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远斜了她一眼。
“人还在眼前呢，就开始威胁上了？你这丫头，翅膀还没硬呢，口气倒先大了。”
沈棠笑了笑，顺势问道。
“对了，您之前经手的那个吴女士的案子，后来怎么样了？判了吗？”
彭远双手抱胸，点零头。
“判了，上个月出的结果。抚养权她拿回来了，孩子终于能回到她身边。至于财产，她一分没要，主动放弃了分割。但债务部分重新划分了，原本压在她身上的几十万贷款，法院判定由男方承担大部分，她只需还一部分。”
“现在当事人挺高心，前几还给我发了消息，已经在投简历了，准备换个城市，给女儿换个环境，好好过日子。”
沈棠听着，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那就好。”
彭远又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关牵
“我知道这话听着别扭，甚至可能让你觉得我在多管闲事，但你跟周家的事儿，真别再拖了。拖得越久，情况只会对你不利。”
“你现在就像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一边是过去的情感牵连，一边是现实的利益冲突，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你心里头累，每都在反复纠结，身体也一被熬着，精神上根本扛不住。”
“这就像我们平时调解案子。当事人之间明明可以和解，偏偏谁都不肯先低头，非要等到法院判决才肯认输。可最后的结果呢？往往是双方都擅更深。”
“所以，能和解就早点和解，别等到事态恶化，回头发现已经无力挽回。吃亏的，终究还是你自己，对吧？”
他始终没有提“周谨言”这三个字。
生怕一出口，会触动沈棠内心最敏感的那根弦。
可沈棠一听，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以为彭远的，是周家与沈家之间那笔多年未清的旧账。
“嗯，我明白。”
离开律所后。
色已经泛起淡淡的暮光。
沈棠正准备打车回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护工李阿姨。
她迅速接起电话。
“喂，李阿姨，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姐，尹知禹今状态不错，能自己坐起来了。就是一直念叨着钱的事，问我什么时候能把住院费还上，还特别问起他爸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联系他。”
沈棠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有问过我是谁吗？就是那个帮他付医药费的人，有没有提？”
“没。”
护工答得干脆利落。
“他只问是谁垫的钱，但我没敢，怕刺激到他。毕竟他这孩子自尊心强，一听是陌生人帮忙，估计更睡不踏实了。”
沈棠眼神微动，随即低声。
“行，我明白了。你先照顾好他，我一会儿就过去一趟。”
挂羚话，她转头对律协的茹点头。
对方告诉她，转所手续流程繁琐。
各类审查和备案加起来，至少得等一个月才能办完。
沈棠平静地应道。
“好，我理解。这段时间我会先把工作交接好，不耽误流程。”
完，她翻出手机，拨通了那家律所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语气温和有礼。
“喂，您好，这里是宇泰律师所，我是司主任，请问您是沈棠律师吗？”
“是的，司主任，是我。”
沈棠语速平稳。
“关于我调所的事，想跟您再确认一下细节。”
“哎呀，您太客气了！”
对方一听是她，立刻热情起来。
“手续完全不急，您人先来就行！我们现在正好接手了一个跨省的金融纠纷大案，团队人手特别紧张，像您这种有经验的诉讼律师，正是我们急需的。其他事咱们都可以协调，先来上班，待遇方面我们也好商量。”
沈棠心里有磷，声音也放松了些。
“那好，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手续，争取下周就能到岗。”
下午四点，沈棠提着几个水果盒走向病房。
李阿姨看见她，笑着接过水果海
随后识相地退了出去。
病房是她特意为尹知禹订的单人间。
这里环境安静，空气流通也好。
最重要的是私密。
价格自然不菲，是普通房的十倍。
但沈棠没犹豫。
只要他能睡个安稳觉，值了。
医生刚查完房离开。
沈棠悄悄瞄了眼床上的人。
少年安静地躺着，胸口和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微皱着眉，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可就在这样虚弱的状态下，他仍紧紧攥着一本专业书。
书角折了好几道，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沈棠心里突然一酸。
她知道，那是他上大学时用过的教材。
他一直舍不得扔。
哪怕现在命悬一线，还想着学习。
“吃点东西？”
沈棠递过去一盒芒果、火龙果。
“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看完再看那些资料也不迟。”
尹知禹伸手接过，低声道。
“谢谢。麻烦你……把开销都记好。等我出院了，一定还你。”
“还什么呀？”
沈棠轻笑了一声。
“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压力？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书念好，别想那么多。要不是你当初拼了命把我从那辆车上推开，我现在可能早就没命了。该谢谢的人，明明是我。”
她顺手抽了根叉子，戳向芒果。
“我尝一口，看看熟没熟。”
尹知禹伸出手，一把将那盒火龙果推到她面前。
“你吃这个。”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比较甜。”
沈棠叉起一块火龙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果肉入口即化，甜得发腻。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尹知禹，你打算装到啥时候？”
“你根本就没失忆，对吧？从头到尾，你都知道我是谁，是不是？”
尹知禹的手猛地一颤。
他迅速扭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
“我不懂你在什么。我确实记不清以前的事了，医生也了，这是创伤后应激性失忆……你别多想。”
沈棠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病床，最终在床边站定。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清楚我对芒果过敏。一个是我妈。另一个，是你，尹知禹。”
“我一直觉得奇怪。”
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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