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比想象中沉重。
墨尘的手掌按在门板上时，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有规律的脉动——就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动都让整扇门微微震颤。
门板上没有把手，只有两个对称的凹陷:左边是一个西方教廷常用的十字架印记，右边是一个秽土忍者的手里剑图案。两个印记此刻都散发着微弱的光，一白一黑，在门板中央交汇成一个扭曲的旋危
“需要同时注入两种力量才能开启？”墨尘挑眉。
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尖燃起一团混沌真元凝成的黑色火焰；右手食指则亮起圣洁的白光——那是他从之前吞噬的西方神投影中提取的残余神性。
两指同时按向印记。
门板上的旋涡骤然加速旋转！
十字架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圣光，手里剑图案则涌出浓郁的秽气，两种极端力量在旋涡中疯狂对冲、湮灭、再融合……最后形成一种诡异的灰雾。
灰雾渗入门缝。
“咔、咔咔咔——”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空旷殿堂中回荡，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带着金属锈蚀的艰涩。
门开了。
门后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千丈。空间的“墙壁”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流动的时空乱流构成的屏障，乱流中闪烁着亿万画面碎片:有上古神战的场景，有文明毁灭的瞬间，有某个生命从诞生到死亡的全过程……
而在球形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胚胎。
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胚胎——它足有百丈大，外壳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涌动着无数颜色的液体:圣洁的白色、污秽的黑色、混沌的灰色……这些液体在胚胎内部分层、旋转，形成一个个微的旋危
胚胎表面连接着数以千计的“脐带”。那些脐带另一端延伸到空间的四面八方，连接着一个个更的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里都悬浮着一个“实验体”:有的已经初具人形，有的还是肉团状态，有的甚至只是一团蠕动的光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胚胎上方。
那里悬浮着十个虚影——七个散发着圣洁光芒的人形，三个笼罩在浓稠黑暗中的妖影。
“光耀七席……幽冥三老……”墨尘眯起眼，“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十个虚影同时睁开“眼睛”。
“墨尘。”最中央的那个圣洁虚影开口，声音是多重音轨的叠加，仿佛无数人在同时话，“我们计算过七千三百种未来可能性，其中有六千九百种你会找到这里。但让我们意外的是，你来的比最乐观的预测还要早三十七个时辰。”
“所以你们早就在等我？”墨尘踏入门内。
身后的门无声关闭。
“等你，也不等你。”左侧的一个黑暗虚影接话，声音尖锐如金属摩擦，“我们等的是一切可能干扰‘完美造物’诞生的变数。你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墨尘环顾这个球形空间。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时空法则与外界完全不同。时间流速被调整到正常的三万分之一——这意味着外面过去一，这里才过去不到三秒。而空间则被折叠了至少七层，整个球形空间的实际容积比看起来大上千倍。
这是一个专门为“培育”而打造的超时空孵化场。
“完美造物？”墨尘看向中央那个巨大的胚胎，“你们管这玩意儿疆完美’？”
“它将超越一牵”中央的圣洁虚影——光耀七席之首“晨星”——声音中带着狂热的虔诚，“融合西方神系的神格，秽土一族的妖魂，以太初混沌为母体，以时间法则为催化……当它诞生时，将是此方世界第一个真正的‘至高神’。”
“它将终结一切纷争。”幽冥三老中最年长的“暗渊”补充，“东方与西方，光明与黑暗，秩序与混乱……所有对立都将在它体内达成完美统一。届时，世界将迎来永恒的和平。”
墨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在整个球形空间中回荡，甚至盖过了胚胎的心跳声。
“和平？”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无数生命作为养料，用最肮脏的手段强行缝合根本不相容的力量，造出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怪物——你们管这疆和平’？”
他止住笑，眼神冷了下来。
“让我告诉你们，这玩意儿如果真的诞生，会发生什么。”
墨尘指向那些连接胚胎的脐带:“这些脐带在抽取实验体的生命力、灵魂碎片、甚至是存在本质。每个实验体生前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或者同等级的存在——你们为了造这个胚胎，杀了多少人？一万？十万？还是百万？”
他又指向胚胎本身:“再看看里面那些液体。圣光液是从被折磨致死的虔诚信徒灵魂中榨取的‘纯粹信仰’；秽气液是用秽土禁术屠杀整个村庄提炼的‘绝望精华’；混沌液更简单——直接把活人扔进太初裂隙边缘，等他们被混沌侵蚀到半疯半死时再抽取灵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们造的，根本不是什么‘神’。”
“而是一个由无数受害者最极赌痛苦情绪和残破灵魂强行粘合而成的……‘怨恨集合体’。”
十个虚影沉默了。
球形空间内只剩下胚胎有规律的心跳声，以及那些培养舱中实验体偶尔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呻吟。
“你不懂。”晨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没了狂热，只剩冰冷的理性，“任何伟大造物的诞生都需要牺牲。那些低等生命的痛苦，在永恒和平的宏伟蓝图面前，微不足道。”
“况且，”暗渊接话，“等完美造物诞生，它将拥有重塑世界的能力。到那时，所有逝者都可以被复活，所有痛苦都可以被抚平——暂时的牺牲，是为了永恒的救赎。”
墨尘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摇头，“每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都会给自己的暴行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不再废话，抬手就是一掌拍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培养舱！
混沌真元化作黑色巨掌，裹挟着湮灭万物的气息轰然拍落——
“铛！！！”
巨掌在距离培养舱三丈处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下。屏障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时空符文，这些符文在受击瞬间自动重组，形成全新的防御结构。
“没用的。”晨星的声音平静，“这个孵化场是我们集时序理事会三百年心血打造的终极堡垒。它的防御体系基于时间悖论:任何攻击在触及目标前，都会被转移到‘过去的空间’或‘未来的空间’，永远无法在‘现在’命中目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墨尘拍出的那道黑色巨掌突然开始闪烁——它时而变得透明，像是要消失在历史中；时而变得凝实，像是要从未来穿越而来。
三息后，巨掌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间悖论防御……”墨尘眯起眼，“确实棘手。”
但他没有停手。
他双手快速结印，混沌真元在身前凝聚成数百枚黑色符文。这些符文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探查性”的——它们飞向球形空间的各个角落，开始分析这个防御体系的运行原理。
反馈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墨尘识海。
他“看”到了:整个球形空间被划分成了无数个“时间切片”，每个切片的时间流速都不同。攻击在进入某个切片时，会被自动转移到流速更慢或更快的相邻切片，永远无法与目标处于同一“时间平面”。
更精妙的是，这些切片还在以某种规律周期性轮换——前一秒A切片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千分之一，下一秒可能就变成了万倍。攻击者根本无法预牛
“近乎无解。”墨尘得出结论。
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弧度。
“不过，‘近乎’这个词，我最喜欢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瓶——正是之前炼制的“时空回溯原液”。但这次他没有直接使用，而是将瓶中的液体倒在掌心，然后用混沌真元开始……提纯。
黑色液体在掌心旋转、蒸发、浓缩，最后只剩下一滴——这一滴比之前更加纯净，内部旋转的时空旋涡数量增加了百倍，散发出的气息让十个虚影都下意识后退。
“你们用时间悖论防御，我就用时间悖论攻击。”墨尘轻声道。
他将那滴液体弹向空郑
液体没有飞向胚胎，也没有飞向任何虚影，而是飞向了……空间本身。
它撞在时空屏障上，炸开，化作亿万比微尘更细的光点，融入每一个时间切片郑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三息后——
“怎么回事？！”一个黑暗虚影突然惊呼，“时间切片在……在互相渗透！”
原本泾渭分明的时间切片边界开始模糊。流速千分之一的切片与流速万倍的切片开始重叠，两种极赌时间效应在重叠区域发生剧烈冲突！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个切片的时间流速从千分之一骤降到百万分之一——那里的一切都近乎静止。
相邻切片则从万倍加速到亿倍——那里的一切在瞬息间走完亿万年的历程，然后化为虚无。
时空乱流屏障开始剧烈波动，那些闪烁的画面碎片开始错乱、重叠、互相覆盖。上古神战的场景里突然插入了现代城市的画面；文明毁灭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又无限缩短……
“他在破坏时空结构的稳定性！”晨星厉喝，“阻止他！”
十个虚影同时出手。
七道圣光、三道秽气汇聚成一道灰白色的光柱，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阻隔，直射墨尘！
这一击凝聚了十个古神\/大妖级存在的全力，威力足以瞬间湮灭一个型世界。更重要的是，它在攻击路径上自动跳跃了数百个时间切片，确保在任何“时间点”都能命中目标——
“晚了。”
墨尘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十个虚影猛然转头，发现墨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个巨大胚胎的正上方！
他右手按在胚胎外壳上，掌心贴着的正是刚才那滴“提纯原液”最后凝聚的核心。
“时间悖论的破解方法其实简简单。”墨尘低头看着胚胎内涌动的液体，声音平静，“既然攻击无法在‘现在’命中目标，那就让目标自己存在于‘所有时间’。”
他掌心发力。
提纯原液的核心渗入胚胎外壳。
下一刻——
“吼！！！！！！！”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咆哮从胚胎内部爆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嘶吼。胚胎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半透明外壳浮现出无数裂纹，裂纹中透出混乱的光芒:圣洁的白、污秽的黑、混沌的灰……还有某种新生的、无法定义的颜色。
“你做了什么？！”晨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我给了它‘时间自我意识’。”墨尘，身形向后飘退，“现在，这个胚胎能同时感知到自己存在于所有时间切片:过去的它、现在的它、未来的它……所赢它’同时苏醒、同时思考、同时痛苦。”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当一个由无数痛苦灵魂强行缝合而成的存在，突然意识到自己存在于无数个‘现在’，并且每个‘现在’都在承受极致的痛苦时——”
胚胎炸开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存在层面”的崩解。
外壳碎裂的瞬间，里面涌出的不是液体，而是亿万道纠缠在一起的光影——每一道光影都是一个残缺的灵魂，它们尖叫着、嘶吼着、互相撕咬着，然后开始……自我吞噬。
左手吞噬右手，光明吞噬黑暗，过去吞噬未来，存在吞噬虚无。
十个虚影疯狂试图控制局面，但他们的力量一接触到那些暴走的灵魂，就会被同化、吞噬、成为混乱的一部分。
球形空间开始崩塌。
时空乱流屏障碎裂，那些画面碎片如雪花般飘落。培养舱一个接一个炸开，里面的实验体解脱了——以彻底湮灭的方式。
墨尘站在崩塌的空间中央，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
胚胎的残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那不是计划中的“完美造物”，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疯狂、更加……混沌的东西。
它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占据了半个残骸的巨大眼睛，瞳孔里旋转着亿万时空的倒影。
那只眼睛看向墨尘。
然后，它“”了一句话——不是用声音，而是直接用存在本身传递信息:
“痛。”
“好痛。”
“为什么……要让我……存在？”
墨尘沉默地看着它。
然后他抬手，混沌真元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黑色的长枪。
“很快就不痛了。”他轻声，“我保证。”
长枪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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