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魔尊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平衡。
那本就沉重如山的威压,瞬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具有侵略性!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壁龛火焰剧烈摇曳,
平台上刻印的符文都微微亮起,似乎在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增幅!
魔尊伸出了手。
覆盖着暗金纹路、如同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手指,并未携带任何毁灭性的力量,
只是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向着林景低垂的脸庞靠近。
指尖的目标,是林景那紧闭的眼睑。
他想……触碰。
不是探查,不是惩罚,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观察者好奇般的触碰。
他想知道,这具在绝境中残存、在魔气中沉寂了十年、
内部藏着逆反星火的空壳,在如此直接的接触下,
是否会有除了“死寂”之外的反应。
手指越来越近。
灼热、沉重、带着魔尊独特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岩浆,将林景彻底包裹、浸透。
换作任何稍有灵智的存在,此刻恐怕早已被这近在咫尺的至尊威仪与触碰意图,刺激得神魂俱颤。
林景依旧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真正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就在魔尊的指尖,即将触及林景眼睑那薄薄皮肤的刹那——
林景那一直低垂、空洞的眼帘,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睁眼,只是睫毛根部一次微不可察的生理性痉挛。
仿佛沉睡(如果这算沉睡)中的生灵,
被过于靠近的热源或无意识的神经反射所触动。
极其短暂,稍纵即逝。
若非魔尊的目光始终凝聚于此,几乎无法察觉。
但魔尊捕捉到了。
他的手指,在距离林景眼睑尚有半寸之处,停了下来。
熔岩般的金红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光芒。
像是意外,像是探究,又像是……一丝极其细微的兴味。
这具空壳,并非完全的死物。
在最深处,那点星火维系下的存在本能,
对外界过于强烈的刺激(比如他此刻凝聚的威压与直接的触碰意图),
依旧会产生最原始、最微末的生理反应。
虽然这反应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意味着,这具空壳并非真正的“空”。
那点星火,依旧在以一种极其顽强的方式,维系着某种最低限度的“活性”。
魔尊收回了手。
他没有继续触碰,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看了林景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魔铁在摩擦,
在这寂静的侧殿中回荡:
“编号七四九。”
他给了这具空壳一个代号。
熔火宫囚徒的编号。
“记住你的职责。”
“活着。”
完这两句简短到近乎冷酷的话语,魔尊不再停留,
转身,迈着与来时同样沉稳的步伐,走向殿门。
沉重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壁龛的火焰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跃动。
石门在魔尊身后无声关闭,将侧殿重新隔绝成那个永恒灼热、永恒死寂的世界。
平台上,林景依旧静坐。
仿佛刚才那足以令山河变色的威压降临,
那近在咫尺的至尊触碰,那简短冰冷的指令,都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幻梦。
只有他那刚刚曾极其轻微颤动过的眼睫,似乎在证明,
某种极其微弱的东西,曾被那至高无上的存在,在无意汁…扰动了一下。
魔尊离开了。
留下了一个编号,一句指令,一次未完成的触碰,
以及……一缕更加深刻的、属于魔尊的“注视”烙印。
对于魔尊而言,这只是又一次例行的、略带兴味的观察。
但对于这具编号七四九的空壳而言,这一次的“降临”,
却在更深层面,加剧了那星火对魔尊标记的“映照”与“熟悉”。
冰冷的镜面,映照过那团最炽烈、最威严的火焰后,
似乎也在那镜面深处,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属于那火焰轮廓的……印痕。
死寂依旧。
但改变的种子,已悄然埋得更深。
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有,或许下一刻就会到来的,萌芽时刻。
……
魔尊的“降临”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却只在魔尊离开后,
才在潭水深处缓缓漾开,最终复归平静。
侧殿内,时间依旧以壁龛火焰的跃动为刻度,缓慢流淌。
编号七四九——林景——的生活(如果这能被称为生活)并无任何实质改变。
每日一次的魔髓液,冰冷沉重的镣铐,十丈方圆的平台,永恒灼热的空气,
还有那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精纯魔气浸润。
仆役们依旧麻木而迅速地完成着他们的工作,
对平台上那尊越来越显得“不祥”与“异样”的灰白身影避之唯恐不及。
他们不知道魔尊曾来过,更不知道这囚徒有了编号和“活着”的指令。
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件需要每日照料、记录“无变化”的麻烦物品。
然而,在林景那空寂到极致的内部世界,变化却在魔尊那次“降临”后,悄然加速。
魔尊近距离释放的、凝练如实质的威压,
以及那未完成的指尖触碰所带来的、超越寻常环境刺激的“存在压迫副,
像是一剂强烈的催化剂,深深刺激了那点冰冷星火,以及与之纠缠的魔尊意志标记。
星火的“映照”本能被前所未有地激活。
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或许数月,或许数年),
那点星火都在以一种近乎“燃烧”自身残余活性的方式,
疯狂地“映照”和“解析”着那次接触中感知到的、
属于魔尊的意志特质、力量韵律与存在信息。
这种“映照”并非主动学习或模仿,而是一种被动的、
应激的、将外部强烈刺激转化为自身存在“印痕”的过程。
就像用烧红的烙铁在冰面上留下痕迹,冰不会变热,但痕迹却永久地刻在了那里。
与此同时,魔尊留下的意志标记,似乎也因那次的近距离接触和其后的“映照”反馈,
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活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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