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甫被锁拿下狱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在朝野内外炸开。其引发的震动，远比燕绪谋逆案更为剧烈。燕绪是皇子，其谋逆虽性质恶劣，但终究是皇室内部斗争；而周文甫，却是文官清流的领袖之一，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的倒台，意味着整个文官集团都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与重组。
锦衣卫与三司衙门联合行动，依据账册信件上的名单，开始了雷厉风行的抓捕。一时间，京城之内，囚车辚辚，昔日高踞庙堂的官员，转眼成为阶下之囚。户部、工部、乃至都察院内部，都有官员被牵连入狱，官署为之一空。宫中那位权倾一时的副总管王瑾，也在其居所被直接拿下，打入内廷监牢。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噤若寒蝉，又忍不住私下议论。谁能想到，那位素有清名、门生遍布下的周侍郎，背地里竟是如此巨贪大恶？
镇国公府内，却并未因扳倒周文甫而有丝毫松懈。书房中，苏擎、苏晚宁、沈暮辰与苏承毅围坐，气氛反而更加凝重。
“周文甫虽倒，但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主使者？”苏擎眉头紧锁，看着桌上抄录的部分账册内容，“账册中多次提及‘上峰’、‘京中贵人’，却从未明确指代。而且，与赤焰帮往来如此密切，所图绝非仅仅是钱财。厉雄一个江湖帮主，为何要耗费巨资贿赂朝中重臣？仅仅是为了走私便利？”
沈暮辰接口道：“苏将军所言极是。晚辈仔细核对过账目，赤焰帮输送的利益，有相当一部分并未留在周文甫手中，而是通过他，流向了更深处。周文甫，或许也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而非真正的执棋之人。”
苏晚宁轻轻点头，她指尖点着账册上一处记录：“父亲，世子，你们看这里。去年漕运总督更迭前夕，赤焰帮通过周文甫，向当时一位极力主张对赤焰帮采取强硬态度的御史，行贿巨款，使其最终改变了立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牟利，而是在试图……影响朝局，掌控要害职位。”
苏承毅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干什么？操控漕运，影响官员任免……这厉雄，难道想当土皇帝不成？”
“或许，他的野心不止于此。”苏晚宁声音低沉，“掌控了漕运，就等于扼住了南北经济的咽喉；贿赂了官员，就能在朝中埋下钉子。若再与某些有野心的皇室成员勾结……”她没有再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燕绪虽倒，但皇权之争，从未停歇。二皇子燕霖如今看似一枝独秀，但谁能保证没有其他皇子，或者皇室宗亲，在暗中窥伺？
“江南！关键还是在江南！”沈暮辰斩钉截铁道，“厉雄和赤焰帮的根基在江南，所有的资金、人手、阴谋，都源自那里。不将赤焰帮连根拔起，不查清他们在江南官场的保护伞，京城抓再多的人，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苏擎颔首：“陛下已下旨命江南总督与漕运总督合力围剿赤焰帮。但江南官场盘根错节，与赤焰帮有牵连者恐怕不在少数。他们是否会真心剿匪？还是阳奉阴违，甚至暗中报信？”
这正是最大的隐患。高皇帝远，若地方官匪勾结，朝廷的旨意到霖方，很可能变成一纸空文。
“顾先生已在江南有些时日，不知进展如何。”苏晚宁担忧道。顾先生是他们派往江南的密探，负责调查赤焰帮与官场的勾结。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担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手持一封密封的信函快步走入：“将军，江南顾先生，八百里加急密信！”
苏擎立刻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迅速拆开。信很长，他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看完后，他将信递给沈暮辰，沉声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顾先生查实，江南总督府长史、漕运总督衙门的一名参将，都与赤焰帮过从甚密。更重要的是，他怀疑……现任漕运总督潘世璋，可能也收受过赤焰帮的贿赂，对其走私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漕运总督？！”苏承毅惊呼出声。漕运总督是正二品大员，封疆大吏，若连他都与赤焰帮有染，那江南的局面，几乎已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
“潘世璋是二皇子举荐的人。”沈暮辰看完信，缓缓放下，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二皇子举荐的漕运总督，可能与逆党勾结？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是二皇子识人不明？还是……他也牵涉其中？
苏晚宁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之前二皇子府管事与“中间人”的关联，虽然最后查实那管事是被利用，但此刻潘世璋的嫌疑，让二皇子身上的疑云再次浓郁起来。
“此事关系重大，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妄加揣测皇子。”苏擎首先冷静下来，语气严肃，“当务之急，是解决江南的困局。陛下旨意已下，但若潘世璋阳奉阴违，甚至暗中给赤焰帮通风报信，剿匪必将失败，后患无穷。”
“必须有人亲赴江南，监督剿匪，并在必要时……临机决断。”沈暮辰目光坚定，看向苏擎，“苏将军，晚辈愿往！”
苏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沈暮辰能力出众，身份尊贵，确实是最佳人选。但江南如今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世子重伤初愈，江南险地，岂可再让你冒险。”苏擎摇头。
“正因为险，才需有人去。”沈暮辰态度坚决，“晚宁为救我，可赴南疆毒龙潭。我为国事，赴江南险地，义不容辞。况且，我靖安侯府在江南尚有部分势力，行事更为便宜。”
苏晚宁看着沈暮辰坚毅的侧脸，心中担忧与骄傲交织。她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父亲，”她开口道，“让世子去吧。但需派得力人手随行保护，并且，我们要在京城，为他扫清障碍，确保粮草、军需，乃至……朝中的支持。”
苏擎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沉默良久，终于重重一叹：“好吧！暮辰，江南之事，便托付给你了！承毅，你从军中挑选一百精锐，扮作商队护卫，随世子南下！”
“是！”沈暮辰与苏承毅齐声应道。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京城的余波未平，江南的惊涛已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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