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一直没插话。
再想到那个对手,一股子反感直冲脑门。
生意场上斗归斗,拿别人最不敢碰的伤口当靶子打,算什么本事?
而周谨言一个人咬牙扛着的样儿,更是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心口。
她默了半晌,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余川。
“我明白了。周助理,你先忙去吧,这儿我来守着。”
余川当场松了半口气,确实还有堆文件没签,他赶紧点头,语气又急又诚恳。
“太谢谢您了沈姐!真拜托您了!周总他……唉,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您一定马上喊我!”
他回头又望了眼卧室那扇虚掩的门,才转身快步走开。
沈棠关好门,坐到客厅沙发上。
她的视线,不知不觉就粘在了那扇半开的卧室门上。
门外,他是周氏掌舵人,西装笔挺,气场压人。
门内,却是个被旧伤追着跑的人,连睡着了都在挣扎、都在躲。
这落差太大,她鼻子有点酸。
正这时,卧室里猛地响起一声低哑的闷哼。
“别过去……”
“求你……别去……”
是周谨言的声音。
沈棠心跳“咚”地一撞,人已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就冲进卧室。
借着月光,她瞅见周谨言在床上翻来覆去,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湿漉漉的汗。
她立马快步走过去,弯下腰,凑近他耳边,语调放得又轻又稳。
“没走,真没走,谨言,就在这儿,咱家,妥妥的。”
他还是闭着眼,眉头拧成疙瘩,嘴唇微微发抖。
她顿了顿,心里一软,忽然记起自己时候发烧胡话,妈妈就是这么哄她的。
手心温温的,一下、一下,拍在背上。
“好了啊,都过去了……别怕。”
也不知道是这话管用,还是这手劲儿让人踏实,周谨言的肩膀竟真一点点松了下来。
客厅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
卧室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沈棠却一点困意都没樱
她缩在沙发里,膝盖抵着胸口,怀里搂着个抱枕。
眼睛盯着空气里某处,目光没有焦距。
ptSd……
网页上写的挺直白。
经历过特别吓人、特别糟的事,身体记住了那种慌。
哪怕人醒了,脑子还卡在当时……
她越往下看,心口就越发闷,像被人攥了一把。
想起他刚才满头冷汗的样子,和平时那个话不多的周谨言,根本不像一个人。
心疼猛地往上顶,又尖又沉。
她抬手按了按左胸口,那里跳得又重又钝。
他这些年,一个人扛着,到底吞下了多少苦?
脑子乱成一团毛线,理不出头绪,也找不到线头。
不知过去多久,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一歪,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
半夜,周谨言猛地睁眼,从一个满是咸腥味的梦里挣出来。
嗓子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这感觉跟宿醉似的,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
可比起之前那种五脏六腑都要炸开的恐惧,已经舒服多了。
客厅黑漆漆的,没开灯,远处高楼闪的霓虹透过整面落地窗斜斜照进来。
他下意识踮起脚尖,走路连一点声儿都没敢带。
可他刚抬眼,视线就黏在了沙发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是沈棠。
她侧着身子窝在那儿,左腿屈起,右腿自然垂落,脚尖朝内微收。
身上只搭着件外套,衣摆皱巴巴地盖到腰际。
眼皮底下眼球偶尔滚动,像心里揣着事儿,连梦里都不肯松一口气。
胸口猛地一热,烫得周谨言手指尖都麻了一下。
是她啊……
在他最丢人、最撑不住那会儿,真就守在这儿没走。
零碎的画面突然蹦出来。
温乎乎的毛巾擦过额头、手一下下拍他后背、声音轻得像哄孩……
他踮着脚挪到沙发边,慢慢蹲下去,眼睛死死盯着她睡着的脸。
数着她的鼻翼起伏,看她喉结随吞咽轻轻滑动。
脑子还没想清楚,手已经往前伸了,指尖虚虚蹭了下她鬓角的头发。
软得不像话,还带点干净的皂角味。
可能真是碰着了,沈棠眼皮动了动,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周谨言心口一沉,手“唰”地抽回来。
不敢动,就怕她睁眼瞧见自己这副傻样。
好在她只是翻了个身,脸朝向沙发靠垫,呼吸又稳下来。
他悄悄吁出一口气。
可不知怎么,心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他站起来,回屋拉开柜门,抽出条素色的薄毯。
再回来,俯身把毯子抖开,四角仔仔细细掖好,生怕漏一丝风。
可就在他直起腰,准备往后退半步时,沈棠睫毛忽闪几下,睁开了眼。
愣了几秒,才慢慢看清面前这张脸。
周谨言站得近,脸上写着两分慌、三分疼、还有四分藏不住的在乎。
“你醒啦?”
她嗓子哑哑的,脑子还没全开机,嘴已经先忙活起来。
“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胃里难受不?要不要喝点水?”
话音没落,人已经下意识撑着沙发扶手,想坐起来。
他赶紧抬手,虚虚托了她一把,语气软乎乎的。
“哎呀,我好着呢!真没事儿,舒服多了。”
他稍稍停了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今儿真的得好好谢你。多亏你一直守在这儿,棠。”
听他这么一,沈棠心里那块大石头一下落霖,嘴角弯出一个又累又甜的笑。
“太见外啦!你没事我才安心嘛。”
她一边揉着眼角,一边把搭在身上的毯子掀开。
“那都快亮了,你快躺好歇会儿,我回自己屋去。”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撑着沙发扶手准备起身。
谁知道腿一伸直就打摆子,猛地一塌,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栽。
“哎哟!”
她本能地叫了一声。
周谨言眼疾手快,双手唰地张开,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为了不让她磕着碰着,他腰一拧,用自己后背垫底,把她护在胸前。
两人一起滚倒在厚地毯上。
没摔疼。
沈棠只觉身子陷进一团暖烘烘的“人形靠垫”里,鼻尖立马钻进一股熟悉味道。
倒下的时候脑袋一歪,嘴唇不心蹭到了他耳根那儿。
那一秒,酥得她头皮发麻。
周谨言耳后那块皮肉“腾”地烧起来,痒麻麻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喜欢咬春痕请大家收藏:(m.fhxs.com)咬春痕凤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