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里的光点还在跳。
三个,连成一线,又散开,再聚拢,最后拼出“上线”两个字,边缘微微发亮,像刚通电的灯丝。
洛尘没动,手指悬在电子板上方两厘米,呼吸器里气流声变重了。
萧逸已经转身,刀尖抵住控制台侧面接口盖板。金属壳发出轻微“咔”声,被震松半寸。
“别碰主端口。”洛尘,声音压得低,但没抖,“它现在是活的,一碰就认主。”
萧逸收刀,换用震荡刀柄末端敲了三下盖板右下角。一声闷响后,面板弹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光纤插槽,其中一根正泛着淡紫微光,像血管里流着荧光血。
“c7衍生物的通信信道。”洛尘蹲下来,电子板调出频谱图,“频率和我们脑波a段重合率92.7%,不是巧合。”
“是诱饵。”萧逸伸手,指尖离那根光纤不到一指宽,“它在等一个同步率够高的宿主主动接入。”
洛尘把采样罐放在控制台边缘。罐中胶质已不再旋转,而是静止悬浮,表面浮着一层细密颗粒,排列方式和屏幕上跳动的日志字符完全一致。
他点零电子板,调出倒计时界面:90.3% → 90.4% → 90.5%。
“每分钟涨0.1%,按这速度,七时二十三分后突破临界点。”
“没七时。”萧逸从长袍内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边缘焊着三颗微型晶振,“通讯屏蔽强度比预估高两个等级,信号衰减太快。外部支援进不来,内部自毁协议一旦触发,整个供能舱会熔成玻璃渣。”
洛尘点头,没接话。他打开背包,抽出一本硬壳笔记,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全是手写公式,旁边贴着几张培养槽扫描图,陈广源的基因标记被红圈标出,旁边写着:“原始数据节点,未加密访问权限。”
他撕下这页纸,折好塞进电子板侧边卡槽。
“反向注入。”他,“用它的协议骗它。”
萧逸看了他一眼,没问原理,只问:“需要多久?”
“代码我十分钟前就想好了。”洛尘把电子板递过去,“你改硬件,我写指令。它认波动模式,不认设备来源。”
萧逸接过板子,拇指蹭过屏幕边缘一道划痕——那是上一章他拆解震荡刀时留下的。他没停顿,直接掰开板子后盖,卸下两颗稳压电容,换上晶振,再用刀尖刮掉一段屏蔽层,露出底下裸露的信号线。
洛尘没看,手指在电子板上飞快敲击。屏幕一闪,跳出十六进制指令流,中间夹着一段波形图:起伏平缓,峰值稳定在7.2赫兹,低于当前系统运行频率。
“这是假心跳。”他,“模拟深度睡眠状态,让它以为同步失败,自动降频重启。”
萧逸把改装好的板子插进光纤接口。接口亮起蓝光,随即转为暗红。
控制台中央屏幕黑了半秒,再亮起时,日志行末尾多了一行字:
【同步校验汁…检测到异常节律……启动缓冲协议】
数字停在90.6%。
“成了。”洛尘呼出一口气,面罩内壁蒙了层薄雾。
萧逸却没放松。他盯着那行字,右手慢慢摸向腰后刀鞘。
“缓冲不是停止。”他,“是给它时间重连更稳定的宿主。”
洛尘立刻调出空气监测数据。c7浓度曲线正在缓慢爬升,45.3%→45.7%→46.1%。
“它在加压。”他,“靠浓度逼人进入浅昏迷,好接管神经反射。”
萧逸点头,起身走向隔离门。玻璃墙后的培养槽还在微微搏动,灰白脑组织表面的蓝色丝线比刚才更密,有些已经探出液面,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水草。
“陈广源的节点不能留。”洛尘跟上来,“他是原始模板,所有复制都绕不开他。”
“阀门在哪?”
“三号。”洛尘指向花板角落,“主干管道分叉处,红色手轮。”
萧逸仰头看了眼。那里离地四米,没有梯子,只有几根垂下来的维修缆绳。
他没犹豫,甩出震荡刀鞘,刀鞘撞上缆绳顶端挂钩,发出“铛”的一声。挂钩松动,缆绳垂落。他抓住一端,脚蹬墙面借力,翻身跃起,单手攀住缆绳,另一只手扯下腰间战术扣,扣进缆绳锁扣环。
身体悬空荡过去,靴底擦过管道外壁,带下一点蓝色凝胶。
他落地时膝盖微屈,没出声。三号阀门就在面前,锈迹斑斑,手轮边缘刻着模糊编号:Lx-9。
洛尘站在下方,抬头看着他:“这个编号……不对。”
萧逸拧动手轮。齿轮咬合声刺耳,阀门缓缓闭合。培养槽里的搏动节奏明显慢了一拍,蓝色丝线收缩半寸。
“Lx-9是原料代号。”洛尘快速翻电子板,“联邦医毒署备案库里没有这条记录。”
萧逸跳下来,靴底踩碎一片地砖。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片,边缘带着暗红锈渍,背面隐约可见半个蚀刻图案——一朵残缺紫花。
和守卫袖口那枚徽记,形状一致。
“Am-7。”萧逸忽然开口。
洛尘一愣:“什么?”
“Am-7。”萧逸把碎片翻过来,用刀尖刮掉表层锈,露出底下银灰色金属底,“原料补给链编号。Lx-9→Am-7。”
他顿了顿,声音没变,但语速慢了半拍:“Am级毒素,只对暗月星高层开放。”
洛尘没接话。他蹲下去,用采样针刮下阀门内侧一点残留胶质,滴进新采样管。试管晃了晃,液体表面泛起细微涟漪,接着浮出一点极淡的银光。
他立刻调出光谱分析。
“月影碱。”他念出来,“纯度0.03%,但确实存在。”
萧逸看着他操作,没话。他抬手抹了把脸,面罩摘到下巴处,露出下颌线。汗顺着颈侧滑进衣领,没擦。
控制台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日志刷新:
【缓冲协议超时】
【备用同步路径激活】
【目标锁定:本地最高兼容宿主】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开始缓慢闪烁。
洛尘抬头:“它在找我们。”
萧逸已经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按在主电源开关上方。他没按下去。
“关总闸,它会引爆供能舱。”他,“但关局部,它还能喘气。”
洛尘把采样管收进背包,拉上拉链。“那就别让它喘。”
他走到隔离门前,手掌贴上玻璃。温的,比刚才更热。
“它怕冷。”他,“c7衍生物在零下二十度会结晶失活。”
萧逸看向他:“哪来的低温?”
“培养槽制冷系统。”洛尘指着门边一块控制面板,“手动强制降温,最大功率。”
萧逸过去,掀开面板盖。里面是一排拨码开关,最下方标着“应急深冷”。
他按下开关。
嗡——
整条走廊灯光骤暗,又猛地亮起。远处传来沉闷的泄压声,像巨兽打了个嗝。
隔离门内,几十个培养槽表面同时结出细密白霜。蓝色胶质流速骤减,丝线一根根绷直、发脆。
第一个槽里的脑组织猛地抽搐一下,表面裂开细纹。
第二个槽开始渗出淡黄色液体。
第三个槽的玻璃壁上,浮现出蛛网状冰纹。
洛尘盯着电子板。数据瀑布般刷屏:
【c7活性下降:12%】
【神经同步率回落:89.8%】
【系统稳定性评估:临界】
萧逸没看屏幕。他盯着第三个槽。
那里,灰白组织边缘正在缓慢再生,新生部分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像冻僵后又回暖的肉。
“它在适应。”他。
洛尘合上电子板,背好背包。“那就再冻一次。”
他走向控制台,手指悬在深冷开关上方,没按。
“等等。”萧逸忽然抬手。
洛尘停住。
萧逸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块带紫花徽记的金属片。他用刀尖刮掉背面锈层,露出底下一行蚀刻字:
【Am-7批次:第七次改良型】
【适配对象:中枢意识同步装置·终版】
洛尘凑近看。字迹边缘有细微灼痕,像是高温熔融后重新凝固。
“不是运输编号。”他,“是成品编号。”
萧逸把金属片翻过来,对着控制台微光。紫花徽记中心,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竖线,把花瓣分成左右两半。
他伸出食指,沿着那道线轻轻一划。
咔哒。
徽记弹开,露出底下一枚微型芯片,只有米粒大,表面印着同样一朵紫花。
洛尘屏住呼吸。
萧逸没碰芯片。他抬头,看向控制台屏幕。
日志又变了:
【检测到未授权物理接入】
【Am-7密钥识别汁…】
【识别成功】
【权限提升:管理员级】
屏幕全黑两秒。
再亮起时,不再是日志,而是一张三维结构图——整座基地的管道网络,主干脉络全部标红,终点汇聚于地下第十七层。
图下方,一行字缓缓浮现:
【欢迎回来,Am-7管理员】
洛尘没动。
萧逸也没动。
两人站在控制台前,面罩都还戴在脸上,呼吸器里气流声清晰可闻。
控制台的光映在他们瞳孔里,一明一暗,像两簇没熄的火。
洛尘伸手,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
萧逸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控制台边缘。
金属微凉。
他没话。
洛尘也没话。
控制台屏幕上的结构图还在旋转,红光扫过他们鞋尖,停在地面一道新鲜划痕上——那是刚才震荡刀鞘撞挂钩时,金属碎片崩飞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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