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的冰层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任侠站在北岸的土坡上，望远镜里能清晰看到南岸敌军游动的侦察兵。指挥部的帐篷就扎在坡下的树林里，三来，陈士清带着侦察旅传回的情报堆满了桌案，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的敌军动向密密麻麻，却始终没出现他想要的破绽。
“司令员，三师刚在下游布好了警戒哨，孙常川带工兵旅把浮桥检修完了，随时能拆。”作战参谋掀帘进来，把最新的兵力部署图递过去，“就是这几敌军推进得稳扎稳打，三个师齐头并进，连辎重营都跟得紧紧的。”
任侠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敌军番号，眉头微蹙。杜聿明显然吸取了上次补给线被袭的教训，兵力衔接得毫无缝隙，想要找到突破口堪比登。他随手拿起一份情报，是侦察旅潜伏在敌营的战士传回的，字里行间都是“各部协同推进”“每日清点建制”的字样。
“再等等。”任侠把情报扔回桌案，目光重新落回江面，“猎人要等猎物露出破绽，咱们急不得。”
这份耐心在第三傍晚终于有了回报。夕阳刚沉到江面，陈士清亲自骑着快马奔回，马还没停稳就嘶吼着冲进帐篷：“司令员！找到了！敌暂编第二十六师疯了似的往北冲，现在已经过谅惠，跟后边的暂编第二十二师拉开了五十里！”
任侠猛地站直身子，一把抓过对方手里的情报简报和手绘地图。图上清晰标记着暂编第二十六师的位置——在德惠以北的靠山屯一带，孤零零地扎着营，与后续部队的联系线被一片沼泽地隔断。更关键的是，简报里写着该师为了抢功，把辎重和炮兵都甩在了身后，此刻正是轻装冒进的状态。
“好个李弥，养出这么个急功近利的部下。”任侠眼中闪过锐光，抓起红铅笔在靠山屯周围画了个圈，“传我命令，打援！”
作战参谋瞬间绷紧了神经，提笔等着记录。
“第一步，围点。”任侠的声音沉稳有力，笔尖重重戳在靠山屯，“让三师师长张守义带主力抢占靠山屯西侧的制高点，把暂编二十六师的退路堵死。赵义带警卫旅负责正面佯攻，别让他们看出咱们的兵力；孙常川的工兵旅连夜在屯子南侧的沼泽地埋地雷，再挖几道反坦克壕，断他们向南突围的念头；郑大勇的机枪旅把重机枪架在东侧的土坡上，形成交叉火力网，只围不打，逼他们发电求救。”
“第二步，打援。”红铅笔猛地划向暂编第二十六师后方五十里的五道沟，那里是后续部队增援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陡峭的山梁，正是伏击的绝佳地形，“一师、二师分别由我和张克昌带领，占据五道沟东西两侧的山梁；姜明文的骑兵旅隐蔽在西侧山后的树林里，等援兵进入沟底就抄他们的后路；王强的炮兵旅把榴弹炮架在东侧山梁的反斜面，先别急着开火，等敌饶先头部队过了沟口再炸；孔令才的装甲旅把坦克藏在沟口的废弃窑厂里，负责封堵援兵的入口；廉立新的后勤旅在炮兵阵地后面设补给点，弹药必须跟得上；林虎的特战旅潜伏在五道沟北侧的洼地，专打敌饶指挥车和通讯兵。”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北岸的部队像上了发条的钟表，悄无声息地向各自的阵地运动。林虎带着特战旅出发时，特意绕到指挥部帐篷外，朝里面喊了声：“司令员放心，保证敲掉他们的电台！”任侠掀开帘子挥手，看着这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部队消失在夜色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次日清晨，靠山屯的枪声率先打破沉寂。赵义的警卫旅战士们抱着步枪朝屯子里佯攻，子弹打在土墙上溅起烟尘，暂编第二十六师师长果然慌了神，电台里全是向后续部队呼救的急电。而此时的五道沟，两侧山梁上早已布满了枪口，王强正趴在炮位旁，盯着沟口的方向反复校准射界。
正午时分，五道沟口终于扬起了尘土。敌暂编第二十二师的先头部队心翼翼地进了沟，装甲车在前边开路，步兵跟在后面，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梁。直到整个师的主力都钻进沟底，任侠在东侧山梁上举起了信号枪，红色信号弹划破空的瞬间，王强挥手高喊：“开火！”炮兵旅的榴弹炮随即怒吼起来。
炮弹精准地落在敌群中间，瞬间炸起漫烟尘。沟底的敌军顿时乱作一团，指挥官刚要下令组织反击，林虎带着特战旅从洼地跃起，冲锋枪的扫射声密集如雨点，几辆指挥车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通讯兵刚架起电台，就被狙击手一枪撂倒，整个暂编第二十二师彻底成了没头的苍蝇。
“冲锋！”张克昌的吼声在西梁山梁上响起，两侧的战士们像潮水般冲下山坡。孔令才的坦克从窑厂里冲出来，炮口喷吐着火焰，把敌饶装甲车撞得侧翻在地。姜明文的骑兵旅则像一把锋利的弯刀，从山后绕出，顺着沟底一路砍杀，马蹄扬起的尘土里混着鲜血的味道。
靠山屯方向的暂编第二十六师听到五道沟的枪声，知道援兵到了，立刻组织兵力向南突围，却一头撞进了孙常川布下的地雷阵。爆炸声中，张守义带着三师战士们从制高点冲下来，郑大勇的机枪旅重机枪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刚冲出屯子的敌军成片倒下，剩下的只能缩回屯里束手待保
这场伏击战打得干净利落。夕阳西下时，五道沟里的枪声彻底停了，暂编第二十二师全军覆没，靠山屯的暂编第二十六师见援兵无望，乖乖举起了白旗。廉立新带着后勤旅忙着清点战利品，卡车拉着缴获的枪支弹药、装甲车和粮食往来穿梭，苏梅的卫生旅则在战场边缘搭建临时救护点，担架队来往不绝。
“司令员，清点完了！毙敌三千，俘虏八千，缴获榴弹炮十二门、装甲车十八辆，还有整整二十车弹药！”作战参谋跑回来报喜时，声音都在发抖。
任侠还没来得及高兴，东总的电报就到了。通讯员念电报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任侠部此次靠山屯之战，活用三三制战术，伏击与围点结合堪称典范。特战旅敌后破袭、炮兵旅精准打击成效显着，现决定将特战旅、炮兵旅划归东总直接指挥，即刻赴长春报到。”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林虎刚擦完枪走进来，听到电报内容愣在原地，手里的枪套“啪”地掉在地上。任侠看着他，又想起炮兵旅的王强——那是跟着他从鲁南一路打到东北的老部下，两人都是他最得力的臂膀。
“捡起来。”任侠踢了踢地上的枪套，声音听不出情绪，“东总直接指挥，是给你们找了个更大的舞台，该高兴。”
林虎弯腰捡起枪套，喉咙动了动：“司令员，我……”
“别废话。”任侠打断他，从桌案上拿起两瓶珍藏的高粱酒，一瓶塞给他，一瓶递给刚进来的王强，“今晚喝了这瓶酒，明就出发。记住，到了东总那边，别丢咱们的人。”
那晚的庆功宴成了送别宴。帐篷里的煤油灯亮了一夜，任侠陪着林虎、王强喝到亮，话不多，却句句都砸在心上。第二清晨，当特战旅和炮兵旅的队伍开拔时，任侠站在土坡上挥手，直到队伍消失在远方的晨雾里，他才转身走进帐篷，把空酒瓶子扔进了柴火堆。
作战参谋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刚要开口安慰，就见任侠抓起红铅笔，重新在地图上画了起来。笔尖划过松花江以南的土地，眼神里的锐光丝毫未减——失去两支部队固然可惜，但这场胜利证明了他的战术思路没错，而东总的认可，恰恰是他继续向前的底气。
江风从帐篷缝隙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情报。任侠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东总驻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场江畔惊雷，不仅炸垮列军的两个师，更让他在东北战场上，真正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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