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的风带着谷物的清香，漫进“炊烟里”的仓房。领首籽和其他果籽早已晾干，紫黑色的外壳泛着油亮的光，被心地收在陶瓮里，瓮口盖着麻布，透着淡淡的果香。望踮着脚趴在瓮边，数着瓮身上刻的花纹——那是方旭照着月轮纹刻的，一圈圈绕着瓮身，像把光阴的轨迹都刻在了陶土上。
“能装多少籽？”他扒着瓮沿往里看，紫黑的籽实堆得满满当当，颗颗饱满，“够种满整个后山吗？”
方旭用木勺舀起一勺籽，籽实碰撞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像串流动的紫珠。“得留一半做种，”他把籽倒回瓮里，“另一半送去火山部落和冰原，让他们也种上，明年就能长出新藤，结出一样的果。”
母亲提着竹篮，里面是用新收的果籽磨的“籽粉”，浅紫色的粉末里带着细的颗粒。“这粉能蒸糕，也能和在饲料里喂鸡鸭，”她往石臼里倒了些籽粉，“让咱们吃的、养的，都带着藤架的味，才算真的把收成存住了。”
籽粉刚倒进石臼，就有细碎的香漫出来，混着仓房里的谷物香，像把秋的丰实都揉在了一起。望抓了把籽粉，放在鼻尖轻嗅，闻到了“夏的阳光味”。
火山部落的长老亲自来了，拄着焰藤木杖，杖头挂着个麻布袋。“我们部落的仓房也腾好了，”长老摸着陶瓮上的月轮纹，“就等这些籽过去，埋在火山岩下，让地火的气焐着，来年定能长出壮藤。”他从布袋里掏出块暗红色的火山泥，“这泥和你们的黑土混着，能让籽扎根更深，不怕旱。”
方旭把火山泥铺在瓮底，再铺上一层籽实，泥香与果香交织，像两地的气息在瓮里提前结了盟。
冰原的守卒赶着雪橇来了，雪橇上载着个冰玉缸，缸壁雕着忍冬花纹。“这缸能存籽，”为首的守卒擦了擦缸上的霜，“冰玉能挡潮气，让籽在寒冬里也醒着，开春一撒就能发芽。”他往缸里铺了层冰川绒，“这绒软，能护着籽壳不被冻裂。”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帮着往冰玉缸里装籽，籽实落在冰川绒上，发出“噗噗”的轻响，像在给冰原的仓房提前报喜。
月禾派来的信使带来了“分籽册”，是本厚厚的账簿，上面记着三地的籽实数量、存放方法和预计播种的日期。“月主这册得由三地轮流保管，”信使把册子递给方旭，“明年秋收时再聚在一起核对，看看谁家的藤长得旺，谁家的果结得多，像场无声的约定。”
方旭在册子上郑重地签下“炊烟里”三个字，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与仓房里籽实的碰撞声相和，像首关于传承的歌谣。他忽然觉得，这仓廪间的回响，是对一整年耕耘的应答——从冻土下的萌动到仓廪里的收纳，从新藤初展到籽实归仓，每粒籽实里都藏着三地饶汗水，每声碰撞都在诉着共生的喜悦。
那位研究草木共生的老者又来了，他捧着个陶盘，里面摆着三粒籽实：“这粒圆的是‘炊烟里’的，带土气；这粒扁的是火山的，带火气；这粒长的是冰原的，带凉气。”他把三粒籽并在一起，“放在一起，才是最完整的味，像地间的和气。”
方旭看着并排的籽实，忽然明白，仓廪里存的不只是籽实，更是三地相连的情谊，是时光沉淀的信任，是对来年的共同期许。
暮色中，仓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陶瓮、冰玉缸、分籽册在昏暗中静静伫立，籽实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与窗外的谷物香融为一体。方旭知道，这些藏在仓廪里的籽实，会在时光里积蓄力量，等到明年开春，它们会带着三地的气息，在不同的土地上发芽、展藤、开花、结果，把“炊烟里”的故事，往更辽阔的地方传。
而这份仓廪间的回响，也会像分籽册上的字迹一样，在岁月里慢慢沉淀，让每个人都记得：最好的丰收，从来都不是独自占有，而是相互分享，是把一粒籽的力量，变成一片藤的繁茂，让共生的喜悦，在仓廪间久久回响。
夜风掠过仓房顶，陶瓮里的籽实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别急，等明年春风起，我们就会破土而出，把仓廪里的约定，变成漫山遍野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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