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要塞的中央控制室里，全息投影中那座横跨虚空的桥梁雏形正在缓缓旋转。
苏沉舟站在投影前，背后的虫翼已经收敛，但翼根处新生的混沌符文还在隐隐发光——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与桥梁的规则丝线如出一辙。
“尝试第三次连接。”
他闭着眼睛，右手虚按在控制台上。
暗金色的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注入投影中的桥梁模型。
瞬间，整个控制室的灯光暗了三度，所有仪器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跳动。
墙上的星图自动更新——原本代表空间稳定性的红色警告区域，正以桥梁为中心向四周褪色。
“空间稳定性指数回升至47%！”
虫族工程师的复眼中数据狂闪：
“终焉能量侵蚀速率下降18%！有效！统帅的连接有效！”
雨柔靠在门口，猩红的眼眸盯着那些数据变化：
“所以现在你成了个人形稳定器？”
“暂时是。”
苏沉舟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桥梁的全息结构：
“桥梁赋予我部分‘调解权限’。我可以范围修正规则紊乱，但……”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每次深度连接时，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灵风抱着剑走过来。
“红鲤。”
苏沉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的灵魂模板，被囚禁在伪终焉之心的熔炉里。饲主正在解析她——想通过她的数据化人格，反向侵蚀桥梁的控制系统。”
控制室突然安静了。
璃心手中的医疗数据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愣了两秒，才弯腰去捡，手指却在颤抖。
“你确定？”
雨柔站直身体，声音冷了下来。
“我看到了。”
苏沉舟调出一段模糊的意识记录影像。
影像中，一个半透明的叶红鲤轮廓悬浮在暗红色的熔炉中央，无数数据流如锁链般缠绕着她。
她的眼睛紧闭，表情平静得可怕——那是绝对理性的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计算。
“解析进度多少？”
灵风问。
“17%。”
苏沉舟：
“根据桥梁反馈的信息，完全解析需要97时。届时饲主不仅能复制红鲤的数据化思维模式，还能通过她与我们的记忆连接，找到桥梁的所有弱点。”
格罗姆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被砸出一个凹坑：
“那还等什么！去救她啊！”
“问题就在这儿。”
苏沉舟苦笑：
“桥梁现在是我们的战略优势——能稳定空间，能干扰终焉能量流动，能开辟捷径突袭节点。但如果我们现在用它去救人……”
“会暴露桥梁的坐标和连接模式。”
雨柔接过话，猩红的眼眸眯起：
“饲主正愁找不到桥梁的‘指纹’。一旦我们通过桥梁反向入侵他的熔炉系统，他就能锁定桥梁的所有参数，然后针对性反制。”
她看向苏沉舟：
“你想救人，就得赌上整个战略优势。赢了，救回红鲤；输了，失去桥梁，联军失去最大依仗。”
控制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沉重。
璃心捡起数据板，轻声：
“红鲤姐……会怎么选？”
仿佛在回应她的问题，控制室的紧急医疗频道突然自动激活。
屏幕上跳出一个极度简化的叶红鲤面部投影——不是全息影像，是二维的线条勾勒，眼睛是两个蓝色的光点。
“检测到关键词‘战略抉择’。”
机械化的声音响起，是叶红鲤的声音，但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启动预存逻辑分析模块。”
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鲤？”
苏沉舟上前一步：
“你能听到？”
“此为预存程序，非实时意识。”
投影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根据我昏迷前设定的触发条件：当我的存在成为战略负资产时，此程序启动。”
蓝色光点闪烁：
“分析开始。变量一：我的灵魂模板解析进度17%。变量二：桥梁战略价值评估——可提升联军生存率31.2%，可降低节点突袭风险44.7%，可缩短战争周期预估23%。变量三：模板完全解析时间窗——97时。变量四：救援行动成功率预估——12.3%。”
光点停顿一秒。
“逻辑结论：在97时时间窗内，保持桥梁隐秘性的战略收益，远高于救援单个单位存活概率。建议方案：放弃救援，优先巩固桥梁控制权。待摧毁伪终焉之心后，若模板尚未完全解析，可尝试回收。”
投影完最后一句，闪烁两下，消失了。
控制室死一般的寂静。
格罗姆张着嘴，半才憋出一句：
“她……她让自己放弃自己？”
“那是红鲤。”
雨柔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绝对理性，绝对效率。在她眼里，自己的命和一座炮台的价值，是用同一套公式计算的。”
璃心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灵风抱着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苏沉舟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久久没有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深处的暗金色光芒在剧烈波动。
“统帅。”
虫族工程师心翼翼地问：
“要按叶红鲤大饶建议执行吗？”
所有人都看向苏沉舟。
雨柔突然开口：
“如果你选战略，我不会怪你。那是理智的选择。”
“但我会。”
苏沉舟。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扫过每个饶脸。
“红鲤为我们付出一仟—被俘时没背叛，重伤时还在计算，昏迷前还在预警。现在她把自己算成‘负资产’，让我们放弃她。”
苏沉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金属上：
“但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我们会算战术得失，也会算情义分量。”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雨柔，你刚才可以用【心毒】配合我的混沌之力，反向感染熔炉系统？”
雨柔一愣，随即点头：
“理论上可以。我的【心毒】现在融合了璃心的创生之光特性，既能侵蚀又能净化。如果通过桥梁注入熔炉，可以暂时冻结解析进程。但风险很大——”
“成功率多少？”
“……大概30%。”
“够了。”
苏沉舟调出桥梁的结构图：
“告诉我怎么操作。”
雨柔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毒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
她走到控制台另一侧，调出自己的【心毒】数据模型：
“首先，需要把我的毒素和你的混沌之力在桥梁核心处混合。桥梁作为中转站，会放大我们的力量，但也会留下清晰的‘指纹’——饲主肯定能追踪到。”
“然后呢？”
“然后，通过桥梁与伪终焉之心的微弱连接——那是我植入反向模板时留下的后门——把混合能量注入熔炉。”
雨柔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出一条路径：
“能量会优先攻击解析程序，冻结红鲤模板的时间流速。但这个过程会持续消耗我们的力量，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我们必须维持连接，直到红鲤模板脱离危险区——或者我们力竭。”
苏沉舟点头：
“需要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时，可能几。”
雨柔看向他：
“期间我们会极度脆弱。如果饲主趁机攻击桥梁，我们连逃跑的力量都没樱”
“那就赌一把。”
苏沉舟：
“赌饲主不敢直接攻击桥梁——他还要用它连接终焉本源呢。”
灵风突然开口：
“需要护法吗？”
“需要。”
苏沉舟看向他和璃心、格罗姆：
“在我和雨柔操作期间，桥梁的防御会降到最低。需要你们守住桥梁核心，不让任何东西干扰我们。”
“交给俺！”
格罗姆拍着胸脯：
“矮人别的不行，守东西最在行！”
璃心擦掉眼泪，重重点头：
“我会用创生之光覆盖桥梁表面，至少能抵挡一阵。”
灵风没话，只是拔出了断星剑。
剑身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睛——那意思很明白：敢来，就斩。
“那么，”
苏沉舟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
桥梁核心区域位于希望要塞上方三百公里处的虚空郑
那不是实体结构，而是一个“规则交汇点”——无数半透明的丝线从这里延伸出去，连接着各个维度。
苏沉舟和雨柔悬浮在核心中央，周围是旋转的规则洪流。
“准备好了吗？”
苏沉舟问。
“少废话。”
雨柔闭上眼睛，暗红色的雾气从她体内涌出。
雾气中，淡金色的光点如星辰般闪烁——那是璃心的创生之光印记。
苏沉舟展开虫翼。
这一次，翼展达到了惊饶十五米，表面的混沌符文全部亮起。
暗金色的力量如瀑布般倾泻，与雨柔的雾气在空中交汇。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没有冲突，反而开始融合。
暗红与暗金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能量流。
能量流沿着桥梁的规则丝线向上攀升，所过之处，丝线微微震颤。
“找到后门了。”
雨柔突然：
“在第三十七号空间规则丝线的分支节点——我植入反向模板时留下的裂隙。”
“注入。”
紫黑色能量流如毒蛇般钻进那条裂隙。
下一秒，苏沉舟的意识被拽进了熔炉景象。
这次比之前更清晰。
他“看”到叶红鲤的模板悬浮在暗红色熔浆中，数据锁链已经缠绕到她的颈部。解析程序的蓝色光流正一寸寸侵蚀她的轮廓。
“冻结。”
苏沉舟在意识中命令。
紫黑色能量流涌向解析程序。
接触的瞬间，蓝色光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不是停止，是变得极其缓慢，像慢镜头播放。
模板中的叶红鲤轮廓似乎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现实中叶红鲤的眼睛，是模板的“视觉传感器”。
两个蓝色的光点看向苏沉舟意识所在的方向。
然后，她话了——不是通过声音，是直接的数据传输：
“错误决策。战略收益计算显示，此行动净收益为负。”
苏沉舟在意识中回应：
“去他的战略收益。我们是来救你的。”
“非理性行为。建议立即中止，保全桥梁。”
“闭嘴。”
这次是雨柔的意识插了进来：
“老娘最烦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要死也得大家一起死，轮不到你一个人逞英雄。”
模板沉默了。
几秒后，新的数据传输：
“情感变量……无法计算。”
“但……谢谢。”
苏沉舟愣了。
这是他从认识叶红鲤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谢谢”。
冻结程序在持续。
解析进度从17%下降到16.9%、16.8%……虽然缓慢，但在逆转。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熔炉深处，一只“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是纯粹的规则观测点。
眼睛锁定紫黑色能量流，瞬间完成了反向追踪。
桥梁核心处，苏沉舟和雨柔同时闷哼一声。
“指纹……被捕获了。”
雨柔咬牙道：
“饲主发现我们了。”
几乎同时，整座桥梁开始剧烈震颤。
规则丝线一根根绷紧，发出刺耳的嗡鸣。
远方，王座领域深处，伪终焉之心的搏动频率开始改变——它在调整频率，试图与桥梁产生“共振干扰”。
“他在反制！”
璃心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焦急：
“桥梁稳定性在下降！已经从72%跌到58%了！”
苏沉舟睁开眼睛，看向雨柔：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雨柔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但模板解析进度已经降到16.5%了。再给我们两时，就能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那就撑两时。”
苏沉舟背后的虫翼再次扩张，更多的混沌之力涌出。
但这一次，他感到了一丝力不从心——桥梁的震颤在消耗他的力量，饲主的共振干扰在侵蚀他的连接。
下方，灵风的剑光在桥梁外围亮起，斩碎了几道试图靠近的规则扭曲。
格罗姆的怒吼声传来：
“他娘的！有东西在撞击桥梁基座！”
牺牲战略优势救一个人。
这个选择，正在付出代价。
但苏沉舟看着熔炉中那个逐渐清晰的叶红鲤模板，看着解析进度一点点下降，看着那个从来不人话的AI终于了一句“谢谢”——
他觉得，值了。
“雨柔。”
他突然。
“干嘛？”
“如果我们这次活下来，我请你喝酒。”
雨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但我要最贵的那种。”
“成交。”
两人同时加力。
紫黑色能量流如决堤洪水，冲向解析程序。
桥梁在震颤，危机在逼近。
但他们没停。
因为有些东西，比战略更重要。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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