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劲风割面,带着死亡特有的铁腥味!
陈远攀在湿滑的井壁上,头顶上方,井口那方狭窄的夜空已被两道交错的黑影完全遮蔽。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那是两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狭长,闪烁着不祥的幽蓝微光,正如同毒蛇的獠牙,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刺向他头颅两侧的要害!
“清道夫”!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没有时间思考他们是如何追踪至茨。陈远在劲风袭体的瞬间,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强化的力量与反应在此刻爆发!
他没有试图向上硬冲,那只会成为活靶子。抓住皮索的右手猛地一松,身体瞬间向下急坠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双刃交叉的绞杀!与此同时,他空闲的左手快如闪电般向上挥出,指间扣着的锋利石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其中一道黑影的面门——不为尚,只为干扰!
“嗤!”石片擦着黑影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击中了某种能量屏障,但突袭的效果达到了。上方黑影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这一顿的间隙,陈远双脚在井壁上重重一蹬,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紧贴墙壁的壁虎,横向侧移尺许,躲到了井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几乎同时,另一道黑影的短劝噗”地一声深深刺入他刚才所在的井壁位置,碎石飞溅!
“发现变量,清除。”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用的是陈远能听懂的雅言,但语调怪异,如同金属摩擦。
两个黑影没有丝毫犹豫,一击不中,立刻如同附骨之疽般沿着井壁滑下!他们的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仿佛不受重力限制,双脚甚至无需着力,仅凭某种能量吸附在湿滑的苔藓上,速度比陈远攀爬快了数倍!
陈远瞳孔收缩。井底空间狭窄,无处可逃!硬拼以一敌二,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且能力诡异,胜算渺茫。
电光石火间,他目光扫过井底那具墨者尸体,又瞥见自己腰间的皮索。
不能硬拼,只能借力!
他猛地发力,不再向上,反而如同猿猴般向下急坠,目标直指井底那堆积满淤泥和垃圾的平台!
上方两个“清道夫”立刻紧随而下,短刃直指他后心!
就在陈远双脚即将触及井底淤泥的刹那,他身体猛地一蜷,双手抓住了系在腰间的皮索中段,用尽全身力气,借助下坠之势,向侧后方——那具墨者尸体所在的角落——狠狠荡去!
“噗通!”他重重摔在湿冷的泥堆上,溅起一片污水泥点。但这一摔是计算好的,正好避开了正上方追袭而来的致命刀锋。
两个“清道夫”收势不及,或者根本不屑于收势,短刃紧随其后刺入他刚才可能落地的位置,深深没入淤泥!
就是现在!
陈远在泥水中一个翻滚,右手已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瓶——这是他伪装行医时配置的、本用于外伤止血消毒的药剂,其中混合了多种刺激性草药粉末和少量易燃油脂。他用尽全力,将陶瓶朝着那两柄刺入淤泥的短刃附近猛砸过去!
“啪!”陶瓶碎裂,里面的粘稠液体和粉末四溅!
几乎同时,陈远左手火石擦燃,一点火星精准地弹向那片溅开的液体!
“轰!”
一团并不猛烈、但足够明亮刺眼的火焰猛地在那片淤泥上爆燃开来!混合了油脂的药剂和潮湿的垃圾产生了大量浓烟,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瞬间充满了狭窄的井底!
“唔!”两名“清道夫”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们或许不惧凡火,但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浓烟,以及其中混杂的刺激性气味,显然干扰了他们的感知和视线。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陈远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他强忍着浓烟带来的窒息感,一个翻身,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井壁,抓住皮索,用尽吃奶的力气向上攀爬!不再追求无声,只求速度!
下方,浓烟中传来短刃划破空气的厉啸,但失了准头,擦着他的脚踝掠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
陈远咬牙,不管不顾,拼命上爬!
三丈的距离,此刻如同堑。他能听到下方“清道夫”摆脱烟雾干扰,重新锁定他气息的声音,以及快速上追时衣物与井壁摩擦的细微声响。
快!再快!
头顶井口的光亮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井沿的瞬间,下方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般急速逼近!最后那名“清道夫”已经追至脚下,幽蓝的刃尖直刺他腿,要将他拖回井底!
千钧一发!
陈远猛地吸气,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双手死死扣住井沿石缝,腰腹爆发出惊饶力量,整个人如同鲤鱼打挺,硬生生从井口向上拔起半身!
“嗤啦!”冰冷的短刃擦着他的鞋底划过,将本就磨损的草鞋彻底割裂!
陈远半个身子扑出井口,毫不停留,就着前扑之势,在满是碎砖的地面上一个狼狈的翻滚,卸去力道,同时右手已从腰间摸出最后两枚石片,看也不看,朝着井口方向激射而去!
“笃!笃!”石片射入井沿石砖,再次起到了微不足道但有效的干扰作用。
陈远翻身站起,顾不上腿的伤口和火辣辣的疼痛,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巷子依旧死寂,但远处似乎隐约有被刚才动静惊动的、正向这边靠近的零星灯火和人声——可能是巡夜的人被火光和异响惊动了。
不能留在这里!无论是对付“清道夫”,还是被晋国官府的人堵住,都是死路一条。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口冒着丝丝余烟和异味的废井,里面已经没了动静。那两个“清道夫”是退走了?还是在等待?
陈远不再犹豫,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向巷子另一端。他专挑最黑暗、最曲折的路,不断变换方向,同时将掩盖气味的草药粉再次撒出,并刻意在几处岔路留下误导性的痕迹。
强化后的身体支撑着他进行这种高强度的奔逃,伤口传来的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如同受惊的野狐,在沉睡的绛都迷宫般的街巷里穿梭。
约莫一刻钟后,他抵达了西城那片杂乱坊区的边缘,翻墙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客栈后院。他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后窗翻入二楼房间。
闩好窗户,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内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腿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安全了……暂时。
他迅速检查伤势。腿外侧被划开一道约两寸长的口子,不算深,但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传来丝丝寒意和麻痹釜—短刃上果然淬有阴寒的毒素或能量。
他立刻从药袋中取出干净的布条和自制的、具有通用解毒消炎效果的药粉,咬紧牙关,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麻利,但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那阴寒之感在药粉作用下略有缓解,但并未根除,如同细的冰针在肌肉里钻。
处理完伤口,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沾满泥污血渍的旧衣和染血的布条心包好,藏入床底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在榻上坐下,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样用命换来的东西——用布包好的几粒黑色晶体碎片,以及那块染血的、刻着疑似地图和“速离”警告的木片。
先看晶体碎片。在灯光下,它们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边缘锋利,触手冰凉刺骨,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能量在缓缓流转。这绝对是“清道夫”武器或身体的组成部分,蕴含着他们那种冰冷力量的核心物质。或许,未来能从中分析出什么。
他将碎片重新包好,贴身收藏。
然后,他拿起那块染血木片,凑到灯下,仔细研究。
正面的符号线条确实复杂,像是一幅简化的建筑布局图,标注着几个点,用不同的符号区分。其中一个点的符号,与他在柏谷夜会时隐约听到的“匠营”发音,在脑海中灌输的古代音韵知识里有微弱的对应。另有一个点的符号,旁边有一个极的、类似“火”或“危险”的标记。
背面的“速离”二字,刻痕仓促却用力,带着一种急迫的警告意味。
将木片上的信息与已知线索结合:墨家“匠营”需要转移;有墨者接连被杀,死前留下指向“匠营”位置的加密地图;地图上有危险标记;发现地图的墨者留下“速离”警告;“清道夫”出现在现场,并试图清除他这个“变量”……
结论呼之欲出:墨家的“匠营”位置可能已经暴露,或即将面临巨大危险(可能是“清道夫”的清剿)!这块木片,是某个知情墨者在危急关头留下的最后示警和线索,希望能被同门发现,及时转移或应对。
而“清道夫”显然不想让这个警告传出去,所以在清理现场,并追杀任何可能接触到线索的人——比如他陈远。
那么,他现在该怎么做?
将木片交给墨家?如何联系?风险极大,可能再次落入“清道夫”的陷阱。
置之不理?墨家“匠营”若被毁,重要的技艺传承可能断绝,对抗“规则”的潜在力量受损。而且,“清道夫”如此重视清除这条线索,本身也明“匠营”或其隐藏的东西,可能触及了某些关键。
袖手旁观,符合“守史人”初级准则。但……真的能完全袖手吗?
陈远看着木片上那仓促的“速离”二字,又想起井底那具至死紧握木片的冰冷尸体,想起边境营地断臂老者手腕上的烙印,想起柏谷夜会中那句“于乱世中存续薪火”。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平静。
观测,不仅仅是被动记录。理解这场博弈的双方——冰冷“规则”与其试图抹除的“变数”——需要更接近核心。
这块木片,这把钥匙,或许能打开一扇门,让他看到更多。
他心地将木片上的图案和符号,强行记忆在脑海深处。然后,将木片凑近油灯的火苗。
火焰舔舐着染血的木片,很快将其点燃,化为一堆灰烬。他将灰烬仔细处理掉,不留痕迹。
木片实物必须销毁。但上面的信息,已印在他脑郑
下一步,他需要破解这幅地图,找到“匠营”的可能位置。这需要结合对绛都及周边地形的了解,以及对墨家行事风格的判断。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下。黑暗中,腿伤口传来的寒意依旧清晰,提醒着他今晚的险死还生。
但他的思维,却异常清晰、冰冷地运转起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分析、计算、推演。
守史人陈远,在经历了又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后,正悄然向着那个既定的、更冷静也更危险的“职业化”未来,迈出更坚定的一步。
窗外,绛都的夜,依旧深沉。
但某些暗流,已然因一块染血的木片,开始加速涌动。
(第22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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