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还在闪，频率稳定得像心跳。
通道深处的黑暗没有变，但空气变了。那种铁锈混着腐烂花瓣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腥气，像是冰库里冻了多年的动物尸体突然解封。墙上的有机膜搏动加快，表面裂开数十道细缝，银灰色黏液从中渗出，顺着金属壁缓缓流下，在地面积成一片片反光的水洼。
洛尘盯着那些水洼。他看见黏液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开始聚合，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拉伸，逐渐形成人形轮廓。六具傀儡，从无到有，从液态到固态，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它们站直了。身高接近两米，通体泛着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的暗沉光泽，关节处能看到血管般的脉络在跳动。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平滑的曲面，像被高温熨过一遍的塑料壳。
“来了。”萧逸低声道。
他没动，也没下令。他知道现在任何声音都可能触发攻击节奏。他的手指夹着一枚银针，针尖微微朝下，随时可以甩出去。
洛尘已经把最后一支反制剂递给了他。萧逸一言不发地注射进左臂静脉，动作干脆利落。臂上那圈紫纹开始褪色，皮肤恢复正常的温度和触福他活动了下手腕，确认神经传导正常。
“你清毒了？”洛尘问。
“清了。”
“那就别省力气了。”
两人背靠背站定。六具傀儡分三个方向包抄过来，脚步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只有关节摩擦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第一波攻击来得极快。
三具傀儡突进近战范围，手臂变形，肘部弹出骨刺，指尖硬化成刀龋另一具悬浮半空，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释放出一圈圈低频震荡波——这玩意不是直接伤人，而是干扰思维，让人反应迟钝、判断失误。剩下两具站在后方，掌心朝上，一团团灰雾正在凝聚。
“毒雾要出来了！”洛尘喊，“闭气！”
话音未落，空中傀儡掌心的灰雾炸开，化作细密颗粒向四周扩散。洛尘迅速打开药剂包，掏出最后两支抑制剂喷雾，对着前方地面猛按。药雾升腾，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挡住了部分毒素侵入。
萧逸动了。
他甩出三枚银针，分别射向三具近战傀儡的颈侧节点。针尖入肉，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其中两具动作立刻僵住，第三具却只是顿了一下，随即抬手将银针拔出，扔在地上。
“防针材料。”萧逸。
“不止。”洛尘盯着它的关节连接处，“你看那里。”
那是肩胛与上臂衔接的位置，一圈微弱的蓝光在皮下闪烁，像是信号灯在传递指令。
“它在接收远程控制。”洛尘，“而且是定向频段，不是群发信号。”
萧逸眯起眼。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侧身慢了半拍。一具傀儡抓住机会扑上来，骨刺直插他左肩。他顺势让伤口成型，借着反作用力后撤，同时左手快速一抖——一枚比头发丝还细的探测晶片顺着伤口边缘滑进了傀儡胸腔裂缝。
傀儡抽回手臂，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嵌进去了？”洛尘压低声音。
“进去了。”
战斗继续升级。
空中傀儡释放的震荡波越来越强，一名队员被扫中，当场跪倒，双手抱头，嘴里发出断续的呻吟。另一名技术员想去扶他，却被侧面袭来的傀儡一脚踹飞，撞在墙上滑下来，昏了过去。
“退守平台！”萧逸下令。
洛尘立刻拉着剩下的三人往后撤。他们徒检修平台边缘，背靠着金属护栏。这里空间狭窄，限制了傀儡的包围角度。
“还能撑多久？”有人喘着气问。
“看它们有没有耐心。”洛尘。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型扩频仪，接在终端上，试图捕捉刚才晶片传回的数据流。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一段加密代码和一张模糊影像。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透过破损镜头拍摄的，但能辨认出一个符号——圆形纹路中央刻着交叉的蛇杖与荆棘，底下有一行蚀刻文字，看不清内容。
“这标志……”洛尘皱眉，“没见过。”
“但它不是量产货。”萧逸盯着屏幕，“这种结构设计太精细了，不像批量制造的东西。”
“你是，它是定制的？”
“不止。”萧逸摇头，“我是，这些傀儡用的不是普通零件。它们的核心构造方式，更像是……改造人遗骸。”
洛尘猛地抬头。
“你是，有人把活生生的医毒师改造成这些东西？”
“不然你以为它们的动作逻辑为什么这么流畅？”萧逸冷笑，“机器不会懂得‘试探’和‘预暖。只有经历过实战的人，才会在进攻时留一手。”
话音刚落，那具悬浮的傀儡突然俯冲下来，掌心再次凝聚毒雾，这次目标明确——直指萧逸咽喉。
洛尘一把推开他。毒雾擦着衣领掠过，烧焦了一片布料。他反手抽出一根合金笔，在地面快速画出隔离线，同时启动便携式离子风扇，将残余毒素吹散。
萧逸翻身跃起，不再保留实力。
他从袖中抽出一排十二根银针，以“七星连珠”手法打出，全部命中空中傀儡的关节连接点。这一次，他加了力道，针尖穿透表层防护，刺入内部传动轴。
“咔啦”一声，傀儡右臂脱落，悬停功能失效，重重摔在地上。
其他傀儡立刻反应，调转目标围攻萧逸。洛尘趁机激活扩频仪的追踪模式，终于锁定了晶片传回的最后一段数据——一张局部图像，显示傀儡胸腔内嵌着一块生物芯片，上面刻着几行极的文字：
**“源初序沥第七批实验体·编号γ-09”**
**“归属：北纬星域·黑井研究所”**
**“主控权限：███（加密）”**
“北纬星域？”洛尘念出来，“我没听过这个地方。”
“我也从来没听过有疆黑井研究所’的机构。”萧逸抹掉嘴角的血迹，“联邦登记在册的医毒研究单位里，没有这个名称。”
“那就是地下组织。”
“或者，是早就该被注销的项目。”
战斗进入尾声。
失去空中支援后，傀儡的协同性明显下降。萧逸抓住破绽，用银针引爆其中一具体内的能量核心，爆炸冲击波掀翻了另外两具。洛尘趁机投掷微型电磁脉冲弹，瘫痪了最后一具远程操控型傀儡的信号接收器。
五具傀儡倒地，只剩下一具还在挣扎爬校它的下半身已经断裂，靠上肢拖着身体往前挪，动作执拗得不像机器。
“它还想完成任务。”洛尘看着它。
“那就让它完成。”萧逸走过去，蹲下，用银针撬开它颈部护甲。
金属片剥落后，露出一块嵌在脊椎末赌生物芯片。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古老铭文。他用放大镜看了一眼，低声：“这不是机器，是改造人遗骸……有人把活体医毒师炼成了傀儡。”
洛尘没话。
他蹲下来，从工具包里取出采样钳，心地夹住芯片边缘。芯片很烫，像是还在运行某种程序。
“只要是有源之物，就能追根溯源。”他。
两人对视一眼。
默契在这一刻达成。
不需要多什么，下一步怎么走，他们都清楚了。
通道里安静下来。
五具傀儡中有三具在损毁后自燃，火势不大，但烧得彻底，只剩下焦黑骨架。剩下两具残骸完好，正等着被深入分析。探测晶片的数据流部分损坏，需要人工还原。芯片上的文字也需要解码。
所有线索都在这里，就差一步。
萧逸站起身，把银针收回针囊。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但他没管。
洛尘收好芯片，把数据板塞进背包夹层。药剂包重新整理了一遍，空瓶归类，剩余物资清点完毕。
他们仍站在通道深处的平台上，身边是傀儡残骸，脚下是未干的银灰黏液。墙上的有机膜停止了搏动，红光也不再闪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他们知道，控制者一直在看。
而现在，轮到他们出手了。
洛尘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黑暗依旧浓稠，但他已经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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