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里的草莓苗长出第四片叶子时，叶尖出现了轻微黄斑。
林阳蹲在地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翻开手册，快速查找相关章节。
病虫害防治，第三页。
“早期黄斑可能由真菌感染引起。”
下面列了三种可能的原因和五种解决方案。
林阳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完了，他决定先试试最简单的。
调整湿度。
试验田有自动喷淋系统，湿度一直控制在百分之七十。
手册建议降到百分之六十五。
林阳调了控制面板。
又按手册的，喷洒大蒜提取液。
然杀菌，不伤植株。
做完这些，他继续蹲守。
像老母鸡守蛋一样守着那几垄草莓。
王大壮来送肥料，看见他这副模样直乐。
“老板，你这比养孩子还上心。”
“孩子还能话，这玩意儿不会。”林阳头也不抬。
“那你看啥呢？”
“看叶子，看茎秆，看土壤。”
“看出啥了？”
“看它们需不需要我。”
王大壮听不懂这话，摇摇头走了。
三后，黄斑没有扩散。
反而慢慢变淡了。
林阳松了口气。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有几株苗长得特别慢。
比旁边的矮一截，叶子也。
手册上，这是营养不均衡。
需要补充微量元素。
哪种元素？
手册列了表格。
缺铁叶片发黄，缺氮植株矮，缺钾叶缘焦枯。
林阳对照着看。
像是缺氮。
他按照配比，调配了营养液。
心浇在植株根部。
浇完了不放心，又去查其他资料。
苏婉晴晚上来送饭，看见他还在大棚里。
“吃饭了。”
“等会儿，看完这段。”
“什么这么要紧？”
“草莓营养需求曲线图。”林阳指着屏幕，“你看，开花期需要磷钾，结果期需要钙镁。”
苏婉晴凑过去看。
密密麻麻的曲线，像心电图。
“你看得懂？”
“慢慢看，总能看懂。”
两人蹲在试验田边吃饭。
饭菜是王婶特意做的，有菜有肉。
林阳吃得心不在焉，眼睛还盯着草莓苗。
“你，它们知道我在为它们努力吗？”
“不知道。”苏婉晴笑，“但果实会知道。”
饭后，林阳继续工作。
他决定给每株苗建立档案。
编号，拍照，记录生长数据。
高度，叶片数，茎粗，花芽数。
每记录，形成曲线。
工作量很大，但他乐在其郑
老陈知道了，过来劝。
“老板，这些事让工人做就校”
“不行，我得亲自做。”林阳，“只有亲手摸过，才知道它们需要什么。”
“那农场其他事……”
“你多费心，这段时间我主要盯这边。”
老陈无奈，只能多担待。
林阳彻底扎在试验田里。
早上六点来，晚上十点走。
工人们都看习惯了。
“林老板又在地里。”
“跟草莓话呢。”
“听要培育什么完美品种。”
“能成吗？”
“谁知道呢，反正老板信。”
林阳确实信。
不仅信，还着了魔。
他开始做梦都梦见草莓。
梦见叶子更绿，果子更大，味道更甜。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试验田。
看看现实中的草莓，和梦里的是不是一样。
这早上，他发现最早开花的那几株，花苞特别饱满。
花瓣洁白，花蕊金黄。
在晨光里，像精致的工艺品。
他拍了照片，发给张教授。
张教授很快回复。
“花型很好，授粉成功率应该高。”
“需要人工授粉吗？”
“可以辅助，提高坐果率。”
林阳找来刷子，一朵一朵地授粉。
动作轻柔，像在给婴儿擦脸。
刷完一朵，记一朵。
三十七朵花，用了整整一上午。
腰都直不起来了。
但心里高兴。
坐果率提高，就意味着产量提高。
产量提高，离完美就更近一步。
授粉后第七，果子冒出来了。
绿豆大，青绿色。
藏在叶片下面，羞答答的。
林阳数了数，三十七朵花，结了三十四个果。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很好。
他给每个果子都拍了特写。
准备记录它们的成长过程。
果子一长大。
从绿豆到黄豆，从黄豆到蚕豆。
颜色从青绿慢慢泛白。
林阳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转色期。
草莓从白变红，风味物质开始积累。
这个阶段的管理，决定最终品质。
手册用了整整一章来讲。
温度，湿度，光照，营养。
每一样都要精确控制。
林阳把试验田的温度计换了更精密的。
湿度计也换了。
光照计买了三个，不同位置测量。
数据记录本越来越厚。
上面写满了数字和符号。
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懂。
苏婉晴有时翻看，忍不住笑。
“你这是在写书？”
“这是草莓的语言。”林阳认真地，“我在学怎么跟它们交流。”
“学会了什么？”
“你要好好长，长得又大又甜。”
两人都笑了。
转色期第三，第一颗草莓开始变粉。
尖端一点点染上红色，像姑娘羞红的脸。
林阳守着它，从早看到晚。
看红色怎么一点点蔓延。
看果皮怎么一点点变亮。
看整个果子怎么一点点饱满。
他觉得自己像个父亲。
看着孩子长大。
那种喜悦，无法形容。
第五，那颗草莓全红了。
颜色鲜艳，光泽诱人。
林阳心地摘下来，捧在手心。
沉甸甸的，有分量。
闻一闻，浓郁的草莓香直冲鼻子。
他忍住了没吃。
拿去检测糖度。
仪器显示，十般七。
普通草莓十三到十五，这已经很高了。
但林阳不满意。
手册，完美品质要达到二十二以上。
还差得远。
他分析原因。
可能是光照不足，可能是温差不够。
可能是营养没跟上。
他把这颗草莓切成两半。
果肉鲜红，籽粒饱满。
汁水流出来，粘在手上。
他舔了舔，确实甜。
但不极致。
他要的是极致。
剩下的草莓陆续成熟。
他每颗都测糖度。
最高的十九点三，最低的十七点五。
都不达标。
第一茬草莓全部摘完，没有一颗达到完美。
林阳有点沮丧，但不气馁。
他总结问题，调整方案。
第二茬花已经开始开了。
这次，他要做得更好。
手册翻得更勤，记录记得更细。
每在试验田的时间更长。
工人们都，林老板魔怔了。
但魔怔得让人佩服。
因为大家都看到，试验田的草莓，确实比普通的好。
虽然没达到完美，但已经是精品中的精品。
林阳知道，路还长。
但他愿意走下去。
一步一个脚印。
直到种出真正的完美。
就像他当初建农场一样。
从无到有，从有到好。
从好到更好。
直到最好。
这就是他的追求。
也是农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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