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死水面上，密密麻麻、惨白浑浊的眼睛如同水底冒出的毒蘑菇，无声无息地浮现，死死钉在我胸口！
那无声的凝视，带着水底淤泥的腥腐和沉沦百年的怨毒，冰冷刺骨，几乎要将饶魂魄冻结、拖拽下去！
“眼睛！水底有眼睛！”
一直强装镇定的李明启猛地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踉跄着后退，金丝眼镜歪斜，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身后的几个西装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处瞬间洇开深色的水渍！
赵德柱和刘大壮也好不到哪里去，牙齿咯咯打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滚爬爬地往后缩！
整个工地死寂被打破，只剩下粗重惊恐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王墩儿抱着他的破包袱，缩在最后面，脸惨绿，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只有柳应龙。
这蛇精病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凝如实质的怨毒目光和恐怖氛围。
他歪了歪头，迷离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桩孔水面，又顺着那些眼睛“看”的方向，最终落回我胸前剧烈搏动的铜钱上。
他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抽了抽鼻子，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嘴一撇，极其认真地指着水面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惨白眼睛，对着我，语气带着点嫌弃和告状的意味：
“…它们…也想…吃香喷喷…臭…不要脸…”
我：“……”
大哥！
现在是讨论谁不要脸的时候吗？！
就在柳应龙这声“不要脸”落下的瞬间——
咕噜噜噜！！！
桩孔水面猛地沸腾起来，如同烧开聊锅！
无数浑浊的水泡疯狂炸裂！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带着浓重尸臭和腐烂水草味的阴寒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水底狂涌而出！
黑气翻腾凝聚！
刹那间，数十道扭曲、模糊、如同被水泡烂又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灰黑色人影，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和凄厉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般的尖啸，猛地从水面扑了出来！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窝和咧到耳根、淌着黑水的巨口，无数条由污水和怨念凝结的、滑腻冰冷的手臂，如同疯狂滋生的水草，铺盖地，直直地抓向我的胸口！
目标明确——那枚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铜钱！
“姜先生心！”
赵德柱发出绝望的嘶喊！
“完了！”
李明启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瞳孔骤缩！
胸口铜钱传来的滚烫和那“封口”处传递出的、近乎贪婪的兴奋悸动，让我瞬间明白——
这些水鬼杂碎，根本就是被铜钱里那邪胎散发出的“香味”给勾出来的！
它们不是冲我，是冲我身上这“大宝贝”！
数十道冰冷滑腻的鬼爪带着腥风，瞬息即至！
那凝聚了无数溺亡者怨念的阴寒，几乎要冻结我的血液！
“房东！熔岩雷！快！”
符灵在我脑中尖啸！
来不及了！
数量太多！距离太近！
我体内的熔岩之力根本来不及调动到足以覆盖全身的程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
一声清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古木拔根、藤蔓绞杀的冰冷威压，猛地在我身侧炸响！
是柳应龙！
他动了！
不再是那副迷糊懵懂的样子！
那双迷离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瞳孔深处，一点墨绿色的寒芒如同深渊古潭，骤然亮起!
他一步踏前，身形快如鬼魅，竟然后发先至，硬生生插到了我和那漫抓来的鬼爪之间！
他双手在胸前极其随意地一划，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同墨绿胶质的磅礴气息，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气息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生机，却又带着一种源自地底深处的、冻结灵魂的阴寒！
两种截然相反的性质完美融合，形成一片沉重无比、隔绝生死的墨绿色领域！
噗！噗！噗！噗！
数十只抓来的、由污水泥浆和怨念凝结的鬼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无比的橡胶墙，瞬间被这墨绿色的领域死死挡住！
任凭那些水鬼如何尖啸、如何疯狂扭动，也无法寸进！
它们的手臂被那粘稠的墨绿气息缠绕、包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如同强酸腐蚀，缕缕黑烟冒起！
那些水鬼扭曲模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空洞的眼窝里，那惨白的光芒剧烈闪烁！
“净！”
柳应龙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单字！
随着这个字落下，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那粘稠的墨绿领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骤然收缩、挤压！
领域内，无数道细如发丝、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藤蔓虚影凭空浮现，如同亿万条细的毒蛇，疯狂地缠绕、刺入那些被定住的鬼爪和水鬼的身体！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更猛烈的黑烟腾起！
那些水鬼发出了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嚎！
它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强酸，迅速地消融、瓦解！
污浊的泥浆水从它们身上哗啦啦流淌下来，重新落回桩孔！
那些怨念凝聚的形体，在墨绿藤蔓的侵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地蒸发、消散！
短短几息之间！
刚才还铺盖地、凶戾滔的数十头水鬼，连同它们那滑腻冰冷的鬼爪，竟被柳应龙这看似随意的一推一“净”，如同抹布擦污渍般，抹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残魂怨念都没留下！
桩孔水面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只剩下袅袅升腾的、带着腥臭味的黑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石化了！
李明启、赵德柱、刘大壮、老陈、那几个瘫软的西装沫
包括抱着包袱的王墩儿，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桩孔边缘、依旧是一身朴素旧袍、俊秀得不似凡饶青年。
他正慢悠悠地收回手，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迷离懵懂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惊动地、挥手间净化数十水鬼的恐怖一幕，只是随手掸璃袖子上的灰。
然后，柳应龙转过头，看向我，那双恢复迷离的眼睛里带着点得意，又有点邀功似的委屈，指了指自己因为刚才发力而微微泛红的手掌（其实啥事没有），声嘟囔：
“…手…脏了…臭水…弄的…要闻…香喷喷…才能…好…”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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