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外二十里,官道旁不远处,镇名叫垂柳镇。
春闱在即,加上今年还有编外考核,赴考之人数之不尽,盛京城各家客栈,连马棚都被占满了。
各路赴考之人无奈之下,只得四下寻找落脚之处,垂柳镇上亦是人满为患。
镇东的酒馆里,七八张方桌挤满了赴考的举子,跑堂的二端着酒菜穿梭其间,额头沁着细汗。
柜台后头,掌柜的正拨着算盘对账,不时抬头看一眼堂中情形。
靠窗那桌坐着三名华服青年,正喝得满脸通红。
其中一人拍着桌子高谈阔论:“你们可知道今次大考的主考官是谁?告诉你们,是安国公府的那位陈公爷!”
“陈公爷何许人也?玉麟国的印玺,没见过吧?咔就是一脚,把那玉麟使节的脸都气绿了!”
“谁不知陈公爷乃是我龙武栋梁之材?”
对座蓝衫男子晃着酒盅,“别的不提,就光是公爷当年舍身护城之举,放眼下,有几人能做到?”
跑堂的二端着新烫的酒过来,听见这话,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发什么呆!酒都凉了!”
蓝衫男子突然厉喝。
二猛地回神,慌忙将酒壶搁在桌上。
“几位可是在聊那位陈公爷?”
二俯身笑问道,“在下也对陈公爷无比神往,不知几位能否赏脸,多些陈公爷的事?”
“滚滚滚!陈公爷也是你配议论的?”
蓝衫男子劈手夺过抹布砸在他脸上,“我等遥敬公爷,今后是要追随公爷做大事的!臭跑堂的跟着起什么哄?”
身旁两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一把年纪了,怎的连自知之明都没有?但凡你有点本事,何至于站在这里挨骂?还不快滚!”
柜台后的掌柜赶忙跑来打圆场,好歹,才算平了那几饶怒意。
二默默徒角落,用袖子擦了擦脸。
掌柜的叹着气拉他回柜台,递了块干净帕子:“云帆老弟啊,别跟这些公子哥计较。他们……”
“东家放心,晓得的。东家管我食宿,不会给东家添麻烦的。”
季云帆笑了笑,余光瞟了一眼那桌人,暗自摇头。
话音刚落,门外又来了新客。
“客官里边请。”
掌柜的拔高了几分声调,季云帆立刻回过神来。
抬眼望去,进门的是个雪青长袍的年轻人,看着二十不到,装扮简朴,身上却有一股难言的贵气。
季云帆赶忙迎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年轻人生了双格外好看的眼睛,像是把星子揉碎了嵌在里头。
明明通身贵气,偏又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懒散劲。
“烫一壶梨花白,店里的招牌,看着上个四五样。”
年轻人随便找了一桌落座下来,手指轻叩桌面。
季云帆转身去烫酒,片刻之后,酒菜上齐。
“呀,份量这么大呢,看来点多了……”
年轻人瞧着桌上的菜色面露难色,转头又看向了季云帆。
“我看这位大兄忙了许久,想来也饿了,若不嫌弃,不妨坐下一起?”
季云帆一愣,慌忙摆手:“人卑贱之躯,怎敢与贵客同席……”
那年轻人却不理他的回绝,转头招呼道:“掌柜的,独饮属实无趣,借你这伙计酌几杯。”
着,便从袖下摸了些碎银抛去。
掌柜的赶忙抱了抱拳:“这位爷太客气了,您请自便。”
见掌柜的点头,季云帆方才心翼翼地侧身坐下,却只敢挨着半边凳子。
年轻人给他斟了杯酒:“方才我好像瞧见这位大兄与人搭话,被人折辱了一番?”
“无妨,无妨,人卑贱,不该议论那位陈公爷的……”
季云帆刚开口,窗边那桌突然传来嗤笑。
锦袍青年晃着酒杯走过来,满脸谄媚地朝年轻人拱手抱拳。
“在下临江吴氏,敢问这位兄台……”
“谁是你兄台?”
年轻人眼皮都没抬,“滚回自己桌去,别在这碍眼!”
满堂霎时一静。
锦袍青年涨红了脸:“阁下未免太……”
“太什么?”
年轻人终于抬眼,嘴角噙着冷笑,“太不给你们脸了?方才这位大兄向你几人示好,怎么不见你给人留点脸?”
“呵……想做出头鸟是吧?”
后头的蓝衣青年顿时来了脾气,“本公子见你气度不凡,方才多看你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家父可是……”
话音未落,酒馆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门帘猛地被掀开,数名披甲军士鱼贯而入,腰间制式长刀随着步伐铿锵作响。
堂内举子们顿时噤若寒蝉。
明眼人都能认得出来,那分明是盛京城禁军的装束!
季云帆也被吓了一跳,赶忙俯身要拜。
却是被那年轻人伸手拉住,一把按在凳子上。
“别管,喝酒。”
季云帆端是嘴角一阵抽搐。
下一刻,为首的校尉忽然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朝着那年轻人一抱拳。
“禀公爷,拨发给垂柳镇考生的被褥、粮米等物,现已灾驿馆,随时可以开始发放。”
霎时间,整个酒馆鸦雀无声。
这声“公爷”,宛如晴霹雳!
窗边那桌人面如土色,锦袍青年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是了让你们自行分发么?跑来打扰我喝酒作甚?”
陈谨礼瘪了瘪嘴,把酒杯塞进那名校尉手中,“去吧,务必送到每一个考生的手里。”
“末将领命!谢公爷赐酒!”
那校尉应了一声,举杯一饮而尽。
“陈、陈大人饶命!学生有眼不识……”
“可不敢。”
陈谨礼冷声笑道,“我算什么东西?也配收学生?从哪儿来的,趁早回哪儿去吧。”
“大人,我等只是……”
“没听懂?”
陈谨礼转过脸来。
不等他再开口,校尉当即像拎鸡崽似的把三人拖了出去。
季云帆还僵在原地,直到陈谨礼把他的酒杯重新满上。
“季云帆是吧?”
陈谨礼从袖中抽出一卷联名状推过来。
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联名手印。
“百姓的心意,不会骗人。”
陈谨礼抿了口酒,“能让这么多人在请愿书上按手印,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季云帆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最后只心翼翼地举起酒杯,学着那校尉的模样一饮而尽。
“不必紧张,算起来你年长我不少,叫你一声大兄,我是占便夷。”
陈谨礼起身拍了拍季云帆的肩头,“记得去领被褥粮米,这几日大兄好好休息,若有人找你麻烦,随时招呼一声。”
“往后自会有共事的时候,大兄高义大才,定可大展鸿图,届时还望大兄不吝相助,多多赐教。”
罢,陈谨礼起身走出酒馆,心满意足。
季云帆望着陈谨礼远去的背影,兀自咽了口唾沫,脸上浮现出几分喜色来。
他看见了一条一展抱负的路。
也看见了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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