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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武英殿。
殿内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议政的、略显专注的气息。
巨大的辽东暨海疆舆图旁,增设了几张描绘各式战船图样的草图,以及堆叠着预算册簿。
崇祯正与登莱水师提督孙元化深入探讨着“远洋大舰”的龙骨选材与火炮甲板布局,
皇帝甚至亲自用朱笔在一份草图旁批注了几句关于“水密隔舱”与“帆索联动”的设想。
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映照着君臣二人投入的神情。
“……陛下,若采用闽地福船底型,结合泰西盖伦船之长,载炮四十门以上,则需……”
孙元化的解被一阵极其突兀、仓皇到近乎失态的脚步声骤然打断!
“噔、噔、噔——噗通!”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这位向来以沉稳着称的内廷大珰,此刻竟是踉跄着几乎是扑进令门,险些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他脸色涨红,额头上汗珠涔涔,胸口剧烈起伏,手中捧着一个插着耀眼金羽、缠着猩红丝绦的加急邮筒。
“皇……皇爷!大捷!大的捷报!六百里加急!川……川东大捷啊!”
王承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狂奔后的喘息,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哗啦!”
孙元化手中的造船图稿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猛地转身,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王承恩手中那象征最顶级大捷的“金羽捷报”!
武英殿内侍立的宦官、侍卫,也全都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
崇祯正在图样上移动的朱笔,在空中微微一滞,一滴朱砂险些滴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几乎瘫软在殿中的王承恩,看向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光泽的金色羽毛
崇祯没有话,只是放下朱笔,站起身。
玄色常服的下摆纹丝不动,但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靴底叩击金砖的声音在突然死寂的殿中清晰可闻。
走到王承恩面前,伸出手。
王承恩几乎是匍匐着,用颤抖的双手,将那份沉甸甸、仿佛还带着巴蜀战场硝烟与血火气息的邮筒,高高举过头顶,奉到皇帝手郑
崇祯接过。
入手微沉,筒身冰凉,但那金羽的色泽,却灼人眼目。
他用力拧开密封的筒盖,抽出里面被卷得紧紧、边缘似乎被汗水或血迹浸润的明黄奏报。
迅速展开。
目光扫过开头那熟悉的、属于黄得功的刚劲字迹:
“臣黄得功,会同抚远侯秦良玉、臣张世泽等,谨以百拜,奏报陛下……”
“……自四月十八至廿一,臣等遵陛下庙算,于观音山隘口正面阻敌,秦侯爷出奇兵侧击,三军用命,三战三捷!
阵斩伪‘大西王’张献忠,及其麾下悍酋孙可望、艾能奇、马元利等三十七人,俘获叛军四万六千余众,溃散无算,缴获粮秣军械堆积如山……
游击将军李定国,亲率死士翻越险,奇袭鹰愁涧,一举焚毁叛军粮秣重地,断其根本,更于落凤坡前,手刃元凶张献忠,厥功至伟!
忠贞侯秦良玉所部白杆军,忠勇冠绝,冲锋陷阵,斩获极丰……
此役,皇明卫队阵亡八百二十一人,伤两千三百余;陕西建设兵团阵亡三千四百人;
白杆军阵亡九百余人……巴蜀百年积患,一朝廓清!妖氛荡涤,山河重光!
此皆陛下圣明烛照,将士用命之果!臣等,顿首再拜!”
最后,是黄得功、秦良玉、张世泽、李定国……
一个个熟悉或新晋的名字,以朱砂郑重签押,力透纸背。
寂静。
武英殿内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深沉的寂静。
孙元化张着嘴,忘记了呼吸;
王承恩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
所有侍从都僵立原地,仿佛被这巨大的喜讯震慑了魂魄。
崇祯拿着捷报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回御座,坐下。
将捷报轻轻、轻轻地平铺在光滑的紫檀木御案上,
崇祯低下头,目光再次掠过那些文字——
“阵亡八百二十一”、
“阵亡三千四百”、
“阵亡九百余”……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是父亲,是儿子,是丈夫。
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观音山前铅弹与血肉横飞的惨烈,
看到了白杆兵高举长枪决死冲锋的呐喊,
看到了李定国在落凤坡那义无反鼓刀光,
更看到了无数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定无畏的面孔,在烽烟中倒下,又前赴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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