。
“告示上是这么写的，具体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砚明道。
白玉卿沉默了片刻。
马又走了几步，蹄子踩碎了一块干掉的泥块，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你的意思他还没死心？”
“白兄觉得呢？”
王砚明抬起头，看着他。
逆光里看不清上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但能感觉到，他在看他。
不是平时那种一掠而过的看。
是认真的在看，像情侣间的对视。
温柔，关牵
“你还真是命运多舛。”
白玉卿的手腕轻轻一收，马停下来。
他坐在马背上，俯视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鲁教授之前在县学待了十年。”
“学政换过两任，知府换过一任，他却一直没有晋升的机会。”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不会攀附？”
王砚明道。
“因为他不会站队。”
白玉卿的手指在缰绳上慢慢收紧，道：
“这一次，他刚刚尝到站队的甜头，一定会死死咬住不松口。”
“除非真的让他感觉到疼了才校”
王砚明看着他。
风吹过来，带来一抹馨香。
“白兄好像很了解官场？”
“我不了解。”
白玉卿摇头道：“我了解这种人。”
马又开始走了。
绕着教场，一步一个坑。
“你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让他从府学滚出去。”
“吕宪有点麻烦，不过我也可以试试。”
白玉卿想了想道。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炫耀，就是陈述事实的平静。
王砚明抬头看他。
逆光里他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来，像一幅还没有填色的工笔线描。
“不用。”
“我能应付，谢谢白兄的好意。”
白玉卿低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不解。
“他这次已经退了一步。”
“我再追一步，他就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砚明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又松开，道：
“让他待着。”
“他待在明处，比换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来强。”
白玉卿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箭埃
“随你。”
两个人又走了半圈，谁也没话。
马蹄声沙沙的，像秋风吹过竹林。
“你怎么想到会办报纸的？”
白玉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一开始没想过。”
“是有位先生我少了一点少年饶锐气，不能只会忍着，我也觉得确实应该做点什么。”
“所以，左思右想后就办了一个养正旬刊。”
王砚明道。
“这个想法不错。”
白玉卿点点头，换了一个话题之后，他不自觉放软了语气，道：
“你的文章写得很好。”
“有些东西，很多人心里想过，没人敢写出来。”
王砚明闻言，道：
“白兄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加入啊，下期副刊的位置留给你展示。”
白玉卿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可惜在逆光位置，不太看得出来。
“我写得不好。”
“写得好不好，不是你了算的，得让读者了算。”
王砚明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白玉卿转过头来，那双好看的美眸瞪了他一下。
倒不是真的瞪，是那种，被人戳穿了谦虚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带着一点恼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瞪。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话了？”
“刚学的。”
白玉卿把目光移开，手在缰绳上换了个位置。
马感觉到他的动作，耳朵动了动，步子慢下来。
“外面很多人都在看你的报纸。”
“不是府学的人，是府城其他书院的人。”
“还有那些不在书院读书的，你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下等生员王砚明。”
他的声音从马背上飘下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白兄在恭维我吗？”
王砚明有些好笑的问道。
白玉卿没有话。
马又走了几步，他才道：
“不是恭维。”
“是，真心的佩服你。”
第三更！等下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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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莉娜·范德梅尔大大的爆更撒花！大气大气！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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