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林凡踏入厅中的瞬间，便察觉到数道目光如同针尖般落在他身上，其中蕴含的审视、疑虑，甚至一丝隐藏极深的敌意。
那三位来自圣武学院、剑门、大齐皇朝的道尊巅峰老者，气息沉凝如山，目光如电。
圣武学院的老者一身白袍，面容清癯，手持拂尘；剑门的老者背负古剑，眼神锐利如鹰；大齐皇朝的老者身穿蟒袍，不怒自威。
这三人，皆是各自势力中仅次于不朽老祖的实权人物。
“林凡，你们来得正好。”
雷罚道尊打破沉默，指向中央的光影地图，“情况紧急，长话短。”
“三个时辰前，我紫霄宗钱长老、剑门孙长老、大齐皇朝赵将军，三位负责守护三号辅节点的道尊中期强者，遭遇突袭。钱长老当场陨落，孙长老与赵将军重伤昏迷，节点阵法被破坏三成，构建进度停滞。”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袭击发生在混沌边荒深处，距离龙象堡垒和炎魔据点都超过千里，且袭击手法干脆利落，一击即退，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异族能量残留。”
“反而……从钱长老陨落现场捕捉到的微弱道元波动，以及孙长老昏迷前用最后神识传回的片段影像来看，袭击者所使用的功法路数，带有明显的灵界人族特征，甚至……有圣武学院‘镇岳劲’、剑门‘分光剑影’、以及大齐皇朝‘炎龙破’的痕迹！”
此言一出，厅内温度骤降。
圣武学院那位白袍老者面色一沉：“雷罚道尊，此话何意？莫非怀疑是我等所为？”
“本座只陈述事实。”
雷罚道尊目光扫过三人，“正因涉及三位所属势力的独门功法痕迹，才将三位请来，共同查明真相！此事若处理不当，灵界内部必将生乱，五年之约恐成泡影！”
剑门背负古剑的老者冷哼：“灵界内部早已稳定，六大势力共立盟约，岂会自毁长城？定是有心之人栽赃嫁祸，挑拨离间！”
大齐皇朝蟒袍老者则看向林凡，目光深沉：“林凡友，听闻你精通混沌之道，可包容炼化万法。钱长老陨落之地残留的微弱异种道元，或许你能有所发现？”
这话看似询问，实则将一丝怀疑的矛头隐隐指向了林凡。
毕竟林凡能炼化异种能量是人尽皆知之事，若有人能模拟甚至融合多种功法痕迹进行嫁祸，他无疑具备这种可能。
玄子与剑尘面色一寒，正要开口，林凡却抬手制止。
他面色平静，目光迎向那蟒袍老者：“前辈所言甚是。查明真相，揪出真凶，才是当务之急。栽赃嫁祸也好，内部叛乱也罢，终需证据话。”
他转向雷罚道尊：“雷罚前辈，可否让我一观钱长老陨落之地的详细留影，以及孙、赵二位前辈的伤势？”
雷罚道尊点头，挥手打出一道法诀。
光影地图变幻，显现出一片混沌能量肆虐的荒凉山谷。
山谷中央，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深坑，周围散落着破碎的阵旗和法宝碎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狂暴的道元乱流。
一具焦黑的尸体倒在坑边，面目全非，但从服饰和残留气息判断，正是紫霄宗钱长老。
紧接着，画面切换至要塞内部的疗伤静室。
两名气息奄奄、浑身缠满绷带、浸泡在药液中的老者躺在玉床上，正是剑门孙长老与大齐皇朝赵将军。
他们昏迷不醒，身上伤痕累累，道基受损严重，显然遭受了重创。
林凡凝神观察。
他的神识在时空秘境中经过锤炼，已变得极为敏锐，尤其是对能量波动的感知。
钱长老陨落之地的画面中，那些残留的道元乱流虽然混杂，但他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几乎微不可察的……灰暗、死寂、带着腐朽意味的气息。
这气息，与灵界人族任何主流功法都不同，反而……与当初北域灰雾事件中，那混沌尊者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但又更加隐晦、精纯，仿佛经过了某种提纯或伪装。
而孙、赵二位长老的伤势，表面看是分别被“分光剑影”和“炎龙破”所伤，但伤口深处，同样残留着那一丝微弱的灰暗死寂气息，正如同跗骨之蛆，阻碍着他们的恢复。
“果然……”
林凡心中了然。
这绝非简单的灵界内部叛乱或栽赃，而是有外力介入，且这股力量，与混沌尊者同源，甚至可能更加难缠！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圣武学院等三位老者身上：“三位前辈，钱长老陨落之地以及孙赵二位前辈的伤势处，除却贵派功法痕迹，晚辈还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异种气息。此气息阴冷死寂，与灵界功法迥异，且正在持续侵蚀伤者道基。”
三位老者脸色微变。剑门老者沉声道：“你确定？是何异种气息？”
“具体来源尚不明。”
林凡摇头，“但其本质阴邪，与北域灾劫时出现的灰雾有类似之处，却更加精纯隐蔽。袭击者很可能并非纯粹的灵界修士，而是……被某种邪异力量侵蚀或操控的存在，伪装成灵界修士，施展各派功法，意在嫁祸挑拨！”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清除孙赵二位前辈伤口处的异种气息，稳住伤势。同时，加强对各节点的防护，并……主动出击，揪出这群藏身暗处的老鼠！”
“清除异种气息？”
大齐皇朝蟒袍老者眉头紧皱，“我皇室御医与丹师已尝试多种方法，皆难以驱除那顽固死气，反而令其越发活跃。林凡友可有把握？”
“可一试。”
林凡没有把话满，“晚辈的混沌道元或可克制慈阴邪之气。”
雷罚道尊当机立断：“既如此，林凡，你立刻前去为孙、赵二位长老疗伤！玄子、剑尘，你二人陪同。月华仙子、智光大师、花谷主、炎皇主，我们与三位道友详查遇袭节点，搜寻更多线索！务必在消息扩散前，控制住局面！”
众人应诺，分头行动。
疗伤静室。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
孙长老与赵将军躺在玉床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数名丹师与医师守候在旁，愁眉不展。
林凡走到近前，示意众人退开些许。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灰蒙蒙的混沌光芒。
光芒纯净而包容，却蕴含着磨灭万法的道韵。
他将指尖轻触孙长老胸前一道最深、残留剑意最浓的伤口。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那道伤口猛地一颤，一股灰暗死寂的气息如同受惊的毒蛇，骤然从伤口深处窜出，扑向林凡的手指！
嗤！
混沌光芒与灰暗死气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
灰暗死气剧烈挣扎、腐蚀，却被混沌光芒牢牢包裹、压制、然后一点点磨灭、分解，化作虚无。
林凡眉头微皱。
这死气果然诡异，不仅侵蚀肉身道基，更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扭曲的意志，仿佛有生命一般，试图反噬。
若非他的混沌道元品质极高，且蕴含生灭轮回意境，寻常道元恐怕难以驱除，反而可能被污染。
他加大道元输出，灰蒙光芒大盛，将整道伤口笼罩。
伤口处残留的“分光剑影”剑意，在混沌道元的冲刷下也迅速瓦解、消散。
没有了异种死气和外来剑意的阻碍，孙长老自身的道元开始缓缓复苏，配合着玉床药液的滋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灰败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林凡依法施为，将孙长老身上几处主要伤口中的异种死气一一清除。
然后是赵将军。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灰暗死气被林凡的混沌道元磨灭，赵将军体内一股灼热的炎龙道元自动运转起来，配合药力修复己身，气息明显粗壮了几分。
守候的丹师与医师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他们用尽方法都束手无策的诡异伤势，竟被林凡如此“轻松”化解。
“异种死气已除，二位长老道基受损，需静养数月。”
林凡收回手，对玄子与剑尘道，“但根源未除，袭击者仍在暗处。”
玄子点头，面色凝重：“此事非同可。能同时模拟三大势力功法，且掌握如此诡异死气力量，这背后的黑手，所图不。而且……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明显是要破坏通道构建，阻挠我灵界进入前置战场。”
剑尘眼中剑意凛然：“管他是何方神圣，敢伸手，就斩了那只手！林凡，你打算如何？”
林凡沉吟片刻：“敌暗我明，被动防御不是办法。他们袭击节点，必然有所图谋，或者……是在试探，或者是在寻找什么。我想亲自去遇袭节点查看，或许能找到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另外……”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既然伪装成灵界修士，且对三大势力的功法颇为熟悉，必然在灵界内部有眼线，甚至……有内应！此事，需暗中调查。”
玄子与剑尘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林凡的成长已经远超他们预期，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足以担当大任。
“放手去做。”
玄子沉声道，“学院与六大势力，是你最坚实的后盾。需要什么人手，尽管调配。”
“目前不必打草惊蛇。”
林凡摇头，“我独自前往节点探查即可。战队其他成员，继续按计划修炼备战。苏沐雪他们刚出秘境，也需要时间稳固修为，适应外界。”
片刻后，林凡的身影悄然离开要塞，融入混沌边荒灰蒙蒙的色之郑
他没有御剑，而是凭着对空间的初步感悟和强大的肉身，在破碎的地形与混乱的能量流中疾速穿行，无声无息。
遇袭的三号辅节点，位于一片由无数巨大黑色石柱构成的石林深处。
这里混沌能量相对稀薄，空间也较为稳定，是构建通道的理想辅助点之一。
当林凡抵达时，雷罚道尊等人已经离开，只留下十余名道尊初、中期的各派精锐长老在修复阵法、警戒四周。
看到林凡到来，为首一位紫霄宗的吴长老连忙上前见礼。
“林道友，雷罚道尊吩咐，簇一切听您调遣。”
吴长老神色恭敬。
林凡如今的声望与实力，已足以让这些老牌道尊平等相待。
林凡摆手：“吴长老不必多礼。我独自查看即可，诸位请继续修复阵法，加强警戒。”
他走向那个巨大的深坑，也就是钱长老陨落之处。
坑边焦土依旧，残留的道元乱流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林凡闭上眼，将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细细感知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
视觉、听觉、嗅觉、神识感知……
多重感官被他调动到极致。
空气中除了混乱的五行道元、剑气、炎劲残留，以及淡淡的血腥焦糊味，那一丝灰暗死寂的气息依旧微弱地萦绕不散，仿佛烙印在了这片空间。
林凡蹲下身，抓起一把焦土，指尖混沌光芒流转，尝试炼化其中残留的细微能量。
灰暗死气被引出、炼化，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灵界常见空间波动的“坐标印记”，在死气被炼化的瞬间，如同惊鸿一瞥，闪过他的感知！
“空间坐标？”
林凡心中一凛。
袭击者在簇留下了空间坐标？
是为了方便下次传送，还是……另有他用？
他立刻扩大搜索范围，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梳理着石林方圆数十里每一寸空间。
一个时辰后，他在距离深坑三百丈外的一根黑色石柱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诡异符文。
符文呈暗红色，纹路扭曲，散发着与那灰暗死气同源、却更加隐晦的空间波动。
“传送定位符……而且是单向的。”
林凡眼神冰冷。
这符文的作用，是接收来自特定方向的传送信号，并为传送提供精确定位。
也就是，袭击者很可能通过这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送到节点附近！
“好精妙的手段，好深沉的心机。”
林凡心中杀意升腾。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袭击，而是早有预谋的渗透与破坏！
对方对灵界内部情况、对各派功法、甚至对空间阵法都极为了解！
他没有惊动守卫长老，而是悄无声息地在那符文周围，用自己的混沌道元布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感应禁制”。
一旦有人试图激活或通过这个符文传送，他立刻就能感知到方位。
做完这一切，林凡起身，望向混沌边荒更深处，那无边无际的灰暗与混乱。
“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寒刺骨，“不管你们是谁，属于哪方势力，敢阻我灵界之路……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石林之中，返回要塞。
有些线索，需要从内部开始查起。
那些对三大势力功法了如指掌的“内线”，或许，就隐藏在看似平静的灵界内部。
边荒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焦土与尘埃。
三号节点渐渐恢复平静，但暗流之下，一场更加凶险的追猎与反猎杀，已然拉开序幕。
距离五年之约，还剩三年零十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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