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神念的旗舰“镇江号”驶入“一线”最狭窄的河段时，他心中那股志在必得的豪情达到了顶峰。
他甚至傲慢地想，这群北虏，连像样的水师都没有，凭什么与我大梁王师争锋。
“哈哈哈！北虏愚钝，如此险竟不设防！待我军……”
他的笑声在喉咙里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狂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不安。
他猛地握紧了剑柄。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心头。
“轰——隆——！”
一声震裂耳膜的巨响，像塌地陷，从水道两侧的芦苇荡中同时传来。
茂密的芦苇丛被一股巨力强行撕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巨响。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河泥与腐草的腥臭，混合着铁器摩擦的刺耳声，以及北齐将士们喉间压抑不住的低沉咆哮，如同群狼出笼，嗜血而狂野，仿佛要将整个河谷都震碎。
王神念骇然抬头。只见数十艘如同移动山丘般的巨型楼船。船身漆黑如墨。船舷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赤膊上身、肌肉虬结的北齐壮汉。
他们的脸上涂抹着粗犷的狼头图腾。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精光。仿佛是地狱的使者。
这些巨舰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从芦苇荡中轰然驶出。瞬间封死了水道的前后出口。
巨大的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如同地狱的磨盘开始转动。绞磨着南梁水师的最后希望。
“那……那是什么？！”一名南梁将领指着北齐楼船上那高高吊起的巨木，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变流，带着一种被死亡扼住喉咙的颤抖，几乎要失禁。
一个身经百战的南梁老兵，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颤音：“拍……拍竿……是北魏传中的……攻城拍竿！”
他的身体筛糠般颤抖，双腿发软，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
“不可能！这等蛮夷之物，怎会出现在水上？怎会……”王神念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信。那份狂妄瞬间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冰冷。他想起相国王僧辩的蛊惑。想起萧渊明的狂热。想起自己夸下的海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但眼前那遮蔽日的阴影。却无情地撕碎了他所有的狂妄与幻想。
不等王神念反应过来。
北齐楼船之上，一名指挥官猛地挥下了令旗。
那令旗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如同死神的召唤。
“落！”
“轰！轰！轰!轰！”
数十根重达万斤的巨型“拍竿”，如同神挥下的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狠狠地砸了下来。
每一根拍竿，都携带着足以将城墙砸塌的巨力，直奔南梁的“金缕衣”战舰。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宣牛
山丘上，元玄曜感觉到身旁的杨坚身体猛地一颤。
紧握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千里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杨坚的胃部猛地翻涌了一下。
胸口憋闷。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一阵作呕。
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照着火光与血色。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战争的残酷。
也是他第一次清晰地理解了“强者”与“弱者”的含义。
王神念身边的“破浪号”战船。连一声像样的悲鸣都没能发出。便被一根从而降的拍竿正中船身。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艘号称坚固无比的南梁楼船。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个被踩扁的鸡蛋壳。
船体瞬间凹陷。坚实的木板像纸片般撕裂。发出木头断裂的哀嚎。
木屑、血肉、残破的甲胄，像暴雨般四散飞溅。空气中瞬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和被碾碎内脏的腥臭。令人闻之欲呕。
甲板上的南梁士卒甚至来不及呼救。便被巨大的冲击力碾成了肉泥。
或者被拍竿带着船身一同砸入冰冷的河水。连同船上的酒水与辎重，一同沉没。
只留下一片被染红的漩危
“他们……为何不躲？”杨坚的声音带着一丝因震撼而产生的颤抖。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照着火光与血色。
“水道太窄，他们挤在一起，无处可躲。”元玄曜冷酷地回答。
声音中不带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死水。
“这是为将者的愚蠢，要用士卒的性命来偿还。”他看着眼前这片炼狱。
眼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对命阅冷酷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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