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则安安静静吃着,时不时笑着夸一句“好吃”。
“你知道吗?”
她突然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周谨言的眼睛。
“虽然那段记忆一直空白,但从遇见你的那起,我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一点点被填上了。”
“就像,你正好补上了我丢掉的那块拼图。”
她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中却闪烁着泪光。
“我不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但我知道,每次看见你,我都觉得,‘原来你在这里’。那种熟悉,根本不是第一次相遇能解释的。”
周谨言喉头一滚,差点就把真相全喊出来。
可最后,他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柔声。
“也许,这就是老的安排吧。”
沈棠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脸上忽然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嗯,你是对的。过去的事抓不住,重要的是眼下,是我们现在一起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深。
她主动伸手勾住了周谨言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
风有点凉,拂过裸露的肌肤时激起一阵寒意。
周谨言二话不就把西装脱下来,顺手搭在她肩上。
回程的车上,车内音响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沈棠侧着头望着窗外。
街灯一闪而过,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突然轻声开口。
“谨言,我能不能求你个事儿?”
“你。”
他立刻转过脸看她,目光专注。
“要是将来哪,我突然记起了以前的事,或者查到了什么跟过去有关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别走开,就陪在我旁边,行不行?”
她话时语气心翼翼,瞳孔深处浮起一层不安。
周谨言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认认真真地点了头。
“好,我话算数。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话一出口,她嘴角一下子就松开了,笑得踏实又安心。
眼睛合上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周谨言悄悄瞄了几眼她的睡脸,心里五味杂陈。
有对她安然入睡的欣慰,也有对自己隐瞒真相的愧疚。
更多是一种深埋于心的恐惧。
怕有一,她睁开眼时,不再这样信任地看着他。
深夜的别墅悄无声息。
主卧里的灯光刚灭不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薰衣草香氛气息。
沈棠已经被周谨言轻轻抱上了床。
他蹲在床边,细心地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
盯了好一阵才起身,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只亮了一盏台灯,光线软软地铺在桌面上。
周谨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手指慢慢划过那个年轻的面孔。
思绪一下子被扯回三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时在京市的会展中心,人声鼎沸,玻璃穹顶下阳光灿烂刺眼。
他以主要投资饶身份出现在一场设计大赛的决赛现场。
而那的舞台上,有一个女孩正站在聚光灯下,坚定地介绍着自己的作品。
那是他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台上站着的女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扎着高高的马尾。
她目光坦然,声音清亮又稳当。
“各位老师好,我是10号选手沈棠,我的作品疆影月之家’。”
光是这句话,就让他从略显沉闷的思绪中猛然抬起了头。
接着听她讲下去,他更是越听越入神。
她,家不是几堵墙加个屋顶就好了,真正重要的是光和影怎么流动。
早晨第一缕阳光应该打在厨房的窗台边,那里会摆上一杯温水和一本诗集。
傍晚斜阳该停在客厅的木地板一角,照出祖母钟投影的形状。
晚上开灯后,家人会围坐在沙发区,父亲看书,母亲织毛衣,孩子趴在地毯上画画。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才真正构成了“家”的温度。
她带来的模型里,处处都能看出这股用心。
屋顶开了智能窗,能跟着太阳调角度,自动追踪光线轨迹。
隔断设计成可滑动拆分的形式。
轻拉轨道,书房就能变成儿童房,餐厅也能延伸成聚会空间。
连沙发和餐桌的位置都按照家人平时怎么走动来安排。
每一个角落都被赋予了生活的逻辑与情感的记忆。
周谨言站在角落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
他从没了爸妈,跟着年迈的姑妈长大。
住过出租屋,也搬过福利房,对“家”这个词总有点陌生,也有些渴望。
别人起家时眼里的光,他是看不懂的。
可这一刻,有人把他心里那种模糊的念想,全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甚至比他梦中浮现的画面还要真洽还要动人。
答辩环节,评委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有的质疑实用性,有的挑战设计理念。
她却一句接一句答得干脆。
偶尔还插句俏皮话,比如。
“如果家不能让人笑出声,那它可能真的只是一座房子。”
全场顿时响起一阵轻笑声,紧张气氛一下子被她轻巧地化解了。
周谨言发现,她一起自己的设计想法,眼睛就亮得不像话。
那是一种打心底里喜欢什么东西才会有的光,没有掺杂一丝功利或算计。
比赛一结束,他本想去跟沈棠两句话。
结果半路却被几个合作方的人团团围住。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缠着他,递名片、谈条件,推都推不掉。
等到终于脱身,外头色已经黑沉沉的。
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砸在展馆的玻璃幕墙上。
他站在展馆门口等司机来接。
屋檐下的水顺着边沿连成一片厚重的水墙,不断被风吹斜。
地面早已积成了浅浅的水洼,映着霓虹灯模糊的倒影。
就在他望着雨发愣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没带伞啊?”
他偏过头,看见沈棠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
靠得近了才发现,她头发被雨水蹭湿了一点。
睫毛上沾了极细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车快到了。”
他回了一句,语调比平时低了几度,听上去格外沉。
沈棠抬头瞅了眼越下越凶的雨,没多想,干脆把伞往他手里一塞。
“我就在前面住,几步路,你拿着吧。”
话音没落,人已经利落地将包盖在头顶,肩膀一缩,一头扎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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