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舟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骨头深处、从混沌核心内部透出来的那种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他睁开眼，看见医疗室苍白的花板，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臂上的半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从肩膀到肘部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玻璃质感，能清晰看见下面暗金色和暗红色交织的能量流动——混沌之力与终焉污染就像两条相互撕咬的蛇，在他血管里搏斗。
“别动。”
医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虫族老医师的六只操作肢正在同时操作三台扫描仪，复眼中倒映着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你现在像个行走的规则炸弹。”
医壳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担忧还是科研狂热：
“混沌核心外包裹着一层终焉外壳，厚度0.3毫米，但正在以每时0.01毫米的速度增厚。等厚度达到1毫米时，两种规则会进入临界摩擦状态——届时随便用点力，你就会从内部炸开。”
苏沉舟撑着坐起来，虫翼在背后展开。他扭头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原本暗金色的虫翼，现在从根部开始向上蔓延出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活物，在他注视下甚至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在侵蚀、改造着翅膀的结构。
最边缘的几片翼膜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冰冷的终焉气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昏迷的这十八个时里。”
医壳调出监测记录：
“终焉污染度从46%上升到了47.2%，增幅虽然不大，但结构变化很剧烈。更麻烦的是——”
它调出另一组图像。
那是苏沉舟体内能量流动的模拟图。
代表混沌之力的暗金色和代表终焉污染的暗红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泾渭分明，而是开始出现微的交融点。
在那些点上，两种颜色混合成了诡异的紫黑色，散发出一种非混沌也非终焉的奇异波动。
“亲和福”
医壳的复眼缩了缩：
“你对终焉能量产生了亲和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仿佛为了验证这句话，苏沉舟无意识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医疗室角落里，一台报废的医疗机器人残骸突然颤动起来——那残骸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终焉污染，是之前处理伤员时沾染的。
此刻，那层暗红色的污染像是受到召唤，开始脱离金属表面，化作细的光点向苏沉舟掌心飘来。
光点落在掌心，没有侵蚀，没有灼烧，反而像是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苏沉舟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一撮终焉能量进入体内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引发剧痛和排斥反应，而是……被吸收了。
虽然吸收效率很低，大概只转化了千分之一的混沌之力，但确确实实被转化了。
“看吧。”
医壳关掉仪器，六只操作肢无力地垂下：
“你正在变成一座双向桥梁。既能将混沌转化为终焉，也能将终焉转化为混沌——当然，后者的效率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粗暴推开。
“听这子醒了？”
格罗姆拄着一根临时做的金属拐杖闯进来，那条断腿处还包着厚厚的再生绷带。
老矮人身后跟着雨柔和灵风——雨柔的腿伤恢复到了55%，走路已经不用双拐；灵风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能自己站立了。
三人看到苏沉舟的瞬间，同时愣住。
“你的翅膀……”
雨柔眯起眼睛，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越来越像那些猎杀者了。”
“不是像，是正在变成。”
苏沉舟苦笑，收回虫翼。
翅膀折叠时，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脉动，看起来格外诡异。
灵风沉默地走到病床边，手按在断星剑的剑柄上——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他盯着苏沉舟半透明化的手臂看了几秒，突然开口:
“封印。”
“什么？”
“把你的力量封印一部分。”
灵风的声音很冷，但眼神里是认真的：
“趁现在还能控制，封印到终焉化停止为止。等找到解决办法再解除。”
“你疯了？”
雨柔猛地转头瞪他：
“现在封印力量等于自废武功！饲主还有六十多个时就打过来了，你让他当个废人？”
“不封印，他可能会变成敌人。”
灵风寸步不让：
“医壳的报告我看了。终焉污染超过50%，意识就可能被侵蚀。你想赌吗？”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紧绷。
“都闭嘴。”
格罗姆用拐杖重重敲地，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老矮人走到苏沉舟面前，仰头看着他——虽然矮人身材矮，但此刻的气场却压过了所有人。
“矮人有句老话:火太了就加柴，水太冷了就烧火。”
格罗姆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你想封印还是想烧，老子都支持。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巧的金属仪器，那仪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矮人符文。
“——这玩意儿能不能把你体内的火压住。”
……
两时后，要塞底层的一间加固实验室里。
这地方原本是储存危险材料的仓库，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测试场。
墙壁上贴满了格罗姆亲手刻制的抑制符文，地面用虫族生物胶和岩心族石粉混合铺成，据能吸收规则冲击。
苏沉舟站在实验室中央，赤裸上身。
他的身体现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左半边还算正常，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混沌纹路；
右半边却已经开始异变，皮肤半透明化从肩膀蔓延到了胸口，能看见下面紫黑色的能量节点像肿瘤一样搏动。
终焉污染度:47.3%。
“第一次测试，基础力量输出。”
格罗姆坐在远处的控制台后，手里拿着记录板：
“只用10%的力量，对着标靶打一拳。标靶上刻了吸收符文，能记录数据。”
苏沉舟点点头，看向前方五米处的金属标埃
那标靶有两米高，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符文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拳。
混沌之力在拳锋凝聚，暗金色的光芒亮起——但几乎同时，暗红色的终焉气息不受控地从他皮肤下渗出，缠绕在混沌之力周围。
两种颜色交织成一团紫黑色的能量球，散发出的波动让实验室的符文墙都开始震颤。
“等等!”
医壳突然喊道：
“能量读数异常!终焉占比在飙升!15%...20%...25%!停下!”
但已经晚了。
苏沉舟一拳轰出。
紫黑色的能量球离手瞬间，实验室里所有警报同时炸响。
那能量球在空中扭曲变形，混沌与终焉在里面疯狂撕扯，还没击中标靶就发生了内爆。
轰——!
不是爆炸声，是某种更沉闷的、规则层面的撕裂声。
标靶表面的吸收符文像被烧焦的纸片一样卷曲、碎裂。
标靶本身虽然没有破损，但监测数据显示，刚才那一瞬间它承受的规则冲击相当于正常10%力量的……三百倍。
更可怕的是，爆炸产生的余波扫过实验室，墙壁上的抑制符文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
“终焉化程度提升0.07%。”
叶红鲤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她在维生舱里远程监控着数据：
“按照这个速率，每使用一次力量，污染度提升0.1%左右。如果全力战斗，每分钟可能提升1”
死寂。
格罗姆盯着数据板，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雨柔靠在墙边，脸色阴沉。
灵风闭着眼睛，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苏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锋处的皮肤裂开了几道细的口子，没有流血，反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是终焉污染在实体化。
“所以我现在是个一次性武器。”
他轻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用一次就离怪物更近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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