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七月初二的辰时,长安城的暑气已有些灼人,济世堂前却依旧挤满了就诊的百姓 —— 自消毒新法推广后,越来越多的伤兵、农户专程来这里处理伤口,连周边州县的患者都慕名而来,庭院里的胡椒苗旁,临时加了三张诊疗台,学徒们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让一让,东宫来人了!” 一阵清脆的通报声从门口传来,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东宫的内侍李忠提着一个朱漆木盒,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快步走进庭院。木盒约莫一尺见方,表面雕刻着东宫专属的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黄铜,透着几分庄重,一看就是东宫的制式物件。
“李大人在吗?” 李忠走到诊疗台旁,目光扫过忙碌的学徒,最终落在正在给老农处理烫赡李杰身上,语气带着东宫内侍特有的恭敬,“奉晋王殿下之命,送些缝合针来,支持济世堂的外科手术。殿下,近日就诊的伤兵多,怕大人这里针不够用,特意让人赶制了一批。”
李杰放下手里的药皂水棉球,擦了擦手,走到李忠面前:“有劳李内侍跑一趟,替我谢过殿下。” 他接过朱漆木盒,入手有些沉,打开一看,里面铺着淡蓝色的锦缎,整齐摆放着两百余根缝合针。针身呈银白色,针尾刻着的缠枝纹,与木盒上的纹样呼应,外观看起来精致,针尖也打磨得锋利,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殿下特意叮嘱,这些针是按李大人之前用的规格做的,针身加粗了一分,是缝合肌肉时更耐用。” 李忠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 “邀功” 的意味 —— 晋王殿下关注济世堂,他作为内侍,自然也想多卖些好。
李杰点点头,让王二过来,将针收进器械柜:“多谢殿下费心,这些针正好能用上。李内侍若是不忙,可在堂内稍坐,喝杯胡椒叶水?”
“不了不了,殿下还等着回话呢!” 李忠笑着摆手,躬身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济世堂,留下满院百姓窃窃私语 ——“晋王殿下真是体恤百姓,还特意给李大人送针”“有东宫支持,济世堂的手术肯定越来越好了”。
王二捧着木盒,脸上满是欢喜:“大人,殿下真是有心!之前咱们的钢针都是皂坊少量打磨的,有时候不够用,这下有了这批针,再也不用愁了!” 他打开盒子,拿起一根针,对着阳光看了看,“这针看着比咱们的钢针还亮,应该更耐用。”
李杰却没那么乐观,眉头微蹙 —— 武媚娘近期虽未直接接触,但总通过李治传递 “支持”,从之前的药材到现在的缝合针,看似都是助力,却总带着一丝 “刻意”。他想提醒王二仔细检查,却见一个士兵被两个同伴搀扶着走进来,伤口紧急,便暂时压下疑虑:“先收着,等忙完这阵再清点。”
来的士兵叫赵虎,是戍边的轻骑,昨日在长安城外训练时被流矢划伤大腿,伤口深约两寸,贯穿肌肉,若不及时缝合,恐会感染。王二自告奋勇:“大人,我来缝合吧!正好试试殿下送的新针!”
李杰点头应允,叮嘱道:“心些,肌肉缝合要用力,注意针脚间距。”
王二应了声 “知道”,便带着赵虎到诊疗台旁,按消毒新法处理伤口:先用酒精擦拭半刻钟,再涂浓药皂水,然后取来新针,穿好改良的蚕丝线(掺了珍珠粉),开始缝合。
周围的百姓和学徒都围过来看,赵虎虽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着牙没吭声。王二手法熟练,缝到第五针时,突然 “咔嗒” 一声轻响,针尖竟断在了赵虎的伤口里!
“啊!” 赵虎疼得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布巾。王二手里还握着半截针尾,脸色 “唰” 地变白,手都开始发抖:“怎…… 怎么会断?这针……”
周围的百姓瞬间炸了锅:“怎么回事?针怎么断在肉里了?”“这可是东宫送的针,怎么这么不结实?”“不会要把肉切开取针吧?那士兵岂不是更疼?”
学徒们也慌了,围过来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 —— 断针在肌肉深处,看不见摸不着,贸然动手只会造成二次伤害。王二急得眼圈发红,声音都带了哭腔:“大人!怎么办?我…… 我不是故意的!这针是脆铁做的,一弯就断!”
李杰快步走过来,先安抚赵虎:“别怕,我会取出来,不会留后遗症。” 然后让学徒取来镊子、放大镜(简易光学镜片),又让人把显微镜推到诊疗台旁。他先给赵虎伤口周围涂了麻药(罂粟提取液,少量使用),然后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伤口,找到断针的位置 —— 针尖卡在肌肉纤维间,露出一点点银白色的断口。
“别动,我慢慢取。” 李杰用镊子心翼翼地拨开肌肉纤维,动作轻柔得像在拆解精密的仪器。半个时辰后,终于将断针取了出来。他拿着断针,走到显微镜前,将针放在载物台上,调整焦距。
镜下的断口清晰可见:断面凹凸不平,布满细密的裂纹,还夹杂着黑色的杂质 —— 这是典型的废铁熔铸特征,回收的旧铁中含有过多的碳和杂质,未经精炼,质地脆硬,稍用力就会断裂,根本不适合做缝合针。
“是用回收的废铁熔的,杂质太多,脆度过高。” 李杰取下断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王二,把东宫送的这批针全部封存,贴上‘禁用’的标签,不许再用!”
王二连忙点头,捧着木盒去器械房,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根皂坊打磨的钢针:“大人,您看咱们的钢针,是用皂模剩下的精炼钢片打磨的,您之前过,这种钢含碳量低,韧性好,之前缝合再用力也没断过。”
李杰拿起钢针,放在显微镜下对比 —— 钢针的断口(之前试过时不心弄断的)平整,没有杂质,纤维均匀。“这才是合格的缝合针。” 他对周围的百姓和学徒,“东宫送的针外观虽好,却是劣质废铁所制,用在伤口上只会害人。以后无论谁送的器械,都要先检查,合格才能用。”
百姓们闻言,议论声变了味:“原来是劣质针!还好李大人发现得早,不然不知多少人要遭殃!”“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送劣质针,想害李大人?”“东宫怎么会送这种针?难道是被人骗了?”
李杰没有接话,只是让人取来一块梨木板,写上 “东宫所送缝合针(废铁制,禁用)”,贴在器械房门口,旁边放着皂坊的钢针和断针的样本,供人对比。他知道,这 “隐患” 绝非偶然,武媚娘借李治名义送针,若真出了事故,责任会算在李治头上,而济世堂会失信于民,一箭双雕 —— 既打击李治的声望,又破坏他的技术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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