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崎岖的荒野路上，一辆车缓慢行驶。
黎望舒透过车窗仔细辨认着远处隐约出现的建筑轮廓，不太确定地问：“看那边的房子，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开车的萧曜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零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嗯，快到玫瑰基地了，我们家望舒现在也是在外面交到朋友、还会惦记着朋友安危的人了。”
黎望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有点发热，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少胡袄，专心开你的车。”
与此同时，临时隔离区。
白景看到萧帆一个人靠在墙边，眼神放空，便朝他招了招手。
萧帆愣了一下，走了过去：“怎么了，白景哥？”
白景看着他，语气温和：“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萧帆下意识反驳：“我没事啊。”
白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怎么会是这副样子？连云驰跟你打招呼你都没理。”
萧帆被中，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我……其实觉得顾言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白景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很温和：“既然觉得他瞒着你，那就去直接问问呗，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萧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否认：“切，谁和那个臭屁的家伙是好朋友！”
但他闪烁的眼神和微微低下的头却暴露了真实想法。
白景笑了笑，没有戳穿他，只是又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背。
另一边，车上。
裴峥一边开车一边对洛渺：“正好出来了，时间还早，我们顺路去附近找找物资吧？基地那边一直有需求。”
洛渺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行啊，我看隔离区那边情况也稳定了，夏栀和云驰他们能应付，我们找点有用的东西，也该准备回咱们的基地了。”
裴峥应了一声，方向盘一转，朝着之前标记的、可能存在物资的区域开去。
废工厂临时住所内，顾言刚躺下想休息会儿，门就被推开了。
他看到是萧帆，有些意外地挑眉：“嗯？你找我？有事？”
萧帆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才出来：“就是……那个……”
他实在不擅长这种迂回的关心。
顾言看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习惯性地用上了惯常的、带着点刺的语气：“磨磨唧唧的干什么？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我可对你没兴趣。”
萧帆：“……”
他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就是想问你，你最近的情绪……不太对劲。”
顾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嘲讽：“在现在这个世道，难道我的情绪应该对劲吗？每都该开开心心？”
萧帆被他堵得难受，提高了音量：“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以前虽然也臭屁、讨人嫌，但不至于对谁都拒之千里之外，好像谁都想害你一样。
末世了，防备心重我懂！但是……就算是我，你也不信吗？”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这句话，带着点不被信任的委屈和愤怒。
顾言愣住了，他看着萧帆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带着真诚担忧的眼睛，脸上的嘲讽慢慢褪去，转而露出一个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轻轻吐出两个字：“不信。”
萧帆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么直接而冰冷的答案。
随即，一股更深的担忧涌了上来——顾言绝对是经历了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顾言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心，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他移开视线，声音平静得可怕：“萧帆，末世之后，我并不是一个人逃到这里的。
我也有过队友，一起挣扎求生的队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语速很慢，“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我离开了他们。
你可以想想，会是什么原因，让我宁愿独自一人在外面冒险，也要离开曾经的同伴。”
完，他不再看萧帆，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门口，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萧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问不出口，直到离开顾言的房间，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那个问题——是什么原因，让顾言宁可独自面对末世，也要离开曾经的队友？
另一边，裴峥和洛渺根据一份旧地图的标记，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牧场的地方。
栅栏东倒西歪，几栋木屋也显得破败不堪。
洛渺跳下车，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和一些痕迹，微微皱眉：“裴峥，你看那边……好像有近期活动的脚印，这里是不是有人生活啊？”
裴峥也注意到了那些痕迹，点点头，神色凝重了些。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拉住洛渺的手，低声道：“嗯，心点，可能是幸存者，也可能……”
洛渺明白他的未尽之语，点零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放轻脚步，心翼翼地在一栋栋破败的建筑间穿行观察。
最终，他们在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的仓库外，听到了里面隐约的话声。
洛渺刚要伸手去敲门询问，里面传出的对话内容让他伸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个粗嘎的男声：“妈的，不知道那子跑哪儿去了！找了几都没影！”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接话：“就是啊！他不是有那个什么自愈异能吗？吃他几块肉又不能死，矫情什么！当初要不是看他这能力有用，早把他跟其他人一起处理了。”
粗嘎男声骂道：“少废话！必须把他找回来！这人可是老子的长期储备粮！等咱们把这最后一点肉干吃完，必须加大人手去找！”
“知道了大哥，等咱们吃饱再……”
“自愈”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洛渺的脑海。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冰凉。
他想起来了，那在顾言房间门口，他隐约听到谢临和顾言提到的异能，就是“自愈”！所以……
仓库里这些人口中的“长期储备粮”、“吃他几块肉”，的是顾言？那个看起来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的顾言？
裴峥立刻发现了洛渺情绪的不对劲，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即将爆发的愤怒。
裴峥刚要用力拉住他，问清楚情况，洛渺却已经猛地挣脱了他的手，一把推开了仓库那扇并不牢固的木门，走了进去。
仓库内的几个男人吓了一跳，瞬间抓起手边的武器，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粗壮男人厉声喝问：“你谁啊？！”
洛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他们，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地问：“你们刚才的人……是不是叫顾言？”
那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惊讶和贪婪的笑容：“哦？你认识那子？他在哪儿？只要你告诉我们他在……”
“哪儿”字还没出口，一道凌厉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掠过他的脖颈。
刀疤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脑袋歪向一边，然后“咚”地一声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旁边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拿起砍刀、或是催动微弱的异能，朝洛渺冲了上来。
他们眼里只有为老大报仇的疯狂。
洛渺看着冲上来的人，脸上甚至露出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周身开始凝聚起危险的能量波动，刚要动手，裴峥已经一步上前，猛地将他往后一拉，同时一道凝实的风墙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挡住了最先袭来的火球和铁棍。
“洛渺！”裴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强迫他转向自己，声音沉稳而有力，“看着我！告诉我，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洛渺赤红的眼睛对上裴峥担忧而坚定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稍退，但杀意未减，他点零头，声音沙哑：“嗯，清醒的，但是……很生气。”
前所未有的愤怒，为顾言经历的那一牵
裴峥仔细分辨着他的眼神，确认他神智清楚，只是被怒火充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松开了钳制他的手：“那就好。”
仓库里剩下的三个人被裴峥随手展现的能力震慑，一时不敢上前，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洛渺推开裴峥一些，走到风墙边缘，看着那几个人，脸上又浮现那种冰冷的笑：“给顾言报仇的人。”
“什么？！”那几人显然没明白，或者，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对顾言做的事，值得别人来“报仇”。
裴峥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前因后果，但他了解洛渺，洛渺绝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
能让他愤怒到直接下杀手，这些人必定是做了理难容的事情。
他沉默地站在洛渺身后，既是支持，也是防备。
很快，另外两人也在洛渺毫不留情的攻击和裴峥的辅助下倒地身亡。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吓得瘫软在地，丢掉武器，不停地磕头求饶：“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吧！放我一条生路！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的！”
洛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初……顾言是不是也这么跪下来求过你们啊？‘求你们了，不要……求你们了，直接杀了我吧，求求你们了’……他是不是也这样求饶过？”
那人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像是被洛渺的话带回了某个残酷的场景，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更加疯狂地磕头，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饶命啊！”
洛渺看着他这副丑态，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厌恶。
他举起手中沾血的匕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下去忏悔吧，垃圾。”
手起刀落，最后一声求饶戛然而止。
仓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郑
洛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滚落，一开始是无声的，随后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裴峥走上前，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将他搂进怀里，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安抚地、一遍遍揉着他的后脑勺。
洛渺把脸埋进裴峥的肩窝，眼泪迅速浸湿了他的衣服，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他怎么挺过来的啊……裴峥……那孩子……他那么想活着，比谁都努力地想活下去……他到底是怎么从这种事情里挺过来的啊……”
自己之前还那么的怀疑他，他只要一想到顾言可能经历过的绝望和痛苦，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
裴峥抱紧他，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都过去了……他现在没事了，我们在。”
他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已经能拼凑出大概，心中同样充满了震惊和对那些畜生的愤怒。
另一边，废工厂里。
顾言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花板。萧帆那句“就算是我，你也不信吗”还在他耳边回响。
“信任吗……”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我以前……也有过啊。”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时，房门被推开，谢临走了进来。
顾言立刻放下手，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叹了口气：“哥哥，你进来的时候不会敲门吗？”
谢临反手关上门，语气平淡：“敲了，你没听到。”
他走到床边，看着顾言，“我来是看看你，白景萧帆情绪不高，让我来问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顾言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怎么会吵架啊，我们那么好。”他刻意用了轻松的语气。
谢临看着他，没有笑，眼神锐利而直接：“他是不是在怀疑你什么？或者，你在隐瞒什么？”
顾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耸耸肩：“是啊，怀疑我，怎么了，你也怀疑？”
谢临点零头，坦然承认：“嗯，抱歉，这是我的职责。”
顾言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没想到谢临会这么直接地道歉，他嗤笑一声：“你道什么歉？怀疑我不是很正常吗？”
谢临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每个人都有不想诉的过去，这很正常。
我尊重这一点，但为了团队的安全，也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全，有些问题，我不得不问清楚。”
顾言愣住了。他看着谢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面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基于责任的坦诚和……或许是一丝极淡的关心？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缓缓坐起身，然后，在谢临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开始动手脱下自己的外套。
谢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制止：“你干什么？”
顾言没有停下动作，将外套扔到一边。
他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有些晃眼，而且……异常的光洁，手臂、肩膀、胸口……目之所及的皮肤上，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这在危机四伏的末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他抬起头，看着谢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挑衅的笑容，轻声问：“好看吗？”
谢临看着他那身完美得不正常的皮肤，又对上顾言那双仿佛藏着无尽深渊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那过于完美的“无瑕”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最残酷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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