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曾是大汉最耀眼的明珠。
黄巾之乱前，这里户籍人口超过两百四十万，冠绝下。
沃野千里，桑麻蔽野，农产丰饶。
宛城的工坊里，能工巧匠打造的器物行销四海。
商贾云集，车水马龙，其繁华程度甚至超过鳞都洛阳。
彼时的南阳，比刘景起家的常山郡，富庶何止两三倍。
然而，十数年战乱与苛政，早已将这颗明珠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如今的南阳，人口锐减，十不存二。
土地荒芜，百业凋敝，商业绝迹。
而昔日贫瘠的常山，在刘景的治理下，早已脱胎换骨。
煤铁盐、纺织、农牧、工商全面开花，其综合实力，已将巅峰时期的南阳远远甩在身后。
此消彼长，令人唏嘘。
初平六年，三月中旬，南阳东部门户比阳县。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一万名冀州铁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地平线上，黑色的甲胄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缓缓向着比阳县城压来。
肃杀之气，仿佛连上的云层都凝固了。
城楼之上，守将蔡勋手扶着墙垛，腿肚子却在微微发抖。
他是刘表的妻族，靠着关系才捞到这个守将的位置，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但他瞥了一眼身旁亲兵，强自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冲着城下大吼。
“城下何人？竟敢犯我荆州疆界！”
城下，黑甲骑兵阵前，一员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猛将策马而出。
他肩扛一杆丈八蛇矛，声若巨雷，滚滚而来。
“俺乃大汉镇北将军，燕人张飞是也！”
“奉冀王令，前来解放南阳百姓！尔等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张飞！
听到这个名字，城头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蔡勋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仗着有城墙保护，又想到自己在荆州的面子，硬着头皮骂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环眼贼！”
“一个涿郡屠夫出身的匹夫，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识相的快快滚回去！否则，定叫你有来无回！”
张飞浓眉倒竖，环眼圆睁，怒火直冲顶门。
他最恨别人拿他出身事。
一股狂暴的气势从他身上勃然爆发。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张飞不屑再多言，他猛地一夹马腹，坐下战马如一道黑色闪电，单人独骑，直冲城下。
他在护城河外勒住战马，手中丈八蛇矛遥指城楼上的蔡勋，发出一声惊动地的咆哮。
“大胆，竟敢辱我！”
“俺有丈八蛇矛在此，三矛之内，必斩汝于马下！”
这声怒吼，仿佛晴霹雳，震得城楼上的砖石都簌簌作响。
蔡勋被这股气势所慑，心头一颤，但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缩。
他咬牙切齿，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狂妄！”
“给我打开城门！看我如何斩下这贼子的狗头！”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大开。
蔡勋自持武勇，手持一柄鬼头大刀，拍马冲出城来，直取张飞。
他要用张飞的头颅，来成就自己的威名！
两匹战马，一黑一红，如两道洪流，瞬间冲撞在一起！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开！
蔡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手中的鬼头大刀，竟被这一击直接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重重地插在远处的泥地里。
蔡勋大脑一片空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二回合？
根本没有第二回合！
一道冰冷的黑影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张飞的丈八蛇矛，携着万钧之势，没有丝毫花巧，精准而又狂暴地贯穿了蔡勋的咽喉。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呃……”
蔡勋喉咙里发出最后的嗬嗬声，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冷酷如神魔的面孔。
张飞手臂猛然发力，大喝一声，竟将蔡勋近两百斤的身体，连人带甲，高高挑起在半空中！
鲜血顺着矛杆流下，滴落在地。
城楼之上，原本还在为蔡勋呐喊助威的守军，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呆呆地看着城下那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
一合！
仅仅一合！
他们的主将，荆州牧的亲戚，就这么被人像穿糖葫芦一样挑在了枪尖上！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副将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嘶吼。
“降！我们降！”
“快！大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随着张飞大军入城，郭嘉派来的随军文官李谦也迅速接管了县政。
李谦走在比阳县的街道上，眉头紧锁。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萧条。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破败，十室九空。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到官兵便如惊弓之鸟，慌忙躲避。
他翻阅着县中府库里早已发黄的户籍档案。
黄巾乱前，比阳县登记在册的便有三万余户，十几万人口。
而现在，整个县城内外，能凑出两万人都算顶了。
李谦没有耽搁，立刻命人在县衙前的广场上搭起高台。
他召集了城中所有能找到的士绅和百姓。
面对着台下黑压压却死气沉沉的人群，李谦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了冀王刘景的手令。
“奉冀王令！”
“自今日起，清查南阳全境田亩！”
“凡士绅豪强名下，超出朝廷规定之田土，一律由官府收回！”
此言一出，台下几名士绅模样的地主脸色大变。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抗议，李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愣住了。
“为补偿诸位，所上交之田亩，可按市价折算，换取官营盐铁商行的份子！”
“凭此份子，日后可年年分红！”
用土地换盐铁经营权？
这……
台下的百姓们则是一脸麻木，这些事，似乎与他们无关。
李谦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立刻有士兵抬着几个大麻袋和几架造型奇特的犁具走上高台。
李谦解开一个麻袋，从中抓起一把金灿灿的粟米。
那米粒，颗颗饱满，远非他们平日所见的干瘪谷物可比。
“此乃冀州神种！亩产可达四石以上！”
他又指着那崭新的犁具。
“此乃曲辕犁！一人一牛即可轻松耕作，省力十倍！”
台下人群中，终于有了一丝骚动。
几个老农死死盯着那神种和新犁，眼中满是渴望。
李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
“王令：凡南阳郡内无地、少地之百姓，皆可按人头，向官府申领田地五亩！”
“神种、农具，皆可由官府先行借贷！待秋收之后，再以粮食归还！”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百姓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分地？
还给种子和农具？
一个胆大的老农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干枯的手，心翼翼地从李谦手中捻起几粒神种。
那沉甸甸的触感，那饱满的形态，是如此真实。
“……哪……”
“是真的！是真的！”
老农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这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
“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对着高台上的官员，而是朝着北方的空，重重地磕头。
压抑了太久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惊动地的狂喜。
“冀王万岁！”
“冀王万岁！！”
“大汉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驱散了笼罩在比阳县上空多年的阴霾。
高台下，那些士绅豪强看着眼前狂热的景象，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时代变了。
反抗？
看看城头还未干涸的血迹，再看看这些恨不得为冀王卖命的泥腿子。
他们不傻。
一名士绅低声对同伴道：“这盐铁的份子……咱们得赶紧去问问，怎么个换法……”
广场一角，李谦已经命人摆开桌案。
他亲自拿起毛笔，在崭新的户籍田亩登记册上，郑重地写下邻一个名字。
墨迹未干，一个属于南阳百姓的新时代，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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