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如卧龙，少室似虎踞。当林衍一行戎达少室山脚下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这人山人海的场面微微惊了一下。
山脚下那片开阔地，此刻已是摩肩接踵，人声鼎罚各门各派的旗帜零星可见，更多的是穿着各异、持刀挎剑的江湖客，脸上带着兴奋、好奇、或是唯恐下不乱的神情。贩穿梭叫卖，更添几分荒谬的市井气息。然而，在这喧嚣之下，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如同绷紧的弓弦，弥漫在空气里。
“二哥，这人也太多了吧！”段誉看着眼前景象，咂舌道，“怕是半个江湖的人都来了？”
王语嫣目光扫过人群，低声道：“何止江湖。林公子，你看那边几个看似商旅之人，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观其举止，更像是军中好手。还有那边几个喇嘛……怕是鸠摩智国师的人也到了。”
林衍微微颔首，听风阁与先一步抵达的苏星河、函谷八友早已将更详细的情报汇总过来。少林寺山门紧闭，知客僧皆换成了精壮的武僧，戒备等级提到了最高。慕容博父子如同融入大海的水滴，极可能已改头换面混迹人群。鸠摩智在侧峰远远观望。更令人注意的是，辽国、西夏，甚至大理段氏官方，都有眼线暗藏其中，关注着这场即将席卷武林的风暴。
而当萧峰那魁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山脚下时，原本喧嚣的场面，骤然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赤裸裸的仇恨，有深深的畏惧，有复杂的探究，也有少数隐含的同情。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他就是萧峰？那个契丹狗贼？”
“杀了玄苦大师和乔三槐夫妇的凶手！”
“他竟敢来少林？！”
“看他身边那女子，就是那个妖女阿朱吧？”
污言秽语，质疑斥骂，如同冰冷的箭矢射来。萧峰面容如同石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阿朱紧紧跟在他身侧，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毫不退缩地迎着那些目光。段誉与王语嫣立刻上前一步，与林衍一起，隐隐将萧峰和阿朱护在中间。
这无声的支持，似乎刺激到了某些人。只见以“快刀”祁六和“铁臂”宋长老为首，约莫三四十名气势汹汹的中原武人越众而出，拦住了去路。
“萧峰！你这契丹胡虏，弑师杀亲，罪大恶极！还敢踏足少室山圣地？”祁六手持钢刀，指着萧峰厉声喝道。
宋长老更是将恶毒的目光投向阿朱：“还有这个妖女，助纣为虐！先拿下她，看你这契丹狗贼还能嚣张到几时！”罢，竟直接伸手抓向阿朱！
萧峰眼中怒火瞬间升腾，降龙掌力已在掌心凝聚！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阿朱！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林衍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林衍上前一步，目光甚至没有落在祁六、宋长老那些丑身上，只是如同俯瞰蝼蚁般，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没有真气勃发，没有招式起手。仅仅是一眼！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浩瀚如海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枷锁，骤然降临在那三四十名武人身上！
刹那间，祁六前冲的姿势僵住，钢刀举在半空，无法落下；宋长老探出的手掌凝固在阿朱身前尺许，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他们身后那几十人，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个个脸色煞白，瞳孔放大，浑身肌肉僵硬，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他们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灵魂之上，体内的内力如同冻结的寒冰，根本无法调动分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敌般的极致恐惧，瞬间攫取了他们所有的心神！冷汗如同溪流，瞬间从他们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浸透了衣衫！
林衍甚至没有动用他大宗师的“域”，仅仅是以其超越凡俗的精神力量，给了他们一个微不足道的警告。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几十个之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如同泥塑木雕、只有眼中流露出无边恐惧的武人。他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绝对是那位青衫少年——林衍的手段！
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能力？！
“滚。”
林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那几十人脑海郑
精神威压骤然消失。
“噗通！”“噗通！”
祁六、宋长老等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林衍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魔！他们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撞翻了身后不少人，却连头都不敢回，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经此一遭，山脚下所有窥视、挑衅、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惊惧与难以置信。许多人终于直观地认识到，这位能与萧峰结拜、名声鹊起的林公子，其恐怖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大宗师之威，初露峥嵘，便已震慑群伦！
在人群的角落，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货郎，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正是易容后的慕容复。他看着林衍那轻描淡写便震慑全场的姿态，心中充满了滔的嫉妒与怨恨，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耳边传来其父慕容博以传音入密送来的严厉警告：“复儿！收敛心神！不忍则乱大谋！此子已非人力可敌，一切依计行事！”
远处的山林中，鸠摩智远远望着山下的动静，尤其是林衍那举手投足间展现的莫测手段，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彻底熄了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侥幸。他盘膝坐下，只盼能作为旁观者，从这场旷世之争中，窥得一丝武道前路的微光。
更深的阴影里，段延庆拄着铁杖，目光透过人群，复杂地落在段誉和萧峰身上，不知那半枯半荣的脸上，究竟在思索着什么。
少林寺内，大雄宝殿。
“方丈师兄，山下……山下那位林衍施主，似乎……已然突破至大宗师之境！仅凭精神威压，便慑服了祁六等数十人！”知客僧匆匆入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禀报。
玄慈方丈手持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与殿内玄寂、玄难、玄生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比凝重。大宗师！江湖已有多少年未出过大宗师了？此子年纪轻轻，竟已达至如此境界！明日之局，恐怕远超他们预估的艰难。
夜色笼罩少室山。山脚下的一处僻静院落，是听风阁提前准备的隐秘营地。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萧峰拿起一坛酒，倒了三碗，自己先端起一碗，面向林衍和段誉，虎目之中情绪翻涌：“二弟，三弟！明日踏入少林，无论面对何种局面，皆是我萧峰一人之事，是我与慕容博、与当年带头大哥、与这身契丹血脉的恩怨！你们……”他声音有些哽咽，“你们的情义，萧峰永世不忘！但明日，你们不必……”
“大哥！”林衍打断了他，端起酒碗，目光清澈而坚定，“你我兄弟，结拜之时便过，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莫非大哥觉得，我林衍是那等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无义之辈？”
段誉也立刻端起酒碗，激动地道：“二哥得对！大哥，咱们既然拜了把子，那就是一家人！你的麻烦就是我们的麻烦！管他什么少林寺七十二绝技，管他什么下英雄，咱们三兄弟联手，就算把捅个窟窿，也一起扛着！”
萧峰看着两位义弟那毫无作伪的真诚目光，心中暖流奔涌，虎目中的热泪终于滚落下来。他重重地拍了拍林衍和段誉的肩膀，一切话语都化在了这无声的动作和那碗烈酒之郑三人仰头，一饮而尽！
阿朱依偎在萧峰身边，看着这兄弟情深的一幕，眼中泪光闪动，满是感动与欣慰。王语嫣静静坐在段誉身侧，看着他们，清冷的眸子也柔和了许多。
酒过三巡，段誉忍不住好奇，凑到林衍身边问道：“二哥，你这大宗师境界，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看我们都跟看孩子似的？”
林衍闻言失笑，略作沉吟，道：“感觉么……地愈发清晰，自身与这方世界的联系也更加紧密。至于我的‘混沌之道’……”他指尖一缕混沌真气流转，演化诸般形态，“在于包容，可纳万法；在于演化，可生万气；在于归元，可化万力。进而，亦可于混沌中开辟，于无序中定鼎。大致如同古人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我之道，近于那个‘一’，那个‘冲和’之境。”
他目光转向萧峰：“大哥，你刚猛霸烈，已至‘势’之巅峰，降龙掌出，有我无担然刚不可久，烈则易折。若能明悟刚极生柔、霸中含仁的道理，阴阳相济，则突破大宗师，指日可待。”
他又看向段誉：“三弟你身兼北冥之博与六脉之繁，海纳百川固然是好，但亦需找到属于你自己的‘一’，将那万般变化，融汇贯通，方能由博返约，更上一层楼。”
萧峰与段誉闻言，皆是浑身一震，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只觉得林衍寥寥数语，却直指他们各自武道的核心瓶颈与前进方向。
林衍自己也在这讲解中，进一步梳理着刚刚突破的大宗师境界。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然蔓延，清晰地感应到少林寺深处，那股如同星空般浩瀚、枯寂、却又蕴含无穷生机的气息——扫地僧。他知道，那将是他在此界，最终的对手，也是助他彻底圆满此界修孝窥探破碎虚空奥秘的最大机缘。
夜色渐深，听风阁送来了最后一份情报汇总：少林寺已决定明日辰时打开山门，正面应对各方；慕容博父子行踪依旧成谜，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必有极其阴险的布置；辽国方面，有精锐队在少室山外围活动，意图不明；而藏经阁方向，那股深邃的气息始终如一，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
林衍独自一人，站在院落外的山坡上，望着晨曦微露中那愈发显得巍峨肃穆的少林寺轮廓。山风拂动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萧峰、阿朱、段誉、王语嫣也陆续走出，来到他身后。
林衍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的伏笔，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因果，都已汇聚于此。”
“明日，一切皆有了断。”
“无论结果如何，但求——问心无愧。”
萧峰紧紧握住阿朱的手，目光如同磐石般坚定。段誉与王语嫣并肩而立，神色肃穆，眼神中再无彷徨。
东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少室山巅。
前方的舞台，已然就绪。决定无数人命阅篇章，即将由他们亲手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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