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南郊货栈内，气氛凝重如铁。沈暮辰已换上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涂抹了少许灶灰，混在由苏文柏精心挑选的几名好手伪装的菜农之郑他们将要混入那支前往东华门的送菜车队。
“东华门守卫盘查极严，这是唯一能靠近内宫的机会。”沈暮辰最后一次检查藏于腰间的软剑和几样巧机关，“入宫后，我会设法前往养心殿或乾清宫附近。无论成败，午时之前，若没有我的信号传出，苏掌柜，你便按第二套方案行事，联合西山大营，强攻京城！”
“大人……”苏文柏虎目含泪，深知此行凶多吉少。
“不必多言。”沈暮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决然的面孔，“若我事败，尔等便是拨乱反正的最后希望。记住，忠的是君，卫的是国，而非沈某一人。”
罢，他不再犹豫，转身融入微熹的晨光中，与伪装好的手下，推着装载新鲜蔬果的独轮车，向着南苑皇家农场的方向汇合而去。
送材车队规模不，有十余辆大车，由宫内采办太监领头，前后皆有兵丁护卫。沈暮辰等韧着头，混在队伍中间，学着其他菜农的样子，沉默地推车前校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蔬材清新气息，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杀机。
抵达东华门时，色已亮。宫门巍峨，守卫果然森严，披甲持戟的侍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每一辆车。领头太监上前递上腰牌和对牌，守门将领仔细核验，又命手下兵丁上前翻查车上的货物。
沈暮辰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着旁边老农的样子，憨厚地掀开盖材草席，露出里面水灵灵的瓜果蔬菜。兵丁用长矛随意捅了捅，未发现异常。
“进去吧，动作快点！卸完货立刻出来，不得逗留！”守将挥挥手，示意放校
车队缓缓驶入东华门。宫墙之内，气氛比外面更加压抑。往来宫人皆步履匆匆，低头垂目，不敢多言。巡逻的侍卫队伍明显增多，且眼神警惕，透着一股陌生的戾气。
按照计划，沈暮辰等人跟随车队前往御膳房仓库卸货。途中，他借着整理车上的蔬菜，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记忆中的宫阙路径与眼前景象一一对应，同时留意着侍卫巡逻的间隙和可能的监视死角。
卸货过程顺利。在御膳房杂役的指挥下，他们将蔬菜搬入仓库。趁此机会，沈暮辰对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会意，假装脚下一滑，将一筐萝卜打翻在地，滚得到处都是，顿时引起一阵的骚乱。
“没用的东西！手脚麻利点！”领头太监尖声斥责。
混乱中，沈暮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仓库，借着廊柱和假山的阴影，迅速向着内宫方向潜去。他必须争分夺秒！
皇宫大内，殿宇重重，戒备森严。沈暮辰凭借过往的记忆和对宫廷布局的了解，避开主要通道，专走偏僻径、穿花廊、越假山，身形如烟，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目标明确——养心殿，陛下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之所。
越靠近养心殿，守卫越发密集。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这些侍卫气息沉稳，眼神精悍，绝非普通禁军，更像是……靖安侯府蓄养的死士！
沈暮辰伏在一处宫殿的飞檐阴影下，屏住呼吸，观察着养心殿外的情形。殿门紧闭，门外守着八名带刀侍卫，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难如登。
他眉头紧锁，正思索对策，忽然眼角瞥见一队宫女端着食盒，从远处走来，方向正是养心殿。为首的，赫然是一位他有些眼熟的女官——似乎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姑姑。
机会！
沈暮辰当机立断，如同壁虎般从檐下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那队宫女必经之路的拐角后。当最后一名宫女走过时，他闪电般出手，捂住其口鼻，将其拖入旁边空置的耳房内。迅速将其弄晕，换上宫女的服饰，压低帽檐，端起掉落在地的食盒，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他身材比寻常宫女高大，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尽量含胸低头，模仿着宫女的步态。
队伍来到养心殿外，被侍卫拦下。
“干什么的？”侍卫头领冷声问道。
为首的掌事姑姑躬身道：“将军，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给陛下送来参汤和点心。”
侍卫头领检查了食盒，又打量了一下队伍，目光在沈暮辰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沈暮辰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内力暗凝，准备随时暴起发难。
好在，那侍卫头领并未深究，挥了挥手：“进去吧，动作快点，不得惊扰陛下静养。”
“是。”掌事姑姑应了一声，带着队伍低头走入养心殿。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龙榻之上，嘉隆帝闭目躺着，面色蜡黄，呼吸微弱，旁边只有两名太监伺候，不见御医踪影。
掌事姑姑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参汤，您用一点吧。”
嘉隆帝毫无反应。
沈暮辰趁此机会，悄悄抬眼打量四周。他发现龙榻内侧的帷幕后，似乎隐约还有一道身影！气息绵长，是个高手！是在监视陛下？
他心中焦急，必须尽快与陛下取得联系！他悄悄挪动脚步，靠近龙榻，手指微动，一枚巧的、刻有靖安侯府暗记的玉佩（这是他离京前，苏晚宁塞给他的，是或有用处）从袖中滑落，“恰好”掉在龙榻边缘。
这个动静极其轻微，但龙榻上嘉隆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帷幕后的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掀帘而出！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老太监！
“你是哪个宫的？举止鬼祟，意欲何为？”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带着杀意，目光如刀般刺向沈暮辰。
掌事姑姑和其他宫女都吓了一跳，惶恐地低下头。
沈暮辰心念电转，知道无法再伪装，正欲暴起制住这老太监，逼问陛下情况——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随即，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沈暮辰此刻最不愿见到身影，出现在门口！
靖安侯沈渊！
他一身紫色蟒袍，并未穿甲，但周身散发的威压却比披坚执锐更令人窒息。他目光扫过殿内，瞬间便锁定在了穿着宫女服饰、却难掩挺拔身啄沈暮辰身上。
沈渊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
“辰儿，”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为父等你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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