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到00:00:00。
光屏没闪,没炸,没弹出红色警报框。就那么平平静静,蓝光一滞,像被掐住了呼吸。
洛尘左手食指按下回车键。
指尖压下去的瞬间,掌心灼伤处猛地一抽,青色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主控台边缘,没落地,悬着,在幽蓝反光里泛一点哑光。
外环节点1亮了——华星调度网校验端口浮出绿色对勾,同步延迟0.02毫秒,合规。
萧逸右手甩出磁脉冲贴片,啪地拍进散热格栅接口。金属壳裂开一道细缝,淡金色电磁波纹肉眼不可见,但主控台右下角温度读数跳升0.3c,中环节点2的响应曲线立刻向下弯出一个钝角——参数误判窗口打开,0.08秒。
第一震颤。
不是爆炸,不是警报,是整面光墙的蓝光微微抖了一下,像老式投影仪接触不良时的微颤。
“节点2震颤确认。”洛尘。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卡在队友吸气和呼气之间的空档里。
没人接话。蹲在角落包扎手臂的队员手没停,绷带绕过肘关节第三圈,指腹蹭过伤口边缘,没皱眉。靠墙站着的那个把电磁枪往腰后一别,拇指按住保险栓,咔一声轻响,比心跳还准。
通风井方向传来金属刮擦声,很短,一下就断了。维修梯那边热成像红点逼近到距离主控区十五米。数据桥上三道人影正踩着承重梁横移,靴底摩擦合金板,发出沙沙声,像砂纸磨铁。
洛尘撕开左袖。
布料从肘部裂开,露出臂内侧一道浅红旧痕——上次在星棘草田里被毒刺划的,早结痂了,现在又被血浸得发亮。他用拇指指甲在掌心快速划出∞符号,血线歪斜,但走势连贯。荧光绿药剂残余混着新血,在皮肤上拉出一道半透明的环。
他抬手按向主控台生物识别区。
面板没亮,没提示音。三秒后,底层日志浮窗自动弹出一行字:“冗余协议接管成功|权限时长:0.6秒”。
就是这零点六秒。
联邦云核自纠错机制刚启动扫描,准备覆盖所有异常数据流,结果指令刚跑一半,被硬生生卡在缓冲区。七次震颤的数据包全被锁在原始时间戳里,没被标记为“噪声”,没被清除。
萧逸解下左腕银丝徽章。
徽章背面朝上,他用拇指抹过磨损最深那行字,银丝泛起微光。他把它插进主控台左侧应急插槽,咔哒一声,插到底。
插槽周围亮起一圈极细的白光,像针尖大的灯珠逐个点亮。主控台中央屏幕突然切出一个双轨波形图——左边是震颤原始频谱,右边是云核纠错逻辑流。两条线并排跑,节奏一致,但右边那条多了七处微凸起,每处都精准咬合左边峰值。
第二震颤,第三震颤,第四……
每一次,都是同一套节奏:洛尘画符、按台、锁定;萧逸贴片、插徽、截流。动作不快,但没一次多余。他俩之间没对视,没点头,甚至没调整站位。萧逸左肩始终比洛尘右肩高半寸,这个角度刚好能挡住右侧通道射来的两道红外锁定线;洛尘坐姿前倾七度,这个角度让他的左手能随时够到台面任意接口,右手能一秒内抽出背包夹层里的三支备用试剂管。
第五震颤时,数据桥上黑影忽然齐刷刷停步。
不是被发现,是系统反馈出了问题。他们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同时黑屏半秒,再亮起时,导航坐标乱跳,队形散开半米。
第六震颤,维修梯红点集体减速。热成像显示三人呼吸频率同步下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胸口。
第七震颤前,通风井刮擦声彻底没了。
洛尘没等倒计时,也没看屏幕。他右手直接伸向台面右侧第三个物理端口——那里插着一根灰黑色光纤,接口处有细微烧蚀痕迹,是刚才战斗中被流弹擦过的。他拔出光纤,反手塞进自己背包侧袋,拉链只拉到三分之二,露出一截线头。
就在这一秒,主控台所有屏幕同时熄灭。
三秒。
不是黑屏,是彻底断电。散热扇停转,嗡鸣消失,连地面震动感都消失了。整个指挥中心主控区陷入绝对安静,只有队员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武器,手指碰到枪柄又松开。没人动。因为萧逸没动,洛尘也没动。两人还保持着原姿势——洛尘左手按在台面,右手垂在身侧,背包带滑到肘弯;萧逸左手覆在他手背上,指节压着那道未干的血痕,右手垂落,刀鞘尾端轻轻点地。
三秒后,蓝光重新亮起。
不是渐亮,是一下子全亮。所有屏幕同步刷新,进度条走满,状态栏全部显示绿色。伪校准协议状态栏从“启动直变成“已终止”,后面跟着一行字:“强制熔断|原因:多节点逻辑冲突|不可恢复”。
成了。
没人喊“成功”,没人击掌。靠墙那个队员把电磁枪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纸,咔嚓咬了一口。蹲着包扎的那人把最后一圈绷带打了个死结,抬手抹了把汗,汗珠甩在台面边缘,滚了两下,没掉下去。
洛尘松开左手,抬起来,掌心血痕已经半干,∞符号边缘开始发硬。他没擦,直接点开本地缓存界面,调出七次震颤的原始波形图,再拖出底层日志浮窗,把两组数据叠在一起比对。
频谱基底完全重合。
谐波峰值误差±0.8毫秒,远低于熔断阈值。
他点了下确认键。
屏幕弹出绿色提示:“协议粉碎验证通过”。
萧逸收回左手,指腹在台面边缘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淡的银灰色印子——是徽章上脱落的银丝粉末。他没看,转身走向右侧数据桥入口,靴底踩过地面时,金属板发出轻微共振声。他停在入口三米处,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收住脚步,一人抬枪指向桥面,一人蹲下检查桥体承重传感器读数。
洛尘没起身。他右手悬在光屏上方,指尖离屏幕0.5厘米,没动。屏幕上除了验证提示,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字,缩在日志浮窗最底部,被标记为“废弃协议残迹”。
十六进制代码,共48位,末尾缀着一个星图坐标缩写:x-7G-δ9。
他指尖点过去。
屏幕一闪,弹出极简信息框:
“来源:未知中继信标|最后活跃:37秒前|归属星域:未登记”。
光屏蓝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冷火。
萧逸走回来,没话,左手直接覆上洛尘手背。
两人手指交叠,洛尘的手还带着点凉意,萧逸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节同时收紧,不是用力,是稳住。
洛尘没看萧逸,视线钉在坐标缩写上。
萧逸也没看屏幕,目光落在那行信息框的“最后活跃:37秒前”几个字上。
主控台蓝光稳定流淌,照着两人交叠的手,照着台面边缘那滴没滚下去的汗珠,照着背包侧袋里露出的半截光纤线头。
光屏右下角,倒计时早已归零,此刻显示的是标准系统时间:2177年4月12日 03:17:44。
洛尘右手食指,悬在坐标缩写上方,没落下,也没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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