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这座城市有了落脚的地方。
刚拐进单元门,她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自家门口那一块地儿,全乱了套。
她的行李摊在墙角,书本从纸箱里漏出来散了一地。
箱子被粗暴地掀开,衣服拖出来一半,有的沾上了墙边的灰尘。
那只她用了五年的保温杯滚到了楼梯口,盖子不知去向。
她蹲下去捡书的手指发抖,纸张边缘都被揉皱了。
台灯的插头还连着墙上的插座,电线耷拉着,灯罩裂了一道缝。
房门大敞,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扶着墙沿慢慢靠近。
一股凉气顺着后背往上爬,她手一松,购物袋“啪”地掉在地上。
里面的绿植翻了个身,泥土洒出一片。
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露出空荡荡的床架。
她的床垫被人挪到了客厅中央,上面堆满了杂物。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的女人。
“你谁啊?怎么在我家里?我东西怎么回事?”
那大妈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听见动静猛地回头,一脸惊愕。
“哎哟!你什么情况?谁让你进来的?这可是我的房子!我刚刚已经打110了!”
她瞪着眼睛,语气里满是戒备。
“你的房子?”
沈棠脑袋“嗡”地一声,心直接坠到谷底。
她强迫自己冷静,手伸进背包摸索合同文件。
手指触到纸张边缘时,才稍稍找回一点实福
她不能慌。
她有转账截图,有聊记录,有中介拍的房屋照片,这些都不会骗人。
“你看这个!这是我签的租房合同,还有转账记录!我房租押一付六,钱早就打过去了!我才住进来六!”
纸张因为紧张而被捏得变形。
她把手机也递过去。
屏幕上打开的是银行App的转账详情,金额是两万三千四百元。
收款方名字写着“胡宇辰”,备注栏注明“房租”。
她接过合同粗粗扫了眼,脸立马拉下来,
“姑娘,你被人坑了。我这房子根本没往外租,也没交给任何中介。房产证在这儿,你要不信自己看。”
她把抹布甩进水桶,用力拧干,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本红本本。
翻到登记页,手指点在姓名栏上,一字一顿念出自己的名字。
沈棠伸手接过,逐行查看产权信息。
地址没错,楼号没错,单元房号也一致。
她不死心地比对合同上的房东签名,又对照房产证上的笔迹,越看越沉。
她的合同纸张质地偏薄,章子颜色也不够正,像是复印后再加盖的。
沈棠腿一软,脸色刷一下变得跟纸一样白。
她靠着冰箱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流动的轰鸣。
她想到那些熬夜看房的日子,想到为了凑租金咬牙刷信用卡。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全都成了笑话。
她赶紧摸出手机,拨那个中介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机械的女声提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愣了几秒,重新输入一遍号码,再次拨打。
结果一样。
她翻出微信聊记录,那个账号已经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又打开银行App,再次查看转账记录。
收款账户信息仍然完整,但点击“联系客服”后被告知资金无法原路退回。
她咬着牙,努力稳住呼吸,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把合同和手机收好。
她要去报警,哪怕追不回来钱,也不能让骗子逍遥法外。
没过多久,警察来了,问了一圈,查了资料,结论明摆着。
她撞上了老套路。
假中介,假合同,真骗子。
警方初步判断,收款账户开户人在外地,注册信息疑似伪造。
技术部门反馈,该账户已在二十四时内完成多次转账并注销。
所有线索断得干净利落,根本没有追踪可能。
警察记了案,会处理,但也劝她别抱太大希望。
这种事破案率低,损失拿回来难。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警官放慢语速解释。
“我们肯定会立案侦查,但这类案件往往涉及多个省市,嫌疑人使用匿名工具频繁更换身份,侦破周期长,追赃难度大。”
他递给她一张回执单,上面写着案件编号和受理单位。
等警车开走,她蹲在地上,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塞进箱子。
可她每收拾一样东西,心就往下沉一截。
好像有个声音在耳边反复念叨。
你信错了人,也看走了眼。
她咬住嘴唇,喉咙干涩发紧。
更糟的是,还特别恨自己。
怎么就那么傻?
人家笑一笑,递杯水,你就真当他是好人了?
她一手拽着拉杆箱,一手抱着纸箱。
冷风从路口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刘海。
纸箱边缘有些松脱,她腾不出手去按,只能侧身夹紧。
路上行韧头赶路,没人注意到她,也没人停下来问一句。
她盯着来往的车灯,脑子空了一片,连该往哪个方向走都想不起来。
京市这地方,车堵得密不透风,街上全是匆匆忙忙的人。
可她兜里只有手机和一张地铁卡,连个能敲门借宿的朋友都想不出来。
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名字滑过去,却没有一个让她敢拨出去。
她不想解释发生了什么,也不想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
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
手机屏幕显示电量63%,但她连充电宝都忘了带。
前脚还高高兴腥着吃“家宴”,后脚就发现自己连坐下的地方都没了。
她把脸仰起来,使劲眨眼,就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
喉咙里堵着一团硬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别哭,沈棠,这儿不是哭的地方。
心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可眼眶还是发烫,视线早糊成了一片。
……
这时候,周谨言的车刚拐进这条街。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还有八分钟,足够开到楼下等她。
他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十分钟,想着顺路帮她拎两件重的。
或者,其实就只是想早一点看见她。
老远他就瞧见了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影孤零零立在路灯下,肩线僵直,轮廓模糊。
他第一反应以为是错觉,直到看清那熟悉的外套和垂落的马尾辫。
车子减速,轮胎压过路面发出轻微摩擦声。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方向盘。
她仰头看的样子,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只悄悄攥成拳头的手,全钻进他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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