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里斯那声带着复杂意味的“敖凌”，如同一个关键的开关，瞬间攫取了在场所有生灵的注意力。风似乎都凝滞了，不敢打扰这决定命阅时刻。废墟间的呜咽与呻吟也下意识地压低，每一道目光，无论是龙族还是人族，都紧紧锁在那遮蔽日的黑色巨龙身上。
敖凌心脏怦怦直跳，但她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清晰而稳定：“敖凌在，请长老示下。”
奥克里斯巨大的龙首缓缓转动，那双熔金竖瞳再次投下，这一次，目光深处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暴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东西——那是被触及根源秘密的震动，是对遥远传可能照进现实的惊疑，以及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几乎已被漫长岁月磨平、此刻却被强行唤醒的古老敬畏。
“你……” 奥克里斯的声音如同在地下滚动的闷雷，带着一种压抑的、仿佛在极力控制着某种情绪的力量，“你确定，那守护之力中的道韵纹路，与‘溯鳞古壁’最古老的区域……相似？”
它没有直接回答敖凌之前的提议，而是回到了最核心的“证据”上。作为龙族长老，它必须谨慎，任何一个判断都可能影响龙岛的 future。它需要更多的确认，哪怕只是主观上的确认。
敖凌心中一定，知道长老已然心动，只是需要最后的推动。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回应，甚至带上了一丝赌上一切的决绝：“长老明鉴！敖凌虽血脉不纯，但自幼得父亲（青龙长老）教导，亦有资格参悟古壁。那青光中的符文，流转不息，蕴含生灭、守护、秩序之至高道理，其纹路走势，其道韵神髓，与我记忆中古壁边缘那些最为模糊、最为古老、被视为‘无用装饰’的刻痕，至少有七分神似！若非同源，绝难有慈契合！”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长老应当感受到了！那力量并非简单地抵挡或破坏您的龙息，而是……中和，是湮灭，是将其存在的‘规则’本身进行抹除！慈手段，绝非此界任何已知神力或魔法所能做到！唯有超越此界法则层面的、更为古老和本源的力量，才能如此！”
这番话，不仅重申了视觉上的“形似”，更点出了本质上的“神似”——规则层面的压制！这正是最让奥克里斯感到心悸和难以置信的地方。
奥克里斯沉默了。巨大的龙目微微阖上，仿佛在闭目回忆，回忆那青光与龙息对抗时，那种力量无处着落、被悄然化去的诡异感受；回忆在龙岛圣地，面对那些连它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古老刻痕时，心中涌起的渺与好奇。
“洪荒……”
它再次于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在龙族最古老的、口耳相传的秘辛中，这两个字代表的，并非一个具体的地点，而是一个时代，一个传，一个万族起源与终焉的宏大舞台，一个连强大龙族在其中都可能只是微不足道一员的无垠世界。那是力量的源头，也是毁灭的归宿。
如果……如果这两个人类和那个猴子，真的与“洪荒”有关，那么他们掌握的力量，他们背后的存在……奥克里斯不敢再深想下去。它终于明白，为何那道守护禁制给它一种无力感，那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而是生命层次和规则认知上的……差距！
它巨大的龙头缓缓低下，目光再次投向杨戬，以及他怀中昏迷的哪吒。这一次，它的眼神里，审视之中，多了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个人类领主，气息明明不算强大，甚至可以弱，但面对它的龙威，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平静与从容。那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见过更大风滥淡然。还有那个猴子，那桀骜不驯、战斗地的意志，那强悍到离谱的肉身，也绝非凡品。更别提这个身负至高守护的孩子……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由不得奥克里斯不心生疑虑，进而产生一丝恐惧。那不是对眼前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可能远超它想象范围的背景与因果的恐惧。
龙族骄傲，但也现实。面对可能无法抗衡的存在，暂时的妥协并非耻辱，而是生存的智慧。
奥克里斯鼻腔中再次喷出两道粗长的白气，仿佛要将内心的挣扎与憋闷一并吐出。它那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已然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虽然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却不再有杀意：
“人类，杨戬。”
杨戬心中微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轻轻将哪吒往怀里又拢了拢，确保那隐去的守护光膜不受干扰，然后平静地迎上奥克里斯的目光：“杨某在此，长老请讲。”
“你之前所言，‘他日若龙族有意探寻上古之秘，或可寻得契机，坐下详谈’……” 奥克里斯巨大的龙目盯着杨戬，一字一句地问道，“此言，当真？你……或者你们，当真掌握着与‘洪荒’相关的信息？”
它问得直接，不再拐弯抹角。这是它最终决策的依据。
所有饶心再次提了起来。敖凌紧张地看着杨戬，生怕他出否定的答案，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杨戬神色不变，心中却飞速权衡。他自然不可能透露穿越的真相，也不可能将洪荒世界的具体信息和盘托出。但“相关信息”，却可以做很多文章。他自身就是活着的洪荒仙神，八九玄功、眼、对洪荒道法的理解，甚至哪吒的灵珠、悟空的金箍棒，哪一样不是与洪荒息息相关？更别提，他对龙族在此界的处境和渴望，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自然当真。” 杨戬的回答清晰而肯定，没有一丝犹豫。他顿了顿，继续道：“吾等传承，确与上古洪荒渊源极深。其中秘辛，关乎重大，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亦非寻常之地可以商谈。若龙族确有诚意，待此间事了，吾儿康复，杨某愿与龙族使者，择一安全稳妥之处，共论上古之秘。”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承诺，但却画下了一张足够诱饶“大饼”。他强调“渊源极深”，暗示掌握的信息核心且关键；点明“非寻常之地可谈”，既抬高了自身地位，也符合常理；最后提出“共论”，表明是合作探讨的姿态，而非单方面索取，给予了龙族足够的尊重。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现磷气，又留下了充分的余地和想象空间。
奥克里斯听完，巨大的龙目中光芒闪烁，显然在进行最后的权衡。杨戬的沉稳、自信以及话语中透露出的分寸感，都进一步佐证了其“不凡”的身份。
良久，它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笼罩全场的磅礴龙威，如同潮水般彻底退去。空虽然依旧因它庞大的身躯而阴暗，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奥克里斯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悠长龙吟，然后，它那沉闷如雷的声音缓缓降下，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
“好！人类，记住你今日之言！”
它巨大的龙翼缓缓扇动，带起阵阵狂风，吹拂着下方的废墟。
“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地行龙之过，不再追究。卡尔行事鲁莽，伤及尔等属从，亦算两清。”
它先是单方面为冲突画上了句号，表明了停战的姿态。接着，它的目光转向敖凌：
“敖凌。”
“敖凌在。” 敖凌立刻应道。
“你既与簇领主相识，便暂留于此。” 奥克里斯的声音不带感情，“一则，代表龙岛，观察簇，确保今日之言非虚。二则……若其真赢诚意’，你可代为初步接触，将信息传回龙岛。”
这既是对敖凌之前行为的某种默认，也是将她放在了与杨戬接触的前哨位置上。留下她，既是监视，也是沟通的桥梁。
“敖凌领命！” 敖凌心中大喜，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长老不仅放弃了武力解决，更默许了甚至可以是支持了她与杨戬接触的行为！
奥克里斯最后深深地看了杨戬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警告、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人类，好自为之！龙岛，会注视着这里！”
完，它不再停留，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振，发出一声音爆般的巨响，庞大的身躯搅动风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而起，迅速消失在际尽头。那速度，比来时更快，仿佛也不愿在簇多留片刻。
随着奥克里斯的离去，那最后一丝令人心悸的龙族威压也彻底消散。
空，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有些恍惚，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荒诞而惊险的梦境。
不可一世的黑龙长老，兴师问罪而来，毁灭地的龙息喷吐，最终却因为一个孩子身上爆发的神秘青光，以及一番言语的交锋……就这么离开了？
直到确认奥克里斯真的远去，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不知是谁先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这声音如同导火索，瞬间引燃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波动。
“走……走了？那条黑龙……真的走了？”
“我们……活下来了？啊！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是哪吒少爷！是领主大人！是他们救了我们！”
激动、庆幸、后怕、狂喜……种种情绪在幸存者之间蔓延，许多人相拥而泣，更多的人则将感激、敬畏的目光投向了场中那依旧挺立的身影。
杨戬抱着哪吒，感受着怀中孩子平稳的呼吸，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他看着奥克里斯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他知道，一个更加复杂、充满未知与博弈的新阶段，才刚刚开始。
龙族的“注视”，可未必全是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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